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蓮枝拿手帕拭著秦耕久的嘴角,扭頭朝穆廣慈愛地一笑:“他老子還差啦?給個黨高官都不當,馬上都要當全縣企業家的會長了。”
秦耕久大聲說:“秦晴你這話更不在譜子了,人家易洲可是出國留洋的。還不能像他,他怎麽啦?我們阿昕要是出國留洋,我睡著了都笑醒了。”
秦晴:“是啊,親老子是土的,乾老子是洋的,土洋結合,一手拿筷子,一手拿叉子,吃著洋麵包,就著菜泡飯。這下好了,阿昕洋不洋土不土,像個混血兒,四不像。”
穆廣微笑道:“那我這個老土就退出,讓阿昕專門聽他洋的。”
秦晴放下臉來:“你就那麽沒骨氣?親生兒子教給別人教育。”
穆廣愕然,秦耕久神情不悅,正要說什麽,阿昕跑進來說:“姑爺姑姑來了!”
穆廣趕忙起身:“建邦,怎麽這麽快啊?”
谷建邦:“我坐飛機的。”
谷建邦後面跟著穆慧。他們先向秦耕久問好,秦耕久堅持要下床,谷建邦製止了。穆慧捧出大一包小一包慰問品,說:“這是建邦從湖北帶回來的山貨,東西不好,但是真是野生的。舅舅留著自己吃,一時吃不掉,密封了放冰箱冷藏著,慢慢吃,別送人了。”
於是,一一拿給秦耕久過目之後,交給了許蓮枝。拿一樣,秦耕久就點頭說好,接連說了無數個好。谷建邦在一邊不耐煩道:“行了行了,穆慧,一點點土特產,也值得這麽炫耀嗎?”穆慧趕緊一把裹了起來,放到一邊,說:“我是給舅舅舅媽報報名稱,聽著新鮮。”
谷建邦:“舅舅舅媽什麽沒見過。”
許蓮枝:“一家人,這麽著才歡喜呢。”
秦耕久握著谷建邦的手,拉他坐到床沿上,說:“什麽時候到家的?”他特別加重了“家”的語氣,意在讓建邦把江心洲當作自己的家。
穆慧搶著回答:“聽講舅舅受了傷,他急得要命。剛剛到家,洗了把臉就過來了。”
秦晴拿出長嫂的口氣,悠然道:“打電話急著把你招回來,是我的主意。不過現在不需要了。”
谷建邦:“是不是為著東方油田的項目?”
穆廣:“我想摸一摸松井次郎在這個項目上的動態。穆超跟小娥去搜集了一些情報,可是他提出了交換條件……”
秦晴:“我們已經向穆超投降了!”
穆廣側臉望著秦晴,說:“我也向你投降了!”
谷建邦呵呵呵地故意笑出聲來,遮掩他們。
穆慧聽出話中帶刺,反唇相譏道:“舅舅你聽聽,哥哥嫂子多幽默,哪有跟自己兄弟講投降的。投降的話是跟敵人講的。我們穆家兄弟姐妹都是骨肉至親,打掉牙齒還往肚子裡吞,哪來的敵人呢?”
許蓮枝也笑著打圓場:“這話他們是關起門來在家裡講的,在外人面前肯定不會講的。秦晴講這話,就是把建邦當著親手足待的。”
穆廣給穆慧遞眼神,那意思,你不要火上澆油好不好。穆慧裝著沒看見。
建邦不知就裡,笑問穆廣:“大哥,我給你們說糊塗了。穆超跟你們鬧別扭了?惹得嫂子這麽生氣。”
秦晴索性把毛線團了團,扔到篾籃子裡,說:“我們把互感器廠給了穆超。現在,他們兄弟倆成了敵人了。”她一臉的氣憤,攤開手,抖了抖,“一直以來,江心洲誰不羨慕穆家兄弟,吃個燒餅還撕兩半,頭並到一起的好。想不到,到頭來,就是這個結局!”
穆廣:“還沒到頭呢!”
“你還想跟他續手足之情?”秦晴委屈道,“知道的說他翅膀硬了鬧獨立,
不知道,還認為這個做嫂子的容不了他們。”說著,掏出紙巾,像模像樣地拭了拭眼角。拭完了,把紙巾捏成一團,自自然然地從底下塞到穆廣手裡,穆廣也自自然然地收了。穆慧看了,又好氣又好笑。她正要反駁秦晴講的話,建邦的胳膊肘碰了碰她。她會意,便故意岔開話題,盯著秦耕久胳膊上的夾板,問:“舅舅,你老是這麽夾著,多難受啊!還要夾多長時間?”
“難受倒還事小,就是癢得受不了。”秦耕久撓了撓夾板,“按理可以拿掉了,秦晴不讓拿。”
許蓮枝:“不讓拿,生活上我倒能伺候,就是不能洗澡,身上都有味兒了。”
秦晴:“不讓拿,是害你嗎?那是為你好。”
“嫂子的話是對的!”谷建邦故意大聲說,“多固定一段時間,現在不自在,以後長久地自在。”
秦耕久苦笑:“土都埋半截了, 還有多少以後。‘以後’是你們的了。”這話包含著對穆廣和秦晴的怨氣。
穆慧:“舅舅怎麽能講這樣的話呢?你在我們整個大家庭,在整個江心洲,講話是說一不二的!”
秦耕久爽朗一笑:“舅舅的話在這個屋子裡都不能算數。”
許蓮枝掖了掖他的被子:“沒那麽嚴重,啊!這麽多精明強乾的小輩圍在你前床前,你像個大老爺這麽靠著,還不知足?”
阿昀突然跑進來,雙手一抱:“奴才給大老爺請安!”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秦晴一邊捂著肚子笑,一邊指她,看著媽媽,問:“這是誰教的?”
許蓮枝:“誰教她,跟電視上學的。”
穆慧一把摟住阿昀,下死力在她的小嫩臉上親了一口,說:“我們家的小穆桂英!讓姑姑心疼死了。”阿昀在她身上拚命的扭動。穆慧:“跟姑姑玩一會子。”把她抱出去了。
秦耕久:“建邦啊,宜昌的項目怎麽樣了?”
“成了!”谷建邦轉向穆廣和秦晴,欣喜地說,“大哥大嫂,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在武漢機場碰到葛洲壩的冷若冰了……”
秦晴好奇地問:“冷若冰是什麽人?名字怪怪的。”
穆廣:“葛洲壩的副老總,叫冷若冰,其實人挺熱情的。”
谷建邦:“冷若冰向我透露,第四期工程電線電纜招標結果已經在內部研究通過了。”
穆廣:“是嗎?”
谷建邦抑製著激動說:“我們中標了!”
秦晴睜大杏子一般又圓又亮的眼睛:“真的?!”
谷建邦:“而且是獨家中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