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菊的狀態讓我心裡發毛。
她好像瘋了,又好像清醒。
我來不及多想,趕緊從床頭櫃子裡拿出剪刀,將被子裁剪成布條。
夏秋菊的雙手雙腳被九哥用布條捆住,然後在她嘴裡塞了一塊破布,隨後將她橫擺在沙發上。
“老太太一把年紀了,勁還挺大。”九哥拉了把椅子過來坐下。
我環視四周,發現有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桌子的正中間擺著香和蠟燭。四周的牆壁上貼著不規則的黃符,房間的角落裡還擱著奇形怪狀的老古董。
“這是..”我開口想問
九哥看了一眼,轉頭對夏秋梅點了點頭
“老太太,看不出來,玩陣玩的還挺專業。”
夏秋菊嗚嗚嗚的不知道在說些啥。
九哥也不搭理她,任由她在那支吾。
“好了,等十三回來吧。天也快亮了。”
……
……
……
陽光照射在鎮中心的小河上。空氣清新,灌木茂盛,河邊幾棵高大的柳樹正擺弄著自己的枝條,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起伸向河內。。。。
大街上有幾隻流浪狗也正在垃圾桶內翻找著食物,時不時的叫喚幾聲。
河兩岸的胡同裡,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從內而外走出。
“爸爸,我們啥時候回家呀?”
隱約聽到有個小女孩正在詢問自己的父親。
“閨女,爸爸好像做了個夢......”
……
我是被自己的哈喇子給嗆醒的,累了一天,不知怎的就在椅子上仰頭睡著了。
我醒來時九哥和十四正在桌子上吃早飯。
看我醒了,嘴裡的東西也不咽下去就丟了個包子過來。
“外面正常了。”十四喝了口豆漿,吧唧嘴地說道。
我起身去外面打開木門看了看。
一切都順著我們的計劃在進行。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我關上了木門,回頭走進屋子裡。
夏秋菊估計是叫喚了一晚上也累了,此時躺在沙發上沒有動靜。我將手裡的包子放在她耳朵旁。
隨後我坐到他兩旁邊,拿起桌上剩下的油條饅頭狼吞虎咽起來。
……
“十三應該快到了。”九哥看了看手機“把老太太叫起來吧。”
我過去推了推夏秋菊,老太太猛然驚醒,隨後又開始支支吾吾。
“別叫了老太太,過會讓你見個人。”九哥頭也不回的對夏秋菊講。
夏秋菊眼神忽明忽暗的盯著我,依舊顧自己叫喚。
……
十三回來時身後跟著個衣衫襤褸,頭髮邋裡邋遢的男子。
我一愣,這人跟我哪裡像了???
以往我的概念中沒混好多半是沒賺到錢。可見了春秋我才明白,沒混好有可能也是混成了乞丐。
我不禁有些理解春秋。
要是我,我還有臉回家?
十六進門後一點不客氣的將夏秋菊從沙發上扶正,然後自個兒靠在那半邊的沙發上。
“累死我了,呼,嬸,你看看這是誰。”
夏秋菊的雙眼死死的盯著眼前這個男子,淚水不停的從眼珠子裡冒出。
她不叫喚了,我敢肯定,她現在一定清醒。
我自作主張的將夏秋菊口中的破布取了出來,九哥看了我一眼也沒說啥。
這一老一小就這麽對視著。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我本以為夏秋菊見到自己分開多年的孩子起碼會像當時見到我一樣,可事實上她比我們在場的任何人都冷靜,這不禁讓我好奇起來。
“秋,餓不餓?想吃啥,娘給你做。”
平靜終於被打破,春秋跪著抱住夏秋菊的腳痛哭起來“娘~對不起,孩兒不孝...”
看著眼前這感人的一幕,十三順手將老太太手腳上的布條解下,任由他們宣泄情緒。
……
一個時辰過去了,母子二人總算是冷靜了下來。
夏秋菊拍了拍春秋的背,柔聲說道“來,起來,娘給你去弄點吃的。”
隨著夏秋菊的起身,我們三人頓時提高了警惕。只見她對我們微微欠身,便向廚房走去。
有一說一,打死我都想不到這老太太在廚房裡忙活半天,端出來的是五個地瓜。
好在春秋也不挑,拿起一個皮也不剝的就往嘴裡塞。
這時夏秋菊坐回了沙發上,看著自己兒子緩緩地開了口
“孩子他爹當年就是用這地瓜讓我愛了他一輩子。那時我什麽都做不好,但這烤地瓜的本事我確確實實學來了。秋兒出生後,我們全家都靠著這地瓜攤子為生。”
我們都沒有做聲,靜靜的聽她講述自己的故事。
“後來秋兒走了,我每天都會把最大的地瓜藏起來,就像譚哥哥對我一樣,等著秋兒回來給他吃。”
“可後來秋兒沒回來,他卻走了。”
說罷夏秋菊低著頭又哭了起來。
春秋也放下了手上的地瓜,低著頭不敢說話。
在來的路上十三已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春秋,當春秋得知父親是為了找自己而意外身亡,更是自責懊悔不已。
哪怕有心理準備,此時夏秋菊再次提起,春秋依舊無法接受。
“娘...”
夏秋菊擺了擺手
“那時候我真想一死了之,可是他們說秋兒還活著。”
“如果我也走了,秋兒就真的沒有家了。”
“直到有一天聽到有人說有個本地的小夥子在他們鎮丟了命。我再也承受不住心裡的打擊。”
“從那以後,我的身體裡住進了另一個人。她總是會和我搶身子,我本身就沒有了活下去的欲望,所以他要出來的時候,我都會躲到後面去。”
“鎮上的陣都是他設的,這些東西也是。”她指了指牆角的老古董。
“說起來也怪我,我沒有搞清楚秋兒的下落就胡亂猜測。”
“那他現在還在嗎?”我問。
夏秋菊點了點頭,對我說
“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以為是秋兒回來了。我瘋了似的和他爭奪著這具身體。”
“可後來他告訴我你不是秋兒,我在你身上也聞不到秋兒的味道。”
我摸了摸鼻子。
“哪有母親會認不得自己的孩子。”她又繼續說道。
“昨天晚上,我一直在和他鬥爭,我感覺到了他想殺了你們,我想要阻止,可我鬥不過他。我希望你們可以阻止他,我很想幫你們,可我真的做不到。”
“這話不對,昨晚要不是您,這小子也找不到剪刀。”九哥對著夏秋菊講。
夏秋菊微笑著點了點頭
“現在好了,我感覺他快死了。”
“確定嗎嬸?”我生怕出什麽意外
夏秋菊揉了揉春秋散亂的頭髮
“之前對生活沒有了希望。現在好了,秋兒還好好的在我身邊......”
……
……
……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在第二種意識霸道的侵佔下,隨著春秋的出現,夏秋菊硬生生的將自己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再回過頭想想。像秋菊母子二人的事件,這個天地間存在的並不少。
由於一年到頭沒有賺到錢,由於沒有一份體面的工作,由於和父母沒有良好的關系。。。
可人生在世,養育之恩無以回報。況且沒有一對父母會打心底排斥自己的孩子,更別說責怪,鄙視......
所以,漂泊在外的浪子,有空,常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