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宙勉力抬頭看了看自己的前方。
空中,空無一物。
地面,滿地砂石。
底下,深不見底。
他,看不到於不凡的身形,也感受不到於不凡的氣息。
“死了嗎?”
張宙略微有些感傷,對這個曾經戰勝過自己的一代天驕的隕落而感到一絲感傷。
他其實並不想要於不凡的命的。
只不過,這一戰,太艱難了,艱難到他不得不使出了他難以控制力量的禁忌之技——“一劍”。
這一招,是必須掌握了紫霄劍宗其他的諸如“極劍”“秘劍”“心劍”等秘技之後,才能掌握的。
這在紫霄劍宗內,被稱為必殺的一劍。
不是殺敵,就是自殺。
因為這一劍,會使出施展者全部的力量,一劍之後,便再無余力。
若是對手能接住這一招,那麽,接下來也就只能坐以待斃了。
不過,古今一來,能夠接住這一劍的人,也是幾乎不存在的。
這一次,也是張宙第一次施展這一招。
若不是他今天偶然領悟了一直未曾領悟的“心劍”,那他也是無法使用出這一擊的。
但是,最終的威力,還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在此之前,他也是從未見到過有人施展這一擊的。
哪怕是在紫霄劍宗之內,能夠掌握“極劍”、“秘劍”這類的秘技的人,也是不多的。
更何況“心劍”更是要掌握了劍之道的大道才能掌握。
“一劍”則是需要掌控紫霄劍宗所有的秘技之後,才能施展的。
其中難度,可想一般。
張宙初次施展,竟然也是成功了。
這足以看出張宙的劍道天賦是如何的恐怖。
再次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道深深地溝壑,張宙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歎,心中喃喃道:
“我欲成就通神境,曾經敗給你便是我最大的執念,如今雖然再次挑戰於你,但是卻也沒曾想過取你性命,如今這番地步,實非我所願,可惜...可惜...”
張宙連呼兩聲“可惜”,為一代天驕於不凡感到默哀。
歎息過後,張宙將手中的紫霄劍順手插到了地上。
而後盤膝坐下,取出一枚丹藥服下,打算快速恢復一下狀態。
他現在實在太虛弱了,可以說是虛弱到了極致。
甚至,哪怕只是一個普通人,若是手持靈器都能要了他的命。
這“一劍”的消耗可不止是靈力,哪怕是身體內的氣力以及神魂之力也是全部灌輸到了這一劍之中。
如今的他,可以說是真正意義上的力竭!
若是此時有人偷襲與他,那也是個大麻煩。
而與此同時,聚靈此處千丈之外的玄天國師與金光真人等人也是看到了這煙霧散去之後的場景。
滿地荒涼,沙石遍地。
原本蔥蔥鬱鬱的樹林竟然就這樣化作了荒原。
而那荒原中心的仿若深淵一般的溝壑也是讓在場的人都是暗暗心驚。
他們在這裡雖然見不到那溝壑內的情形,但是也能看到那溝壑的長度。
而這一劍造成的影響,單看這一片樹林的變化就已經足夠明顯了。
威力之強,可以說是讓他們大開眼界。
至少,他們自認是鬧不出如此大的動靜的。
而讓他們更關心的則是於不凡怎麽樣了?死了嗎?
玄天國師忽然又是想起了先前金光真人提前提醒他們離開的事情。
不由得向一旁的金光真人問道:“真人,你似乎知道這張宙的這一擊是什麽?”
金光真人微微點頭歎道:“哎...這一劍,乃是紫霄劍宗的無上絕學,號稱可以毀天滅地的劍技,名為‘一劍’!”
“一劍?”
周圍的洞玄境強者都是微微感到一絲疑惑。
金光真人微微點頭,解釋道:“這一擊,我曾在五十多年前見過,至今卻仍然是記憶猶新啊。
那時的我,不過二十多歲,恰逢南荒妖族入侵,我便跟隨師尊一同前往南方抵禦。”
“而那一戰,不僅僅使我們,其他三大宗門亦是在場。也正是那一次,讓我見識到了為何紫霄劍宗一直被稱為玄天帝國的第一宗門。”
“當時的妖族,是因為一位化形大妖在人世修行之時被人所害,最終卻是逃回了南荒,為了報復,因故調集了南荒十萬大妖寇邊。”
“那一戰,你們應該也有所耳聞,玄天帝國的皇室依靠大軍也是難以抵擋,最終緊急求助於四大宗門。”
“而四大宗門也幾乎是傾巢而出,配合玄天帝國十萬大軍,這才將妖族大軍勉強打退。”
“那一戰,我們也只是險勝啊...”
