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廣擊掌道:“太好了!”對於穆廣來說,中標是預料之中的事,再說也不是什麽大事,他稍稍誇張的表現,是想衝淡前面的陰霾。
秦耕久在床上坐直了,說:“這麽好的事,我要不是胳膊這樣,我真想給你們擺一桌,慶賀一下。”
許蓮枝給他披上衣服:“歇歇吧,有你什麽事啊!”
秦耕久橫了她一眼:“你懂什麽?葛洲壩的業務成了,我們村上稅費就增加三五百萬。”
秦晴:“爸,好好休息,別激動,這屋子裡都是好良民,是你村上的稅費,一個子兒也不會少你的。”
谷建邦:“大哥,我在想,程少塵聽到這個消息,肯定七竅生煙。我們總算報了一箭之仇!”
“這麽天大的喜訊,你們也真能沉得住氣,到現在才講。我爸不問你你還不講。”秦晴笑逐顏開。“我就說,有建邦在,根本不需要穆廣費心。跟穆超比起來,建邦倒真像穆廣的親兄弟了。”
穆慧抱著阿昀站在房門口,一笑:“我跟建邦商量,這個項目成功了,他也可以見好就收,全身而退了。”
“穆慧你說什麽?”秦晴追問道,“收什麽?退什麽?”
穆慧放下阿昀,阿昀飛一般地跑了。她正要回答,谷建邦迎著穆廣和秦晴的目光,坦然而輕松地說:“我在清華進修的時候,認識一個教授叫羅奇遜,現在是中國工程院院士,兼中國中國電線電纜研究所所長。”
穆慧:“你撿要緊的講。”
建邦從容道:“我們想聯合這個研究所,辦一個電纜廠。研究所拿技術入股,佔四成股份,把這個企業當作他們的孵化器。”
穆慧:“名字已經想好了,叫中國飛旗電線電纜股份有限公司。”
秦晴和穆廣面面相覷。穆廣口中喃喃念道:“飛旗!”
穆慧:“對,紅旗的旗。”
谷建邦:“也是飛字輩。”
秦耕久:“這個名字好!”
穆廣沉默,秦晴氣憤道:“嘴上叫大哥,背地裡,扯起旗子單乾。”
秦耕久問:“建邦打算把廠辦在什麽地方?”
穆慧笑道:“我就知道舅舅關心這個問題。”
秦耕久目光炯炯有神:“那當然,這叫招商引資嘛!”
谷建邦:“我們還沒想好,在龍庵也行,在江心洲也行,在石板洲也行,反正不離開高河。今天來,就是征求舅舅您的意見。”
秦耕久:“君子顧其本,我是江心洲的書記,當然希望你把廠辦在我這裡!”說話間,他撩開被子想下床。
許蓮枝:“你是要解手嗎?”
秦耕久:“不是,我下來走走。我給他們講得熱血沸騰了。”
秦晴譏笑道:“秦書記,你江心洲又不是頭一回辦廠,犯得著這麽激動嗎?”
許蓮枝對谷建邦說:“一提到辦廠,他一身都是勁,什麽毛病都沒了。”
秦耕久不理會,兩條嶙峋的腿露在被子外面,對建邦說:“你們看上我哪一塊地皮,我幫你三通一平,變成熟地後交給你。征用土地的一切手續,都由我辦。另外,我給你架一條專線,給你供電,保證你電壓充足,好不好?一定要優先考慮江心洲!用易洲的話講叫產業集聚效應。”
谷建邦:“舅舅你容我跟合作方商量一下,行不行?”
秦耕久:“你要跟他們商量,
我還給你一個條件:你在銅陵葉鑄山的冶煉廠拿銅材,我村裡給你擔保。先用貨,資金回籠再給錢。這個條件,你那個研究所在全中國都找不到第二家!” 秦晴笑道:“爸,建邦和穆慧要是在你這裡辦廠,還有個條件,你可以答應他們。”
“什麽條件?”秦耕久略略思索之後,說,“我能答應他們的招商條件就這麽多,一次性給到位了,沒有了。”
秦晴依然微笑:“你還可以答應他們:無償給他們廠配兩個看大門。”
谷建邦疑惑不解,穆慧知道嫂子又有挖苦之語,秦耕久認真地說:“這個不要吧?建邦不會這麽小氣,還要我給你配保安吧?”
秦晴:“爸,你給他們配的兩個看大門的,最好是一男一女。”
許蓮枝:“這叫什麽話,越發沒個正經了。”
秦晴:“兩個看門的,一個叫穆廣,一個叫秦晴。”
大家一時愣住了,秦晴正色道:“弟弟妹妹都從他大哥這裡撕一塊就跑,我們最後只能沉落到給他們看大門了。”
穆廣笑說:“沒那麽誇張吧。”
秦晴:“只怕他們找看門的,寧可找外人,也不找我們,找我們怕還不放心呢。”
秦耕久索性又縮回被子裡,生氣道:“好端端的話題, 到你嘴裡就變味了。穆廣你說說,弟弟妹妹各挑一個廠,對你是有利還是有害?”
穆廣:“那就看他們跟我是不是一條心了。”
秦耕久:“講得對!人有兩隻手,兩條腿,都靠一顆心指揮,可以拳打八路,腳走四方。如果把四肢捆到一塊,像個小棒槌,那像什麽了?你們說,小棒槌打人只能打一處吧。而且,小棒槌也不靈活。你們瞧我的胳膊現在綁得就像小棒槌……”
“爺爺,小棒槌!”阿昕拿著一個小棒槌,小跑著遞過來。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笑得有點短促。許蓮枝接過小棒槌,秦耕久歡喜地拿過來,說:“一屋子人,就阿昕最聽我的話,最配合我了。”
瞧這一屋子人,各懷心思。
谷建邦從穆廣的飛虹電線電纜廠裡跳出來單乾。說重一點,是對穆廣的背叛,無情無底的背叛!
谷建邦是穆廣一手帶上路的,現在翅膀硬了,娶了自己的妹妹,還要扯旗放炮,自立門戶。還故意取了個名號叫飛旗,那意思是要別樹一幟。這對穆廣和秦晴的刺激是可想而知了。誰知,穆廣還沒有同意,秦耕久就張羅著接盤,秦晴老大不悅。她用質問的眼光盯著谷建邦,谷建邦的眼光像泥鰍一樣滑溜了。
秦晴捕捉不到谷建邦的神態,轉向秦耕久,略帶撒嬌的口吻說:“爸爸,你這樣不好吧?你這是誘導我們的人像台灣一樣,鬧獨立。”她又轉向穆廣,慍怒地說,“這事,你事先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