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布蘭妮,是那個女兵的名字,她和她的長官莫爾頓一樣,同樣來自京都菲尼克斯城,由於來自同一個地方,又因為安妮身為女性的緣故,對於這個軍中綠花,莫爾頓平時對她還算照料。
一些繁重費體力的任務,也落不到安妮的頭上。這一路從南疆到這裡,安妮平時的基本日常就是負責犯人的飲食。
所以莫爾頓安排安妮去給犯人送水,也在情理之中。只是……
一想起那張俊俏的臉,還有他掛在嘴邊若有若無的笑意,那雙深邃如藍海的眼神,安妮竟有些害怕與他接觸,隱隱地,心裡還有一股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行軍隊伍隨身並不帶奢華的物品,就連盛裝水的器皿,也用很平常的軍用水壺。水壺是扁平的鋼壺,和成年男子的手掌展開一般大小,一隻手剛好可以握住。
安妮拿著盛滿水的水壺,小心翼翼的走到被眾軍士圍住,而他本人卻隨意的躺在甲板上的男子面前。
她蹙著秀氣的眉毛,複雜的瞥了他一眼,她很想像自己的戰友那樣,粗魯的把水壺丟在男子的身上,讓這個犯人自己去撿,可是……鬼使神差的,她蹲下身子,把軍用水壺緩緩遞到男子跟前,聲音輕柔的連她自己都難以置信:“給你……水。”
派若特禮穿著囚衣,本來潔白的囚衣早已經髒亂不堪,他帶著鐵鏈的雙手橫在額頭上,用以遮擋陽光照射在眼睛上,並沒有發現身邊的女子。
等他聽到耳邊響起的微弱女聲,他放下遮蔽陽光的雙手,適應陰暗的雙眼乍一下露在太陽下,顯得有些不自在。他有些難受的皺著眉頭,抬頭朝著女子看去,嘴角露出標志性的微笑。
“哦,謝謝你,美麗的女士。”
派若特禮的聲音很溫柔,深藍的眼睛裡滿是真誠,在金色的陽光下,閃著金光的頭髮熠熠生輝。
就好像,他並不是個十惡不赦的罪犯,更像是一個王子,只是有些落魄。
對於自己的境地毫不沮喪的派若特禮,帶著笑意接過安妮手中的水壺,很大方的仰頭灌了一嘴的水。喝完水的他爽快的吐了一口氣,緊接著把水壺對著自己的臉澆去,他就著水,用不太方便的胳膊胡亂擦了擦臉上的髒汙。
那張明朗的臉龐經過清水的洗滌,看起來更加迷人。安妮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她猛地站起身來,就要轉身離去。
“嘿!美麗的女士,我的名字派若特禮?愛德明戈,謝謝你這一路來的照料。”
派若特禮輕輕的聲音在安妮身後響起,安妮雙肩微抖。這一瞬間被派若特禮捕捉到,眸子裡一片精光一閃而過。
安妮內心比較矛盾,她知道這個男子是帝國的罪犯,雖然不知道他犯了什麽案,可他畢竟是個罪犯。而自己是帝國的軍士,是兵。
兵和賊自古就是對立的,不說見面就拔刀相向,最起碼也不該是現在這種仿若好友之間的友好交談。
安妮咬了咬牙,姣好的臉龐變得很難看,她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轉過身來,看向一臉春風的派若特禮,組織著那一句並不算多的語言:
“我……我叫安妮,安妮?布蘭妮。”
派若特禮點點頭,被綁在一起的雙手艱難的拿著水壺朝著安妮的方向遞過去,“謝謝你的水。”
安妮伸手接過水壺,觸碰到水壺的一刹那,身子猛地一顫。
驀地——
像個受驚的兔子,頭也不回的跑開了。
派若特禮右手食指和大拇指碰在一起揉撚了片刻,看向安妮高挑的背影,暗自冷笑。
原來,在安妮把手遞過來接水壺的時候,派若特禮大膽的用自己的右手食指觸碰到了安妮的手掌心,並且勾了一勾……
派若特禮的舉動沒有引起周圍軍士的注意。從南疆押送犯人到這裡大半個月時間,他們精神一直緊繃,到了海上,反而都松懈下來。
沐浴著陽光,享受著海風,軍士們有些懈怠、慵懶了,要不是顧及長官莫爾頓,恐怕早已經打起了瞌睡。至於這個犯人……跑不掉就行了,誰還會花心思一直盯著。
軍士們沒有注意,靠在另一邊船邊圍欄上的華旭卻看的一清二楚。
看著那個滿臉通紅,驚嚇跑開的女兵,再看看沒事人一樣的派若特禮,華旭自然覺得有趣,他笑出了聲。
“少爺,什麽事值得這麽高興?”