“當時妖族首領,修為也在洞玄巔峰,更是一隻化形成功的金紋白虎,修為實力之強,堪比通神境。”
“更可怕的事,他仿若妖族中的王者一般,有著一種特殊的天賦,在他的帶領下,那些普通妖族均是實力士氣大漲。”
“帝國軍隊雖然有著強大的戰陣輔助,竟然也是不能輕易將其擊敗。”
“最終,還是那位前紫霄劍宗宗主紫雲上人出手,依靠紫霄劍宗數千弟子的支持施展了這一招‘一劍’這才勉強在萬妖叢中將那位妖王擊成重傷,化解了那一次危機。”
“那一戰之後,妖族也是再也沒敢大規模進犯我人族領地,可以說,那一劍,換來了玄天帝國與南荒妖族數十年的和平,也是因為那一劍,紫霄劍宗玄天帝國第一宗門的地位漸漸不可動搖起來。”
說著,金光真人又是微微一歎:“哎,這下你們應該明白,我為何對這一招如此敏感了吧?那是因為,當年的那一劍,實在是讓人太過印象深刻了。”
“這張宙雖然與那位紫雲上人同為洞玄巔峰,但是沒了那數千弟子的支持,這威力卻是不知小了多少倍。”
“要是換做當初的那一劍,哼,只怕...我們也是難逃波及了。”
在場的幾人聞言,都是微微感到一絲冷汗留下。
那一場人與妖之戰,他們自然也是知道的。
甚至,有些人也是親身經歷過的。
只不過,當初他們都是十分的年輕,自然是沒能在那最為激烈的戰場處,見識那最為精彩的戰鬥。
如今,聽到金光真人講述這些關於當初那一戰的往事,也是讓他們感受到了當時的戰況是如何地緊急,戰場又是如何的肅殺。
這張宙一人施展出來的“一劍”便有如此的威力...
那當初依靠數千人施展出來的這一招“一劍”,威力又該是何等的恐怖?
再看向那荒原中央盤膝而坐的張宙,他們又是不得不感歎:英雄出少年啊!
這個張宙比他們當中任何人都要年輕一半以上,但是這修為卻是已經超過了他們所有人。
而這實力,更是讓他們只能望而生歎。
方圓近千丈,幾乎全部被夷為平地,一座百丈高的山峰,也是被一分為二。
大地上的溝壑也是十分的醒目。
這樣的一劍,不愧是紫霄劍宗的天之驕子,不愧是紫霄劍宗的無上秘技啊!
回過頭,玄天國師再次向金光真人試探性地問了問:“那麽...真人以為,那於不凡可能接住這一擊?”
金光真人聞言眉頭一皺,眼中卻是透露著莫名的神采。
他心中有了一個十分令人興奮的想法,那就是...於不凡可能已經沒了!
在他心中的感覺,自然是於不凡接不住這一擊。
別說是於不凡一人,哪怕是讓他們在場的十多位洞玄境一同抵擋,恐怕也是低擋不住。
這一劍的威力,實在是太恐怖了,完全已經超過了洞玄境這個境界能夠抵擋的程度。
如果是通神境,說不定還能擋住這一劍。
但是,於不凡是通神境嗎?
他不知道,但是他認為不是。
於不凡已經足夠恐怖了,這一點,他和在場的凌嘯鷹等好幾人都是深有體會的。
當初,哪怕是他匯聚了萬人之力的八方大鵬陣也依舊不是於不凡的對手,足見於不凡的恐怖實力。
但是,金光真人依舊不認為於不凡會是通神境。
在他看來,若是於不凡真的達到了通神境,那當初在極天峰就萬萬沒有放他們離開的理由。
通神境,實在是太強大了,那和洞玄境完全是兩碼事。
通神境,神魂通神,人魂分離。
到達這一境界,肉身和神魂可以完全分離行事。
神魂的強大完全可以媲美洞玄境的高手,而肉身也是可以與神魂分開行事,完全可以將一人當做兩人來使。
而且這“兩人”卻是心意相通的,相互配合可謂天衣無縫。,
更為重要的是,通神境是一個開始感悟天地大道的境界。
一旦領悟一絲大道,實力便有一眾質的飛躍,完全不是一般的洞玄境能夠比擬的。
於不凡雖然當初展現出了他是能夠使用空間大道的。
但是,他的空間凝滯卻是無法凝滯住當時有著堪比通神境靈力的金雁宗八方大鵬陣的。
這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更讓金光真人確信,於不凡絕對不可能有通神境的實力。
否則,他們是絕對無法擺脫那時空凝滯的神通的禁錮的。
因此,這個沒有通神境實力的於不凡,要如何在這足以抹殺通神境之下任何人的“一劍”之下逃生呢?
