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雲宮,紅青殿。
本該隱蔽在翠綠竹林裡護衛不知所終,周圍寂靜一片,忽的一聲大笑,驚得兩兩三三雀鳥撲起。
“哈哈,神功大成,神功大成,我神功大成了,哈哈。”一位青衣少年癲狂地向天狂笑。
少年身穿江湖上常見的青衣布鞋,腰間掛著天雲門的專屬黑鐵腰牌,腰牌正面刻著‘天雲’,反面刻著“外門弟子”。
平日這個時辰,楊錯應該做好挑柴擔水的工作,再炒好飯菜,恭恭敬敬的等師兄們用膳,剩余的殘湯剩飯就是他一天的夥食。日複一日,這些日子持續多久,楊錯已經記不清了。
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殿內血流成河,黑雲紋石的地板上淨是殘肢斷臂。楊錯整潔的衣裳染上血色,雙手淨是血跡斑斑。
忍辱負重多年,這一刻終於到來。
慶功宴上,楊錯趁得其他門人不備,飯菜裡下毒。不單為報復,還為奪得那可恨王長老手裡的‘勁身功法’。
殿上其余人等,皆渾身無力。為防意外和走漏消息,楊錯狠下心來,選擇大開殺戒。反正,這裡沒一個人是無辜的。
“爸,媽。你們放心,我,我已經神功大成,這仇我報定了。”楊錯紅了眼眶,嘶啞著喉嚨承諾道。
楊錯一拿到‘勁身功法’,當機立斷在紅青殿內修煉,短短十柱香時間,便神功大成,‘勁身功法’果然如江湖傳聞般恐怖。
瞧了眼胯下已經乾涸的血漬,此非他人之血,乃自身男人之痛,心中頓時湧起淡淡哀傷。
‘勁身功法’開篇明意:去除煩惱根,根本去煩惱。
盡管有過片刻猶豫,但一想到仇敵仍然逍遙法外,仇恨頓時佔據理智,楊錯並不後悔……吧。
恍惚間從殿中央走出,楊錯無意中打翻旁邊案板,茶杯殘羹隨之翻轉,以他現在的修為,竟然沒有躲過。
啪。
茶水般隨著茶杯被打翻,肆意灑在地板上,茶水波紋倒映出楊錯現在的樣子。
曾經還在嘴上薄薄一層的汗須消失不見,變得喉頭無突,臉上不生明須。
瞧見他現在的樣子,楊錯不禁後退幾步,一陣喘息,尖銳的聲音從喉嚨傳來。
“不……,不是該是這樣的……”
說著,竟然強行用內力損壞他的聲帶。
“…哈……,…哈…。”
幾聲喘氣都沙啞無比,楊錯卻露出滿意的微笑。
從懷裡拿出木質猴面具,這是父母唯一留下的遺物,緬懷了一會兒,楊錯緩緩、堅定地戴上它。
“我們,一起去報仇!”
……
紅青殿外,已經換上黑袍的楊錯,靜靜望著大火舔舐大殿。他的一切痕跡,都會隨著這場大火消失殆盡。
扔出手中‘勁身功法’到大火中,“已經不需要你了。”楊錯淡淡的說道,聞名江湖的武功秘籍就此煙消雲散。
接下來,就是復仇時刻。
……
……
某年某月,江湖日報頭版“邪教天雲宮被人屠戮一空,凶手竟和猴有關!”。
某年某某月,俠客行版面“天一教教主烈禁燃與神秘人決鬥身亡,天一教教主易位與神秘人。”
某某年某某月,天機雜志封面“魔炎教被天一教大舉進攻,原因竟是因為他?”
……
……
自從楊錯進行他的復仇之路以來,依靠‘勁身功法’的威力,無往不利,害死他父母的魔炎教教眾也終於盡數伏誅。
但楊錯心卻開始空蕩蕩,他不知自己今後該何去何從。
既然已經身在江湖中,那便,順手拿下這個江湖吧。
道明山,山崖。
楊錯倚在松樹旁,放眼眺望環繞眾山的雲霧,眾人只能夠看到他蕭瑟的背影。
此時,他身後傳來一道恭敬的聲音:“教主,武盟主求見。”
聲音正是來自麾下鼠護法,他身旁還有其他生肖護法,一身黑袍面具,全部順從的半跪著,呈半圓圍著楊錯。
楊錯頭也不回,沙啞地說道:“讓他上來吧。”
“哼,老夫早已等候多時了。”
伴隨著這中氣十足的聲音,一白衣老人從林間高速襲來,雙腳連踏,青色布鞋僅在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痕跡。
手下以天生神力聞名的牛護法見此,怒喝一聲,拽緊拳頭,欺身上前。
武勸庭的回應同樣也是一拳,雙鬢泛白的他竟然要和正值壯年的牛護法正面對拳。
砰。
只是一個回合,牛護法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狼狽的翻滾到楊錯腳下,暈死過去。
“唉,”楊錯不由輕歎,仍然沒有回頭:“你們…,就不能好好活著嗎?”
