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王朝的北邊是無邊無際的荒野,荒野之上生存著征戰不休的蠻人,而阻擋住蠻人步伐的卻是橫亙在大周北部的蒼梧山。
蒼梧山北邊是蠻人,南邊是大周。對於大周來說蒼梧山是大周的北部屏障,而對蠻族來說也是神山一樣的存在。
在蠻族內的至高神大蒼神就是在這蒼梧山下建立起了蠻人的第一個部落,教人們如何活下去。
所以蠻族認蒼梧山為神山,而佔據神山南邊的周人卻是搶佔自己家園的仇寇,更不要說是敢踏足蒼梧山北邊的周人。
“駕!駕!”浩茫的荒原天際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隊十幾人的周人騎兵瘋狂的拍馬往蒼梧山下矗立的雄關鎮北關趕去。
而在這十幾人身後則是追趕不休的蠻人騎兵,嘰哩哇啦的大喊著追逐著這隊膽敢踏上這片土地的周人。
“呸!真他娘的晦氣,摸個地形還能摸到敵人的鼻子底下去了!”一位粗狂的漢子狠狠的抽了一下自己的坐騎,然後看了一眼那個神色恍惚的小卒。
“都打起精神來!蠻子的弓箭可是極準的!”這漢子明顯是這隊騎兵的最高指揮,也就是什長。
“嘿!咱們的弓箭也不是擺設!”一名看起來很憨厚的漢子說完後就回身射了一箭。
“中!”應聲而下,一名蠻子從馬背上跌落。
這憨厚的漢子嘿嘿的笑了起來,然後身形伏底抱著馬脖子,還不忘對那個新進隊的小卒說道:“別他娘放在心上,就這點蠻子還奈何不得咱燕北騎兵!快抱住馬脖子,蠻子要反擊了!”
哪有什麽反擊,他們一直被這夥蠻子追著打,惶惶如喪家之犬,這身後少說有一百名蠻子呢!
不過那憨厚的漢子說的也對,被他射下一人,那夥蠻子明顯很意外,意外之後又很憤怒,箭矢如雨一般射來。
“取盾!背在後面,伏低身形!。”那什長也是沙場老手,當下就做出了應對,眾人也紛紛聽命,取下掛在馬鞍旁的小盾背在背後。
只是新進隊的小卒明顯慢了些許才反應過來,在想取盾已然來不及了!
鋒利的箭矢直奔那小卒的後心!小卒想要閃躲,卻又怎能快過這一箭?
什長和那憨厚的漢子都是眉頭一緊,想要援手卻是距離稍遠已然來不及了!
眼看這新進隊的小卒就要葬身在這一箭之下時,忽然一杆長槍一撥就將那箭撥了出去,然後揮舞這長槍將射來的箭盡數擋開。
所有人都抱著馬脖子往前逃,只有這人渾然不懼!
“多謝救命之恩!”那小卒臉色煞白看向救他的人,卻是一個英朗的少年。
“謝個屁!回去請我喝兩碗酒才是正理!”那英朗的少年卻是哈哈大笑道。
什長和那憨厚漢子見了也是松了口氣,然後催促眾人注意防備。
那小卒也在這少年的幫助下取下了盾牌,背在身後。那少年卻也沒有再並馬向前,而是落在了小卒的後面保護著他。
又擋開幾支箭,少年孟長河將長槍掛在馬鞍旁的圓環上,取下弓箭開始和蠻子對射。
孟長河箭法極好,幾箭射出就有幾人應聲落馬,就連蠻子都一下不敢追的太近,然後紛紛對準孟長河來射。
憨厚漢子見了連連叫好,什長臉上也露出了讚賞的笑容。
少年哈哈大笑,終於取盾伏低,快速逃竄。
新卒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隻覺得自己和這英朗少年相比相差甚多。
一路上追追打打,
跑跑竄竄,十個兄弟裡面倒是折了兩個在蠻子的箭下。 遙遙的望見遠處一道綿延不見邊際的山脈,高聳入雲,雲雪一色甚是雄偉巍峨,而這山脈似是被天神之斧從中間劈開一般,一道峽谷貫通南北。
峽谷前方則是一座雄關,條石塊壘,雄厚險要,似是縮小的蒼梧山一般,正是大周北邊第一關鎮北關。
眾人也是見慣了生死,雖然兩個兄弟拋屍荒野,落於蠻人之手,但是以他們的實力能逃脫已是天幸,只是那新卒卻心中悔恨不已。
眼看這些燕北騎兵接近鎮北關,蠻子們也不敢繼續追,只能胡亂吆喝幾句便打馬而去。
眾人見蠻子遠去,終於松了一口氣,放緩馬速向著鎮北關而去。
“我...對不起。”新卒此刻終於找到機會說出這句話。
“嘿,新鮮了!咱老劉當兵這些年,頭一次聽到有人給咱道歉。”那憨厚漢子哈哈笑道。
“哼!你不是對不起我們,你對不起死去的那兩個兄弟!”什長卻是冷哼道,面色有些難看。
他們這一趟出來是探查蠻子最近的動靜,聽說上邊要策劃一次進攻,以報前年蠻子繞道席卷北部十三州之仇。
前前後後不知道撒出去多少偵騎,今日輪到他們,卻不曾想碰到蠻子一個部落遷徙,新卒慌張之下竟然向那蠻子們射了一箭,這才引來蠻子的注意,遭到追殺。
“我...”新卒低下頭,久久無語。
孟長河看著這個新卒,也是感歎一下,其實這事也不怪他,第一次上戰場見到蠻子難免慌張,只是到底有兩個兄弟因他而死。
一路上也沒有人再說什麽,到了鎮北關下驗了身份,眾人入關便直奔營地而去。
至於什長則是去和上官匯報此次的發現,至於上官如何處理卻不是他能夠知道的了。
回到營地後眾人得了半日休沐,眾人要結伴飲酒,便哄鬧的出去了。
新卒躺在床上,一隻胳膊搭在自己的臉上,不久有輕輕的啜泣聲傳出。
孟長河因要清洗一下,便沒跟那群人一起出去,此刻會來正聽到新卒的啜泣聲。
“嘿,好男兒哭個什麽勁。”孟長河也癱倒在床上。
“是我害了他們。”那新卒啜泣道。
“嗯,是你害了他們。”孟長河認真的回應道。
“我該死,我不應該來這裡。”新卒哭的更加撕心。
“這話說的我不愛聽,看樣子你也是第一次上戰場,等過幾年你就明白了,這兒啊,誰身上不欠幾條命。”孟長河一下坐起來。
“可我害了他們。”
“是他們命不好,攤上你這個人。”孟長河讚同道。
哇的一聲,新卒哭的更厲害了。
“好了,如果你不想再出錯,就好好的學本事吧。”
“話說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我叫孟長河,你呢?”
