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環錫杖?!”
甫一目睹達摩手中的禪杖,佛奴的臉上,頓時充斥著震驚的神色。
他先前未曾注意到,達摩竟然持有這般佛門至寶!
佛門中人皆知,九環錫杖乃是世尊當年尚未成佛時,雲遊四方所持之無上寶物。
據傳,持此禪杖,便可遊蕩天闕,破開地關。
除了親傳的金蟬子以外,世尊從未將這寶物賜予他人。
但此時,金蟬子因怠慢佛法,被世尊貶斥,早已投身南贍部洲去了。
饒是如此,佛奴兀自心想,能夠持有九環錫杖,這達摩尊者必是世尊親傳弟子無疑!
“難怪年紀輕輕,便已證得尊者果位,原來是世尊的親傳弟子!”
瞧向達摩的眼神裡面,又多了幾分敬畏之意。
可轉念又想。
“達摩尊者既是世尊的親傳弟子,方才為何反而質疑起了世尊呢?”
佛奴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這時候。
達摩手持錫杖,往地上狠狠一頓。
金環激蕩,如同萬鈞雷霆驟然大作。
同時。
達摩口中暴喝,“幽冥地府,開!”
浩瀚法力,震蕩四方。
“轟隆隆——”
一陣巨響聲從地底傳了上來。
但見蒼茫虛空,突然現出了一座巍峨無比的山門。
鬼氣森森,陰冷至極。
“這是……鬼門?”
佛奴臉色微變。
他雖是佛門伽藍之神,但對於幽冥陰司,仍然敬而遠之。
只見一條霧蒙蒙的寬敞道路,自鬼門內而起,不知延伸向了何方。
“九環錫杖不愧是我佛門至寶,竟能震開幽冥地府!”
佛奴心中讚歎不已,“不過,就算震開了鬼門,可想要進入幽冥地府,亦非易事,除非靈魂出竅,否則……”
心念未轉。
佛奴猛然睜大了眼睛,滿臉震驚地卡看著達摩。
但見達摩忽然解下身上佛衣,輕輕一抖,翻轉了過來,重新披身。
頃刻間。
億萬寶光,映耀夜空。
達摩整個人都已包括在了一片璀璨佛光之中。
世間一切邪祟,都無法近其身!
幽冥地府,來去自如!
“錦襴袈裟?!”
佛奴睜大了眼睛,幾乎叫出聲來。
錦襴袈裟,上嵌七寶,閑時折疊,遇聖才穿。
龍披一縷,免大鵬吞噬之災!
鶴掛一絲,得超凡入聖之妙!
體掛魍魎從此滅,身披魑魅入黃泉!
沒想到,達摩不僅持有九環錫杖,而且還身穿錦襴袈裟。
一人之身,竟兼得兩件佛門至寶!
“等等!”
目睹達摩掌中拖著的金缽,佛奴咕嚕地吞咽了一口氣。
“這、這該不會是須彌金缽吧?!”
佛奴已經驚呆了。
身懷如此寶物,出入幽冥地府,自然暢行無阻!
“這麽說,達摩尊者確實是世尊親傳弟子了!”
佛奴暗自思忖。
“難道……尊者便是奉了世尊之命,專門為處理布金寺之事而來?”
越想越覺得很有這可能。
“我佛慈悲!”
佛奴心中感激不已。
此時,達摩的聲音突然響起。
“伽藍佛奴,你且好生看護布金寺,貧僧去去便回!”
語聲尚未完全落定。
僧袍獵獵,
金光遍體。 達摩掌托須彌金缽,手持九環錫杖,舉足而行,如泠然禦風。
一步千丈遠近,身形早已閃入了幽冥鬼門。
“我佛護佑,願達摩尊者平安歸來!”
望著達摩的背影,佛奴眉目低垂,雙掌合十。
……
鬼門之後,便是黃泉路。
此為陰司接引之路。
滾滾黃泉,長路漫漫,一望無際。
如流沙暴湧,更不知延伸向了什麽地方。
黃泉路的兩側,妖豔紅花,遍地滿布。
如火焰般熾烈絢爛。
卻又如寒冰般陰冷至極。
而且,只有花朵綻放,並不見一片葉子。
“這就是傳說中的彼岸花麽?”
達摩環顧四周。
但他腳下,並無半點停滯。
彼岸花原本生長於三途河畔,而後蔓延至黃泉路上。
傳說,彼岸花有時會散發出馥鬱香氣,讓魂靈沉浸前世夢境,以致迷失在黃泉路。
三途河,又稱忘川。
乃是位於黃泉路的盡頭。
忘川河上奈何橋。
過了奈何橋,照見三生石,進入鬼門關,便是真正的幽冥地府。
不過,羅刹天並未待在幽冥地府,而是來往於黃泉路和枉死城之間。
黃泉路不僅是接引魂靈之道。
同時,也是那些孤魂野鬼的浪蕩之地。
無數枉死之魂,陽壽未盡,無法前往陰司報到,因此只能在黃泉路上不斷遊蕩。
如浮萍般。
黃泉路有一條岔道,名為羅刹幽門,直通枉死城。
當年,羅刹天就被世尊貶罰於此,為枉死城收集孤魂野鬼,以贖其滔天罪孽。
“如此說來,只要我循著枉死城的方向,必能遇見羅刹天!”
想到這裡。
達摩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一路上,無數孤魂野鬼,浪蕩其間,孤苦無依。
或因前世思念,或因怨恨貪欲,或爭相廝殺,或飄蕩遊離……
“我憐世人,憂患實多!”
見狀,達摩搖頭歎息。
心念微動。
一道喜舍願力,從他身上彌漫而出。
金色佛光所經之處,光明如海。
但凡較輕的罪業,被佛光一照拂,頓時如冰雪遇烈陽,盡皆消融。
“多謝尊者慈悲超度!”
一眾鬼魂野鬼無不感激涕零, 當即朝著那片金色佛光,合十叩拜。
“輪回去吧!”
隱身於金光之中,達摩一揮手,早已沒了蹤影。
足躡沙塵,如禦風行。
瞬息間,便已輾轉千裡之遙。
終於望見黃泉岔路。
三岔路口處。
達摩凝身佇立,運轉法眼,極目遠眺。
一座巨大城池拔地而起,如洪荒巨獸般,巍然矗立,煞氣驚人。
城池上空,陰氣籠罩。
無數骷髏惡靈飄浮在半空中,來回遊蕩,巡視著城池四周的動靜。
“那便是枉死城麽?”
達摩一揮袍袖,“也不知羅刹天此時身在何處?”
多思無益。
當下也不絲毫猶疑,循著岔路,朝著枉死城的方向,風馳電掣而去。
這條岔路上的風物光景,與黃泉路全然不同。
始終彌漫著陰冷的氤氳霧氣。
甚至,連半朵彼岸花的蹤影也沒有。
地面崎嶇坎坷,尖石嶙峋,宛如犬牙交錯。
沿途更有流沙泥沼,散發出一陣陣令人作嘔的血腥惡臭。
泥沼裡面,沉淪著許多迷路的魂靈,盡皆痛苦掙扎,無聲嘶喊,看上去極為駭人。
一路上死氣沉沉,並無半個鬼影。
仿佛一個無聲的世界。
只有無盡的寂靜和孤獨縈繞,化作洶湧的黑月之潮,吞噬心智。
不過,這一切都無法影響到達摩。
行不多時。
忽聞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遠處隱約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