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上的酒席辦了一天一夜,海盜們吃吃喝喝,玩的忘乎所以。
一直到後半夜,波特卡斯島才真正安靜下來。
地牢裡。
華旭和衣躺在地上,他的身下鋪著一件黑色的長袖外套。寬松的衣袖裹著胳膊,擱在額頭上,露出的眼眸不停的轉動,他心裡有些焦急了,眼看著明天就是“天變”來臨的日子,等待已久的心,像是被大火灼燒過,猛烈的跳動,滾燙的心裡充斥著緊張與興奮。
站在一旁的華封心疼的看著華旭身下,那件本來披在自己身上的黑色的外套,臉上露著委屈,他抱著胳膊,抵在套著白色貼身內衣的胸前。
“安妮……你……”
黑暗中,莫爾頓有些嘶啞的聲音響起。
本來蜷縮在角落裡的安妮,身子一震,沉默了很久才吐出弱弱的聲音。
“莫爾頓長官……對不起……”
華旭本來並不打算打擾這對舊日的同僚,可是事關重大,為了這次天變:
他假借歷練之名,出了璀璨華城,改變了本該有的人生軌跡,跟隨隊伍進了東海。
他為了能第一時間進入天空之城,更是冒險登上了海盜的老巢,以至於被抓進地牢。
可是,他並不後悔。
他在想,可能老天給他一次重生的選擇,就是要讓他緊緊把握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所以,華旭說話了。他把雙臂從額頭上拿下,雙手撐著地一使勁,扛著身子站了起來。
“海盜說了,明天會把我們四個沉海。”華旭說著,並不理睬他人的反應,自顧自的在地牢有限的空間裡徘徊踱步。
“我有一個辦法,如果你們配合的話,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
今天是雷克薩瑞帝國1034年,2月14日,現在時間是早上9點47分。
昏暗的地牢裡,七八個穿著水手服的海盜鑽了進來。因為昨天通宵玩樂,導致到現在,身子還有些發軟,腦子昏昏沉沉。
“快出來!送你們上路了!”
華旭壓著眉頭,分別朝牢裡的另外三人看了一眼,當先一步跟上海盜的步伐走了出去。
華封拿起地上的黑色外套,一臉心疼的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摸索著找到衣袖,將胳膊費勁的塞進衣袖裡,穿在身上,老老實實的跟著華旭走了出去。
“派若……你們二當家來了嗎?”
地牢深處的牆角邊,一個怯怯的聲音傳出來。
“廢什麽話!二當家的哪有工夫看你們沉海,還不快給我滾出來!”
聽了海盜罵罵咧咧的話,安妮臉色變得蒼白,只是地牢裡太暗,沒人注意到她的神情。
還是莫爾頓於心不忍,攙扶著安妮走出了陰暗潮濕的地牢。華旭四人被推搡著趕出地牢,走了出去。
說是地牢,其實不過只是一處山洞。華旭第一個從山洞裡鑽出來,耀眼的陽光帶著令人炫目的光彩,把華旭刺激的雙眼通紅,他忙把右手攤開化掌,抵在額頭,稍微抵擋刺目的太陽光。
沒多久,四人紛紛走出山洞。
“咳咳!”
華旭乾咳兩聲,想要引起華封等人的注意,可是等了一會,發現並沒有人配合。
華旭有些急了,昨晚不是商量好了嗎?只要他咳嗽兩聲,一發暗號,就按照即定的方案來執行。
華旭有些責怪的回過頭。
緊跟在他身後的華封旁若無人的撫著那件黑色外套的褶皺,
對於華旭稀松平常的乾咳暗號,根本沒反應過來。 再往後看,粗獷的漢子莫爾頓一臉死灰,完全激不起一點反抗之心的樣子。
莫爾頓一旁的安妮更是一臉蒼白,雙眼無神,行屍走肉一般慢慢走著。
其實,莫爾頓早就抱著必死的心,這次押送犯人,不但沒能把犯人順利送到京都,更是連自己也命在旦夕。就算這次僥幸逃生,也沒有辦法回去複命。畢竟,犯人是在他的手裡跑掉的!帝國嚴苛的政法下,豈有不死之理?
反正活著回去是死,在這裡也是死,還不如就此沉海一了百了,也算死的痛快!