“新卒擦了擦眼淚,趙胡安。”
孟長河看向新卒,卻也是個英朗男兒。
“嘿嘿,胡安,倒是個好名字。”孟長河起身,向外走去。
“走,我帶你去喝酒,喝完就什麽事都想不起來了。”孟長河回頭招呼道,趙胡安卻沒有心情。
“嘿,莫忘了你還欠我一頓酒呢。”孟長河看著他的樣子突然說道。
趙胡安也想起自己被他救了一命,確實欠一頓酒,於是便也起身走去。
出了營門,再走過一裡路,在孟長河的帶領下七拐八拐的終於轉到了一處市集。
鎮北關作為大周北方第一雄關,其主要用途是兵事,但不妨礙這裡有一些傷人開辦酒肆勾欄之類的場所。
軍士也是人,也有訴求的!因此鎮守大將也默許了軍士出入這些場所。
沿途孟長河也談了許多話,順便打探了一下趙胡安來自哪裡,但趙胡安唯獨對這件事閉口不談。
趙胡安也是第一次領略邊關風情,這些酒肆勾欄裡有許多軍士進出,一個個醉生夢死的樣子,他打心底裡看不上,但隨即神情一黯,看不上?自己現在連這些人都不如,還有什麽資格看不上。
不得不說,孟長河與趙胡安皆是英朗男兒,最是受那些勾欄青樓小娘子的喜歡,一時間所過之處,到處都是來嘛的聲音,倒是引得不少軍士走了進去。
“慢慢你就習慣了,及時行樂嘛,畢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去底下重新投胎了。”孟長河看得出趙胡安眼裡一絲的厭惡,自己何曾不是這樣呢?
很快孟長河就找到一家酒肆,對著小二喊道:“上好的北風烈,兩壇!再來些驢肉。”
擦了擦油膩的桌子,孟長河示意趙胡安坐下,“這可是鎮北關最出名的,沒有北風烈配驢肉,這鎮北關還留不住小爺。”
“話說你帶錢了嗎?”孟長河有些疑慮的問道。
趙胡安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多少夠,但是自己確實帶錢了。
“唉,老胡...哦,咱們什長就那樣,你別他今天對你哪哪都看不順,等你帶一壇北風烈,你就是捅了他他都能原諒你。”
“話說你是怎麽到燕北騎兵的?以你的本事應該是分到輜重營才對啊。”趙胡安聽了這話不禁心頭有些尷尬,可是也不好多說什麽,這一路他對孟長河有了個認知,心直口快,容易得罪人。
“可能,有人希望我快點死掉吧。”趙胡安說道。
“謔,有故事,不過你不講。酒來了,那就喝下這壇酒忘了之前的事吧。”正好小二將孟長河要的東西上齊,孟長河遞給趙胡安一壇。
“來,幹了這壇,燕北騎兵各個都是好酒量。”孟長河舉壇喝了一口,直呼過癮。
趙胡安皺了下眉頭...他不會喝酒,但是沒辦法,只能喝了一口,頓時感覺一團火直透身心,是烈酒...
孟長河看著趙胡安的樣子哈哈笑了起來,然後不斷的灌他酒,最終趙胡安喝了兩口倒下了,孟長河獨享了兩壇北風烈和驢肉。
然後...他忘了這頓是趙胡安請,但是自己把他喝爬下了,也不知道他的錢放到了哪裡...
於是孟長河將錢付了,順便又提了一壇北風烈...給趙胡安用,然後扛起趙胡安往營地走去。
娘的...虧了虧了。
孟長河沒注意到,再拐角處有兩個軍漢一直盯著他們,也不知道自己背上的究竟是何人。
至於趙胡安則是陷入了夢裡...一個並不美好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