華封時時刻刻陪在華旭身邊,聽到華旭的笑聲,本來背負身後的雙手被他拿出來,扶上了欄杆。
華旭搖頭不語。
……
夜色很快降臨,伴隨著太陽落山一同而來的,是萬裡的烏雲。白天還晴朗如春的天空,變得黑壓壓一片,沉悶的天氣讓人幾乎透不過氣。
要下雨了,而且還是大雨。
果然,不過一會,當地時間19:26分,一聲震天的雷響帶著仿佛劈開蒼穹的閃電,在天空中炸響。一場瓢潑大雨,自九天之上順流而下,惡狠狠的撲打在這片海域上。
“全部進船艙。”
身為長官的莫爾頓發話,眾軍士押著犯人進了船艙。
華旭華封主仆二人不甘落人後的躲進船艙,看著這忽如其來的暴雨,聽著頭頂上傳來的“劈啪”的雨打聲,躲進了船艙的角落裡。
“這天怎麽說變就變。”
華封抱怨著從包裹裡拿出布綢,墊在地上,等到華旭安穩的坐上去,才煞有其事的理了理衣服,也一屁股坐了下去。
華旭沒有理會華封的抱怨,在昏暗的船艙裡尋找著派若特禮的身影。
華旭早就做好打算,這幾天就是要把他盯死,就對了!
船艙是四方形的空間,共有四個角落,華旭二人挑了最裡面左邊的角落。派若特禮赫然就被安排在最裡面右邊的角落。
找到了派若特禮,華旭心裡稍微定下來,無論發生什麽事,現在擺在華旭心裡第一位的,就是派若特禮的蹤跡。
……
暴雨下了一整夜,也多虧這艘船巨大,船艙寬闊,足以容得下百余騎的軍士,只是馬匹還剩下二三十匹留在船艙外。二三十匹戰馬被拴在船艙外的圍欄上,暴雨之下顯得異常躁動。
這一晚,戰馬嘶叫的聲音響了一夜。
到了後半夜,船艙裡的人幾乎全都睡了,打呼聲、磨牙聲、夢囈聲,在船艙裡爭相鬥妍。更有甚至,脫下軍靴,散發著惡臭的汗腳熏的船艙裡異味四溢。
華旭本來睡眠就淺,加上這惡劣的睡眠環境,更加令他無法安然入睡,他轉頭看了看和衣而睡的華封。見他就算睡著了也挺得筆直的身軀,暗自好笑。
華旭習慣性的朝著派若特禮的方向看了一眼,這一看,就發現了不對勁……
安妮在軍營裡生活了六年,軍營裡大老爺們平日裡的生活習性早已經習慣,就算在漫天呼嚕聲的環境裡,她也能睡著。
本來已經睡著的她,是被腦袋上一個異物驚醒的。
她伸手攀上頭頂,一根不粗不細的木條被她拿在手心裡,她滿心疑惑,正在想是誰用這根木條丟自己,以至於把自己弄醒的,就聽見船艙角落裡傳來的聲音,聲音被壓的很低,也是因為她靠近角落才堪堪聽見。
仔細一聽,聲音很熟悉。再一聽……這不是那個叫派若特禮的犯人的聲音嗎?
想起白天發生的種種,安妮心裡嚇了一跳,她沒打算再去理會這個聲音,可是不聽話的耳朵,把低矮的聲音聽的真真切切。
“渴……要水……”
“我渴……要喝水……”
安妮是被長官吩咐,負責犯人的飲食的,這時聽到犯人的話,面有難色:
“這大晚上的,要喝什麽水,不去管他,明早再去安排了。”
“可是莫爾頓長官吩咐我,讓我照顧他的飲食,現在他要喝水,我去給他送水,應該……應該也沒什麽吧。”
安妮最終還是沒法裝作沒聽見,她拿起身邊的水壺,躡手躡腳的走過去。
船艙裡很暗,憑借微弱的燭光,安妮總算走到派若特禮面前,她不安的伸出手,把水壺遞過去。
就在這時——
派若特禮猛地站起身,被束縛的雙手似老鷹的雙爪般,果斷迅猛的朝著安妮的雙手抓來。
安妮猝不及防之下,就感覺拿著水壺的手被眼前的男子死死的抓住,根本沒有足夠的力氣去掙脫。
派若特禮雙手一用力,猶如獅子搏兔,把早已受驚的安妮一把拉進自己懷裡,然後伸出手捂住了安妮俏麗的嘴巴,大手貼著柔軟的嘴唇……
他那束縛著手腳的鐵鏈,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纏繞了一層又一層的破布條,這麽大的動作之下,鐵鏈碰撞發出的聲音被相撞的布條包裹限制,幾乎微乎其微了。
看著懷裡瞪大著雙眼,驚的不敢動彈的安妮,派若特禮滿目溫柔,他輕輕一笑,拿開了捂在安妮嘴唇上的手,毫不猶豫的低頭親吻上去……
另一邊的華旭眼看著這一切的發生,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