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耕久揣起香煙盒上的批條,抑製不住地興奮,邊出門邊道謝,腳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哎喲”一聲,腰扭了,說:“我還在住院呢。”
穆廣趕緊找到艾娣,讓艾娣跟她父親說,千萬不能把第二次買柴油的事說出來。艾娣疑惑地問:“多大的事,有那麽嚴重嗎?”
穆廣:“怎麽不嚴重?一口江心洲大圩破了。”
艾娣眼珠一轉,笑了:“穆廣,你的小辮子在我手上,這輩子跳不出我手心了。”
“我有自知之明,我們倆沒有一輩子的交情。”穆廣說,“你這話要是給杜江聽到了,他非把我腿敲斷不可。”
秦晴去區醫院給父親送日用品,順便去泥汊街道上,去看看易洲的母親徐慕貞是不是回來了。在街上遇到杜江同學。杜江是泥汊街上的一個小混混。
杜江喊:“秦晴,來,跟你說個事。”
秦晴帶理不理,說:“我還有事呢。”
“走了你會後悔的,是關於易洲的。”
杜江告訴她,他打聽了一下,抗洪解放軍打撈火化的屍體中有兩個是年輕人。易洲恐怕真的不在了。杜江說:“不過這倒是還了穆廣一個公道。穆廣為了趕走易洲,真是煞費苦心啊!”
秦晴:“你什麽意思?”
杜江:“你還蒙在鼓裡,江心洲破圩,跟穆廣有直接關系。”
“究竟怎麽回事?”
“你問穆廣吧。”
秦晴想到穆廣講過的話,又想到穆廣給帶到巢湖給她父親交手術費的兩百塊錢。她認為,如果是穆廣貪財,貽誤時機,導致大堤潰破,財產損失,父親受傷,易洲遇難,那麽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秦晴對杜江說:“我要調查真相。不過我希望你不要胡說,憑你這鴉片鬼子像,三個都不是穆廣的對手!”
杜江雙手擋在臉前,作猴子像:“哎喲,我好怕!”
在高溝鄉黨高官辦公室,受縣委組織部委托,李文誠書記跟高希進談了話。
出了書記辦公室,高希進回回頭,李文誠以為他依依不舍,跟他揮手:“回去吧,這一段時間還要在石板洲站好最後一班崗。”
高希進出了鄉政府大院的門,緊接著就轉身回來,迅速溜進季懷布鄉長辦公室。
坐了一會,季鄉長說:“耕久同志受傷,你知道嗎?”
高希進:“知道,聽說傷得不輕。”
“聽說?你跟他一河之隔,就沒去看看他?”
“正準備去看哩。”
“今後,你的身份不一樣,鄉領導了,縣管幹部,吃皇糧了,一定要大度,對上講政治,對下講團結!”
在虹橋區醫院,在秦耕久的病床前,秦晴劈頭蓋臉就問穆廣:“那天,我爸爸讓你買柴油,你怎麽耽誤那麽長時間?”
穆廣:“艾娣的爸爸在區裡開會,我一直在等他。不信你問艾娣。”穆廣知道秦晴跟艾娣關系不好,故意這麽說。
秦晴氣憤地說:“我才不問那個騷貨呢。”
秦耕久不滿地橫了女兒一眼。
穆廣:“那你去問艾娣的爸爸,艾勳業主任,在區供銷社二樓。”
秦晴沒有問艾娣的爸爸,而是到區公所,問了一下那裡的秘書。查出當天確實是開了防汛會,而且艾勳業參加了這次會議。
回醫院,秦晴又問穆廣:“在到四康的路上,你說過,江心洲破圩,你有責任,那是怎麽回事?”
穆廣:“我恨我自己沒有早一點買到柴油。
” 秦晴:“不對,為什麽艾娣和杜江也這麽說?”
秦耕久聽著有點煩了,“我說你這個丫頭,是來侍候我的,還是來鬧事的?穆廣好生的在陪我看病,你倒好,一來就興師問罪,貓也不是,狗也不是,你什麽意思。老子告訴你,破圩的事,第一責任人是你老子我,我是村裡書記。你們其他人還沒有資格去承擔這個責任呢!”
秦晴:“爸,我……”
秦耕久一舉手:“別說了!”他轉向穆廣,說:“穆廣,舅舅再交給你一個任務。”
他給了穆廣路費和地址,要他去一趟旌德縣,找到那個朋友潘志高,請他盡快到江心洲來辦電熱器廠。
穆廣:“我去行嗎?”
秦書記:“怎麽不行?在巢湖的時候,你們見過一面。你去正合適。我給他寫了一封信,把什麽都談清楚了。你去,一來是禮節,二來可以幫他拿些設備,再簡單總會有家夥三吧。”
“我什麽時候走?”
“越快越好!”
“那我今天就動身。”
秦書記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要盡快把那一噸半柴油燒掉。”
“嗬!一噸半柴油燒掉?”未見其人, 先聞其聲,是高希進。手裡拎著一大堆水果。進門時遞給秦晴,眼光在秦晴和穆廣之間掃了個來回。
秦耕久急忙坐起來:“高書記,不高鄉長!你怎麽來啦?”
“你老哥受了那麽大的苦,我能不來嗎?”
秦晴放下水果,慌忙倒茶。穆廣瞅了高希進一眼,轉身就走。秦耕久說:“穆廣,回來,給高鄉長端把椅子來。”
穆廣把椅子端到高希進身後。
秦耕久:“高鄉長你坐。”他對穆廣說,“瞧你這孩子,跟個木頭似的,一點禮貌都沒有。”
穆廣渾身不自在,說:“秦書記,您交給我的任務,我想抓緊去完成。”
秦耕久:“你別走。趁你在,我把辦電熱器廠的想法跟鄉領導匯報匯報。”
高希進:“老哥你打住,第一,我還不是鄉領導;第二,將來有一天就算是進步,也是托老哥的福,千萬不能用什麽‘匯報’之類的禮數。”
秦耕久笑了:“我一個破圩書記,哪還有福給你托呀。”
高希進回頭朝穆廣一笑,說:“這一次就托了你的福。小夥子你說是不是?”
穆廣看出明堂了,這個高希進上去了。話說到這個份上,穆廣的心裡仿佛有千萬條小蟲在蠕動,讓他疼痛,讓他惡心,讓他吞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穆廣想,如果這時高希進把賣給他柴油的事說出來,他在江心洲將成為一個歷史的罪人,將會跌入深淵,永遠翻不了身!
高希進直逼的眼神,讓穆廣的心跳到嗓子眼了,臉紅到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