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途?”
從字面上分析這應該是一處荒無人煙之地。這個時代比起鬼神論,我會毫不猶豫站在科學制度立場上,更何況我還是個當代大學生。
我往周圍望去。
高牆封閉,馬頭翹角,牆線錯落有致,黑瓦白牆,典雅大方。
經典的江南風格,給人一種質樸清新的感覺。
“這鬼途,和我想的不一樣。”我一本正經地注視著這些並列的樓房。
“鬼途鬼途,顧名思義鬼的行徑。”十三道。
若不是早先知曉此地名稱,我很難將這如畫般的風景與那邪乎的名稱擺放在一塊。
十四又看透了我的心思,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走吧,不是你想的那樣,先去找九哥。”
說罷,便和十三一起舉步向前,也不管我有沒有跟上。
“這要是有啥壞心思,不全被他知道了。”
我也不敢久留,快步跟上。
……
記憶中,我們三人走過了四個街口。道路寬敞,我不明白為什麽不直接把車開進來,非要委屈自己的雙腿。
我們在走過第四個街口後轉彎進入了一條胡同。十三在前帶路,我們跟在後面。
我們走得很深,以至於起初我觀賞美景的心情也漸漸變成了恐懼。
四周靜悄悄的,除了我們三人的腳步聲以外沒有任何聲音。
我已經忘記走了多久,隻記得我撞到十四的後背才知道到了地方。
“就這了。”十三面朝一扇木門。
這座樓與外邊街道旁的樓房沒有什麽區別,但這扇木門卻顯得與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
十三用力一推。
“吱呀——”
老舊的木門因為外力的推動打破了原有的平靜。
一道女人的哭喊聲從屋內傳出。
“兒子!兒子!我的兒子!”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一個披頭散發的白衣女人從屋內瘋了似的跑出來。
她一看到我們,就像失了智一般地向我衝過來,我猝不及防地被她一把抱住。
“我...唔...”
我剛要叫,就被一雙大手捂住了嘴巴。
這雙手是從我背後伸出來的,可十三和十四都在我前面。
是誰?!
想到這,我差點又暈過去。
恍惚間,我的嘴唇碰到了一塊硬邦邦的東西,它的質感很熟悉,我好像在哪接觸過。
“別叫,讓她哭一會。”背後發出聲音。
我心中一驚,低頭看向正抱著我的白衣女人,我很害怕,可我不敢動。
白衣女人將整張臉埋在我的胸口,輕聲抽泣著。
過了許久,我都能感覺到我的衣服已經被她的淚水打濕,她才緩緩站直身子。
這時,我才看清她的臉龐,與其說是女人,不如說是位老婦。她的臉上有歲月留下的淚痕,皮膚枯黃,臉頰消瘦。
“兒....兒子....”她用她乾柴般的手輕撫著我的臉,沙啞的說“....娘知道...娘知道你會回來....他們騙我說你不回來了...娘不相信他們....”說著眼淚又啪嗒啪嗒地往下流。
“嬸,我們進屋裡坐吧,外邊涼,您身體不好。”我背後又發出了聲音。
“...對...對...回家...兒子...我們回家...回家..”
老婦拉著我的手轉身向裡屋走去。
我很懵,
我想撒開她的手告訴她認錯人了,我不是她的兒子...... 可我又有些於心不忍。
……
老婦坐在七穿八洞的舊沙發上,雙手微微顫抖,可還是結結實實地握著我的右手。
顯然她的情緒還沒有從起初的激動中冷靜下來。
這時,我看清了當時在我背後的那個人,看清了他手上讓我熟悉的東西。
屋內沒有led燈,僅有的光源是懸掛在房梁上的老式燈泡,發出微弱的,淡黃色的光。
燈光配合著周圍略顯裝修與家具,用淒慘來形容可能也有些誇大了。
可我十分享受這樣的環境。
從小父母早出晚歸務農,我也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自己做飯,自己寫作業,自己睡覺。雖然沒有幾個玩伴,但那是我的家。在這..有家的味道。
“嬸,喝口水。”
男子從水缸裡盛了一碗水上來。
老婦顫抖著手把碗端住,緊接著把水端到我面前“兒....喝水....”
即使我很排斥她稱呼我為兒子,但此時此刻,我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因為她和我的母親一樣。
在她們認知中有價值的東西,或是一碗米糊,或是一個饃饃。她們都會優先遞給自己的孩子。
我接過碗,毫不猶豫的大口喝起來,我明白,我喝,她們高興。
老婦顫抖的手也漸漸的平靜下來了。屋內的老燈泡散發出淡淡的黃光。
這一幕,很溫馨。
……
“嬸,天不早了, 您先去休息。”
短暫的溫馨過後,男子又開口道。
老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隨即抓著我的手,細聲細語對我說“兒啊..他們都說娘傻...娘知道..娘不傻..你長大了..娘不能一直管著你..你能回來看娘..娘知足了”
老婦說著又偷偷抹了一把眼淚“兒啊..你還要走..娘知道..娘很開心....娘去睡了..去睡了..”
說罷老婦步履蹣跚的往內屋走去,進屋之前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以微笑回敬。直到房門緩緩關上的那一刻。屋內的氣氛陡然間冷了下來。
“九哥”
“九哥”
十三十四異口同聲道。
男子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我
“十五嗎?慢了幾天。”
我一愣“啊?”
他揮了揮手,不打算解開我的疑惑。
我能看到他揮舞的右手食指上,有著和我左手中指一樣材質的戒指。這也正是先前我嘴唇所碰到的硬物。
“出去說吧,別把老太太吵醒了。”九號率先往外走。
我們也陸續跟著出了屋子。
外面的天色依舊那麽黑,偶爾有陣陣穿堂風吹過,風撞在白牆上,發出一道道難以形容的怪異聲音,就好像鬼怪在午夜哀嚎。
可我無視了這些聲響。
從老婦的屋子出來後,我的內心有些動蕩,我在回憶老婦進門睡覺前的那個眼神。從她的眼神中,我好像看到了一個不存在的人。
我們五個人中的....第六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