莫爾頓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
至於安妮……
可憐的華旭,昨晚頗費了一番工夫,布置了自己的計劃,誰知道莫爾頓和安妮兩個人,壓根沒有往心裡去。
華旭恨恨地跺跺腳,莫爾頓和安妮跟在後面,距離不近,看來是指望不上了。緊跟在身後的華封是華旭唯一的選擇。
華旭狠了狠心,趁著海盜們不注意,將右肘豎起,朝著身後華封的心窩子裡狠狠地搗了過去。
只聽“哎呦!”一聲。
華封捂著心口,吸了一口冷氣,這把他疼的……他倒在地上,一臉茫然的看著華旭。
“少……少爺,你……”
華封可憐兮兮伸出右手,指著華旭,他不明白少爺為什麽要搗自己胸口。
華旭見狀,趕緊蹲下來,朝著華封擠眉弄眼,邊擺弄著對方,邊大呼,“華封你怎麽了!”
華封被自家少爺弄的措手不及,眼見著擠眉弄眼的華旭,“哎呀!”一聲,反應過來。
“哎呦,哎呦!我肚子疼,我肚子好疼啊!”
華封誇張的在地上打著滾,華旭偷偷松了一口氣。
這就是華旭想出來的,沒辦法的辦法,只有一個目的——拖延時間。
只要拖到正午十二點……天變就來了!只要能拖到十二點,什麽法子都要用上!
華封一系列的大呼小叫和撒潑打滾,驚了負責押送的海盜。
“怎麽了怎麽了?”
華封拳頭捏的鐵緊,臉上鐵青,“我要如廁,要如廁!”
聽了華封的話,海盜們有些猶豫,這都要死的人了,還如什麽廁!可是,人有三急,這……
“哥,哥!你們說,這活人可不能被那啥給憋死吧。”
“沉不沉海的有什麽急的,就讓這小子如廁一番,就算死了也落得個快活,這也算是大哥你們幾個抬舉了他,給他一個便宜,你們也算積了德了。”
華旭可不能讓華封的努力白白浪費,他故作矮姿態,幾句話一說,海盜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還是揮了揮手,罵了一聲晦氣,“那還不快去!”
華旭一聽,忙扶著華封站起來,朝著樹林子裡跑去。
三個海盜不放心,也跟著跑了過去。
……
華封如廁的時間有點長,長的負責看著他的海盜們都有些不耐煩了,要不是看他還躲在二十米處的草叢裡,露出個腦袋顯出蹤跡,海盜們早就懷疑這小子假借如廁的名義,跑了。
華旭沒跟華封在一起,他和負責看著華封的幾個海盜站在一起,見著日頭已經不早,太陽快要升到正中,心裡盡是激動。
快了快了!就快到十二點了!
“嘿!你特麽的好了沒有,再不好,老子就一刀切了你那如廁的玩意,好叫你痛痛快快上路!”
有海盜已經等不及了,提著刀,罵罵咧咧的朝著華封走過來。
走到華封跟前的海盜,抬起右手的長刀,揮舞著朝華封橫劈過來。
“嘩~”
生的半人高,綠油油的青草,在長刀無情的揮舞下,被削斷了一大截,露出躲在青草地裡半蹲著的華封。
華封感受著一股刀風朝著自己的臉刮來,長刀帶起的寒風刮的他臉頰生疼。
“呀!”
華封被嚇唬的蹦了起來,跳的老高。滑稽的樣子惹得海盜們哈哈大笑。
“特麽的,你不是在如廁嗎?怎麽連褲子都不脫!”
提溜著長刀的海盜,一眼瞧見華封穿戴整齊的出現在眼前,這才發覺自己受了騙。
“給老子死!”
