初秋的晚上,時隔十一年之久,余長安再次聽到余雪的聲音。
“喂?你好,請問你是?”
聲音清脆,音色似曾相識,語氣禮貌客氣並且疏遠,還透露著戒備,余長安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很艱難地開口:“小雪……”
“你是?”
那邊明顯提高音調,顯然很疑惑,但還是沒能聽出他的聲音來,余長安心裡有些苦澀,也是,畢竟十一年不見,能聽出來才怪。
沉默了幾秒,余長安很快反應過來,怕她以為是騷擾電話而掛斷,連忙收拾好情緒,腦袋飛速轉動著,思考著怎麽回答,斟酌著言辭,最後終於做出決定,像很久不聯系的老朋友一樣敘舊:“我是誰?你聽不出來麽?我是余長安啊。”
說出去之後,余長安悄然松口氣,如釋重負,但很快心臟又提起來,這余雪要是忘了他,那他自作多情,該有多尷尬。
“呀,你是長安呀!”
余雪的聲音透露出小驚喜,直接稱呼他為長安更是增添一絲親近,語氣詞的點綴還映襯的她嬌俏可愛,余長安想象著通話的另一端,該是如何一個美麗的女孩。
“怎麽今天突然聯系我?”
余長安能聽出,這裡面只有疑惑,他飛速地思索著,一瞬間想過幾種回答,同時聯想過這些回答之後余雪的反應,比如他可以直抒胸臆,直接深情款款說:“因為我想你了呀!”
但這會產生幾種結果,一種是生氣,一種是不生氣。
生氣的話,根據生氣的程度還可細分,最嚴重就是表示厭惡和憤怒,然後直接掛斷電話,還可能斥責他輕浮浪蕩,然後同樣掛斷電話,最好就是輕描淡寫表示不悅,然後還是掛斷電話。
不生氣的話,根據不生氣的程度也可細分,一種是對此不予理會,禮貌客氣的寒暄過後,很快掛斷電話,一種是開心高興喜悅激動,然後說我也想你了,我們在一起吧,這當然是不可能的,純屬幻想,如果真是這樣,那余長安反倒要擔心了。
思考抉擇只是一瞬間的事,最後他挑選了其中一種。
用自來熟的口吻開著玩笑,盡量不給壓力把她嚇跑,語氣溫柔音調舒緩:“我有時想起以前,作為小學同桌,咱們當初那麽親近,那些童年的歡聲笑語,恍若昨日,為什麽現在變成這樣了?都不聯系了?”
“……”
對面沉默,好長時間都沒聲音,只有微弱的呼吸聲表示在聽電話,這會兒都九點多了,應該沒有在忙吧,余長安想她可能一心二用在做別的事,但就在這時她的聲音再次傳來。
“因為我們都長大了呀!”
一般的女生說話帶呀這個語氣詞,聽起來很矯揉造作,但余雪顯然不會,還是一如既往地純真美好,余長安甚至能想象到她可愛的模樣。
余雪這個回答,似乎更無懈可擊。
真計較的話,或許雙方都有錯,或者雙方都沒錯,畢竟小學的同桌,升學到初中,不在一個班更不當同桌,空間隔開,距離自然就遠了,疏遠是顯而易見的,要怪只能怪雙方都沒有堅守,但以什麽名義堅守呢?友誼?還是愛情?
余長安一肚子話,卻無話可說,最後隻得點頭:“是啊,我們都長大了,都變了,不是原來的我們了。”
“……”
這個話題太沉重,他說完後立馬換了話題,直接詢問:“對了,我在江州打工,你呢?”
“余長安,你真是夠了。
” 手機那頭的音調稍高,語速略快,語氣激烈,話語中似乎有些惱怒,還有些嗔怪,余長安剛聽到後為之一驚,等細心品味才放下心,果然隨後就聽到她的幽怨之詞。
“我知道你是大碩士,考上省城的公務員當上市局的警察,公務員鐵飯碗哦,多好的工作啊,村裡誰不知道,我都羨慕呢,還跟我說是打工,你讓我這種真正的打工仔情何以堪?余長安,你真是夠了,過分的謙虛就是自負,你好虛偽哦!”
一連串的話鑽入余長安耳朵,作為文科生,他最擅長的就是閱讀理解,所以他能聽出余雪並沒有生氣,只有惱怒和嗔怪,還帶著一絲指責。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余雪知道他的工作,這似乎可以說明她可能在關注他。
這是一個好消息,說明余情未了。
余長安有些激動,想象著再續前緣的美好時光,心不在焉隨口詭辯:“呀,當公務員,還不是給國家打工?”
是的,沒錯呀,除非創業。
“油嘴滑舌,強詞奪理,余長安你要是再狡辯,那要不換了?你來我這個藝術培訓機構上班,我去公安局工作?”
原來你在藝術培訓機構上班, 那究竟是在做什麽?辦公室文員還是藝術老師?如果是藝術老師的話,是教音樂,還是美術,還是舞蹈?余長安隻記得她初中畢業考上了長平縣二中,高中畢業上的什麽學校卻不得而知。
“好啊,那就換了,只要可以!”他隨口答應,思考著余雪究竟教哪個。
“你夠了,明知道不行,還開玩笑?”
余雪似乎真有些生氣了,余長安知道,現在必須得找個台階下,於是嬉笑著道歉:“我的鍋,抱歉,這樣吧,向你賠罪,我請你吃飯。”
他這是一個小小的試探,從吃飯就得見面吧?從打電話到見面,很大的進步了。
“好啊,正好我就在江州,你說吧,什麽時間?”
她竟然直接答應!這說明什麽?說明她也想見他,當然也有可能是她想吃這頓飯,不過以她家的經濟條件,估計不差這點便宜,那這麽說了就是她想見他。
余長安頓時很高興。
他更高興的是,余雪正好就在江州,雙方在同一座城市,距離沒有太遠,也就是說,以後要是有時間,可以經常見面,這就為更進一步奠定基礎。
“今天周一,那要不周三?”
“我這個工作很忙的,周內不行,沒時間,要不周末?你是公務員,周末有空吧?”
她先提出一個選項,但最後是疑問的語氣,表示征求意見,這顯示她性格不強勢,同時也沒有很柔弱,正好符合余長安對她的人物畫像。
他更高興了:“好,那就說定了,我定地點。”
“交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