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希進淡然一笑:“你看這小夥子害羞得像個大姑娘。不過,害羞歸害羞,我還得感謝你!”
穆廣盯著他的臉,想像著一巴掌打過去,他的頭一偏,再撐正時,半邊臉浮腫起來。
秦晴看著穆廣的窩囊相,打心眼裡鄙視穆廣。她堆上笑臉,捧來一杯茶,雙手遞給高希進:“高叔叔,請喝茶。”
高希進接過茶:“聽說秦晴現在頂了易洲的位置,當江心洲小學校長了。我應該叫你秦校長吧?”
秦晴笑道:“高叔叔還沒坐到副鄉長的位置上,就已經有了鄉領導的胸懷了,整個跟換了個人似的,對誰都這麽和藹可親,關懷備至。又是感謝穆廣,又是抬舉我,我們都是微不足道的人,不值得你浪費感情。”說話時,看到秦耕久的臉色不對,她故作沒看見,走過去,說:“爸爸,你說我講得對嗎?”
秦耕久甩了她的手:“對你個頭。什麽時候學得這麽油腔滑調的了?一點教養都沒有。兩個小豬,都給我滾!”他轉向高希進,“正經的,我想跟你講講辦廠的事。”
“不,你老哥先讓說。”高希進真誠地說。
秦耕久點點頭。
高希進:“這次江心洲破圩……”
“不,高鄉長,江心洲的圩進水了,但不是潰破,而是漫破。如果說潰破,說明江堤未能達標,責任在鄉裡,那樣就給文誠書記、懷布鄉長臉上抹黑。漫破,那是我秦耕久無能,要追究就追究我一個人!”
“老哥你這話,我怎麽聽著不是那個味道。我今天來一來是看望你,二來主要是向你賠禮道歉的!”
秦耕久做出一個表情,高希進:“你聽我把話說完嘛。這次江心洲遭受的洪澇災害,我高希進負有一定的責任。我太自私了,光想著石板洲,缺乏大局觀念!”
明天要到旌德縣,穆廣必須回家收拾行李。從泥汊回高溝,路過石板洲,賣柴油的事,高希進的嘴臉,一一在他腦海裡晃動。穆廣的心裡像打翻五味瓶一樣難受。
高希進就是一個風險!他當副鄉長了,這種風險就更大了。怎麽辦呢?穆廣陷入沉思。沉思中的穆廣走上岔道,一步步走進石板洲。那裡的田野鬱鬱蔥蔥,與一水之隔的江心洲形成鮮明對比。
後面一個中學生騎車風一樣地超越他,回頭燦然一笑:“大哥,看看你的腿!”
穆廣一看腿,自己笑了,右邊小腿上掛著一根刺條,不知是什麽時候,在幹什麽地方掛上的,竟然就這麽一直拖著它走來。穆廣把刺條摘下來,拿在手上。一個主意萌動了。
傍晚時分,高溝鄉政府後院,從另一條小巷進去,那裡有一家獨門獨院,是李文誠書記的家。穆廣從市場上買了一捆荊棘柴,背到李書記家門外,在那裡脫了上衣,打著赤膊,背上荊棘,敲門。
“誰呀?進來!”是李書記的聲音。
門虛掩著,一推就開。穆廣背著荊棘進去。院子中間放著小桌了,李文誠捧著晚飯碗,一臉詫異。待穆廣往前走幾步,他看清了。
“李書記,打擾您了!”
“穆廣,你這是幹什麽?誰讓你給我送柴的?”
“這不是柴,這是刺。”
“負荊請罪?”李文誠放下飯碗,起身走過來,看到刺條扎進穆廣的皮肉,有血在流下淋。“你犯了什麽罪?怎麽不到派出所自首?這孩子,快給我放下!”
“您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放下。”
“說吧,
我答應。” “我向您報告的事件,您一定要替我保密。”
“沒問題。”
穆廣放下荊棘,把賣柴油給高希進的事,把高希進今天在秦耕久病房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穆廣:“江心洲失守,完全是我穆廣的責任,不怪我秦耕久書記。是我辜負了秦書記對我的信任,是我貪財把柴油賣給了高希進。那筆錢,我已經悄悄用在秦書記治病上了。但是,我心裡不安!”
李文誠一直在吸煙,他耐心地聽穆廣把話說完, 一點星火在夜幕中閃爍。
“說完啦?”
“完了。”
李文誠朝屋裡喊道:“老許,打一盆溫水來,把我汗衫拿一件來。”
李文誠的妻子打來一盆水,拿來汗衫,吃驚地看著穆廣的後背,撫摸著,橫眉看著李文誠,質問道:“李文誠,這是你打的?”
“許阿姨,是我自己打的,我犯了錯誤。”
李文誠笑了:“穆廣,快洗洗,把衣服穿好。第一,我替你保密。第二,我不追究秦耕久的責任,更不會追究你的責任。江心洲失守的責任在鄉黨委。”
穆廣遲疑了一下,轉身就走。李文誠說:“刺條子我留下當柴燒,汗衫子你拿去,我們算是等價交換,符合你的商業思維。聽說你要到旌德請師傅來辦廠,去的時候多留心,把真技術請回來。”
穆廣禮貌的告辭,出了門撒歡而去。
穆廣以退為進的一招起了作用,高希進當副鄉長的事暫時被擱置了三個月。沒有任何理由的擱置,這對高希進來說,就是那種等待另一隻鞋子落地的痛苦。
穆廣前往旌德,在泥汊碼頭等船。登船時間還早,他到艾娣,讓艾娣轉告杜江,管好自己的嘴。“你告訴杜江,穿草鞋不怕穿皮鞋的!”
看著穆廣的背影,艾娣嚇得吐了吐舌頭。接著大聲說:“穆廣你無賴,我幫了你那麽多的忙,你倒過來威脅我。”
在泥汊醫院,從醫院的窗口,看著高希進遠去的背影,秦耕久笑了:“好你個高希進,你以為你是關雲長,不光要水淹七軍,還要活捉龐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