海盜踩著腳下的青草快速跨步而來,腳底下的青草被踩的“吱吱”響。他猛地揮刀,刀刃朝著華封砸過來。
華封來不及多說,眼見著長刀鋪面,他趕緊往右側一跳,躲過這一刀。
長刀砍在地上,順著青草連根拔起,海盜臉上怒氣未消,舉刀再砍。
華封破口大罵,“去你嗎的!少爺快跑!”說完,朝著身後的樹林裡跑去。
早在海盜用刀砍掉了華封跟前的青草時,華旭就知道要遭,這時聽到華封的喊話,早就做好預備動作的華旭,扭身一轉,從另外的方向鑽進了樹林。
跟華旭站在一起的海盜,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見那小子跑的比兔子還快,一頭鑽進了樹林裡。
不遠處押著莫爾頓和安妮的海盜們,也趕了過來。
其中一名年輕的海盜,看著華旭和華封逃跑的方向,不但不慌,反而胸有成竹的笑了笑。
他抬起右手,塞進嘴裡,吹了一口長嘯的口哨:
“籲~”
口哨悠揚婉轉,像是傳遍了整個波特卡斯島。
不一會,從樹林裡就傳出此起彼伏,人頭攢動的聲音。山頭上,冒出一個個隱藏的暗哨,紛紛朝著這個方向看過來。
吹口哨的年輕海盜微微一笑,直指不遠處的茂密樹林,“抓人!”
……
華旭、華封主仆二人在樹林裡亂竄,很快二人就集合。
“少爺咱們往哪跑?”
華封大口喘著氣,摸著狂跳的心口,驚魂未定的問道。
華旭擦了擦嘴角,想了片刻,做出決定:“分頭跑!”
只要能拖延時間,能拖一刻是一刻!
……
漫山遍野的海盜,風風火火的闖進樹林,經歷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終於將兩個即將被沉海的男子抓到。
華封是在一個隱藏極深的樹洞裡被抓住的,被發現的時候,他正撅著屁股在樹洞裡打瞌睡。
華旭是在一棵兩人合抱粗的大樹上被發現的,他爬的很高很高,幾乎爬到了樹頂上。這讓為了逮他的海盜們花了很大的工夫。
由華旭和華封逃跑,引起的混亂,最終還是被完結了。
當地時間11點35分。
二人,紛紛落網。
……
華旭和華封最終還是被帶到了岸邊的沙灘上,討論了許久的海盜們覺得,相對於一刀結果了他們的性命,還是沉海有意思……
華旭被推倒在地上,趴在沙灘上的他費力的抬起頭,看向天上的太陽。他不知道具體的時間,通過太陽所在的位置,隱隱覺得,時間應該快到了。
“老天爺啊,時間到了,到你表演的時候了!”
“老天爺啊!抓點緊吧!”
默默地呼喚了很久,老天爺不為所動。
“好了,別磨嘰了!開始沉海吧。”
海盜們躍躍欲試。
“等一等,等一等!”
華旭吞了一口口水,高呼暫停。
“還等什麽等!沉海!”
海盜們迫不及待了。
生怕華旭再出什麽么蛾子,海盜們開始在華旭身上綁起了磨盤大小的石頭。 那沉重的石頭幾乎壓斷了華旭的腰。
一旁的華封淚眼朦朧,“少爺,你不是說有一線生機的嗎?”
感受著身上被綁起的沉重的石頭,華旭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這算怎麽回事?我就要死了?死在這裡?
“等……等一等,等一等!”
面色慘白的安妮掙扎著爬起來,用盡全身的力氣,衝著海盜喝道:“讓派若特禮來!讓他來!如果真的要我死,讓他來親口對我說!”
安妮幾乎是吼著說完這句話。那桃花般的美目,再不複往日的驚豔,長長的睫毛下,懸著一滴滴晶瑩的淚珠,淚珠滴在沙灘上,陷進去,再也不見。
她坐在沙灘上,雙手撐著地面,波浪形的紅褐色長發映在海裡,隨著波浪晃動。
“快去請二當家的吧!我聽說這個女的,是二當家的相好!”
海盜群裡亂了一陣,沒過多久,就有海盜去請派若特禮。
……
過了一陣,披著錦衣的派若特禮被眾海盜眾星拱月般請來。
一派氣度的派若特禮站在人群裡,他走到安妮眼前,眼神閃爍。
“你要見我嗎?”
安妮聽到聲音,抬頭看去。
看見仿若謫仙子一般的派若特禮。他突然微笑,那微笑的樣子像極了初見他時的模樣。
“那麽你聽好了,我要你死。”
派若特禮含笑說完,聲音很輕。落在安妮的心裡,卻很重很重,壓的她喘不過氣。
突然——
天空變了顏色,此時是正午12點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