金光真人認為的是:不可能!
沒有通神境,覺得不可能在這一劍下逃生,絕不可能!
別說防禦,只怕連閃避也是做不到的。
於不凡,真的死了?
這也讓金光真人心中有那麽一絲喜意。
說到底,這極天峰一戰,他們金雁宗最終是敗給了青月宗。
準確的說,是敗給了於不凡,而且...是慘敗。
數萬人的附屬勢力聯軍,全部沒了,兩位元丹境的堂主,也是死在了於不凡手上。
整個極天峰一戰,也就他們極天峰有如此的傷亡,這與於不凡脫不開關系。
更重要的事是,化形靈獸還被搶了。
這讓他們自然是十分地痛恨於不凡。
雖然說,那數萬附屬勢力之人是死在他們的陣法之下,雖然說,那兩位堂主也是他們為了逃生而主動丟到於不凡面前進行阻擋的。
但是,這份帳,他們自然而然地還是算在了於不凡頭上。
因此,於不凡不僅是打敗了他,讓他身受重傷的仇人,更是他們整個金雁宗的仇敵。
他自然是希望於不凡擋不住這一擊,早點去死。
而且,還有一層更深的原因。
那就是,他們曾在於不凡面前,施展過那個可以瞬間抽取數萬人靈力的魔道秘技。
這件事,一定是被青月宗告知過玄天帝國的。
但是顯然,青月宗才是那個更被玄天帝國所忌憚勢力。
此次和玄天帝國聯手一起進攻青月宗,也是金雁宗在給玄天帝國投出信號:
哪怕是我們使用了魔道的功法,但是我們也是跟著你們混的,不會對你們產生威脅。
這一下,既可以討好玄天帝國,又可以名正言順地討伐實力不下於他們的青月宗,報極天峰的一仇。
對金雁宗來說,可謂一舉兩得。
於不凡這個可能是目前青月宗實力最強的人一死,那接下來的進攻,豈不是要簡單得多了嗎?
想到這,金光真人冷冷一哼,回答玄天國師的話道:“哼,國師請放心,就如同我前面預料的,這於不凡實力絕對沒到通神境,對於張宙這一擊,也是絕對無法抵擋,因此..哼哼...只怕他早已在那劍光之下,化作漫天碎片了吧。”
“噢!?”
周邊的洞玄境強者都是輕呼一聲。
其中諸如凌嘯鷹、陳老、祝老等幾個見識過於不凡手段的人,卻是微微有些許不信。
他們不信,那個曾經讓他們感到如此無力的於不凡,竟然會就這麽死了?
而玄天國師聞言,則是心中一喜。
對於金光真人的話,他卻是十分信服的。
這個金光真人不但是此處修為最高的人,而且也是見識最廣的人。
從先前他提醒他們逃離之事就可見一斑。
更為關鍵的是,這位金光真人曾經和於不凡交過手啊,而且也是親眼見識過“一劍”的威力的。
這個對於雙方實力都更為了解的人說的話,難道不是更為可信嗎?
同時,他心中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氣。
這個於不凡, 一直是他們玄天帝國進攻青月宗最為忌憚的一點。
畢竟,這於不凡的實力對於他們來說一隻都是一個謎一般的存在。
只知道他非常的強,但是具體強到什麽程度,他們卻是一直沒有一個確切的底細。
凌嘯鷹...被碾壓;
黑霧...被碾壓;
陳老祝老...被碾壓;
就連八階靈器玄天印,也是沒能在於不凡手中討得便宜。
這於不凡的實力,實在是讓他們不得不忌憚。
好在如今,若是於不凡真的未能擋住張宙這一劍,那他們也就不用再糾結於這一點了。
這樣的話,他們反而要好好感謝那個張宙和紫霄劍宗了。
看向那荒原中心處,玄天國師心中暗暗笑道:“希望真的能夠如此吧,這於不凡一死,也能讓我們進攻青月宗的計劃,變得更為輕松一些了。”
那麽,於不凡,真的就這麽死了嗎?
自然不可能!
就在他們這一番交談之時,誰也無法注意到,荒原中央那深深的溝壑之中的某處,正在悄然散發著淡淡的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