剩余十個生肖護法沒有輕舉妄動,朝著武勸庭,各自擺出姿態防禦。
武勸庭沒有急著上前,立定勸道:“楊對,你以為憑你的武功就能當上武林盟主嗎?武林盟主不是武功好就能當的,還要有武德、智慧……”
“算了吧,”楊錯打斷武勸庭:“我當武林盟主,只是為了我喜歡。”
“你喜歡?”武勸庭怒極反笑,不再言語,抽出身後的金龍寶刀。
鏘。
此刀刃口只露出半尺,一道金光便激射而出,刀身更是刻著一條金龍,能輕易削鐵如泥。
楊錯手下羊護法跳出,大喊:“讓我來試試你有幾斤幾兩。”
說罷,拿起腰間兩把月牙彎刀向武勸庭攻去,
十一護法固然功夫了得,但彼此之間沒有習得聯擊陣法,亦沒有默契,一起圍攻武勸庭反而事倍功半,車輪戰才是解決武勸庭最好方法。
頃刻間,兩人已對攻數十回合,羊護法不愧是十一護法裡武功最高的,竟然能和武勸庭不相上下。
忽然畫風突變,武勸庭開足馬力,一把金龍寶刀舞得虎虎生威,羊護法只能勉強躲避,身上多處掛彩。眾護法看得提心吊膽,有意上前助戰,又怕出手誤傷同伴。
羊護法直面暴雨般刀法,一路且戰且退,甚至還差幾步就要退到楊錯身後,楊錯依舊沒有回頭,似乎眼前的風景比倆人的比鬥更吸引。
武勸庭見狀,咬牙切齒,對著正在比拚羊護法使了個眼色,羊護法心領神會,微不可聞地點點頭。
倆人在又一次對拚後,忽的默契調轉槍頭,齊刷刷攻向楊錯。
電光火石間,寒光、金光襲來,眾護法來不及提醒,又或者暗自各懷鬼胎,樂見事成。無論如何,楊錯是不可能在如此近距離同時躲過倆人突襲。
果不其然,武勸庭快刀攻其上三路,金光一閃,猴教主頓時身首異處;羊護法速度更快,倆把月牙彎刀後發先至,先武勸庭一步斷其雙腿。
眼見楊錯道消身亡, 武勸庭臉上不由露出一抹微笑,還以為江湖人見人怕的猴教主楊對有多厲害,結果自己連後手都沒使出便隕身碎首。
有意無意靠近準備掀開猴教主面具的羊護法,天一教只剩他武功最高,正好一並解決,再無後顧之憂。
剛準備動手,心口忽然一痛,一招‘黑虎掏心’,一雙大手分別洞穿武勸庭和羊護法胸口。
臨死前,武勸庭最後看到的一幕,是被羊護法掀開的猴教主面具。不是別人,正是他安插在天一教的細作,牛護法的人頭。人頭嘴唇發綠,明顯中了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定身散’,有意識卻無法動彈,
背對眾護法換回猴面具,楊錯淡淡的吩咐道:“處理掉他們。通知天下,從今以後,我即是武林盟主。”
剩余生肖護法冷汗直流,眼裡忌憚之色更重,剛剛楊錯混跡在他們之中,他們竟然沒有半點察覺。顯然楊錯不只‘腹語術’了得,偽裝功夫也不容小覷。
眾護法慌忙點頭稱是,快速幾個閃身,屍體和血跡都處理的無影無蹤,再退下身影,去執行宣傳了,山崖隻余楊錯一人。
“現在,我應該還要做些什麽呢?”楊錯雙眼裡閃過一絲迷茫。
大仇得報,又成為江湖最強的武林盟主,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後該追求什麽了。
“難道,我今後的人生都是這樣無趣了嗎?就不能有點挑戰性?”
在楊錯看不見的頭頂,一顆流星劃過天幕,隕石表面忽閃忽暗。
忽然間,楊錯腦袋響起機械聲。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