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馬山上的那天夜晚,樊么妹眼見白如意被劫持後,不敢貿然出手相助,隻得一路尾隨宋鎮山這夥人來到了東巴山。
東巴山從山腳到山腰,是一片蒼蒼茫茫的楠竹林,連綿數萬畝。
這一片竹林,又被稱為東巴山竹海。
一陣風過來,竹林隨風搖曳,遠遠望去,東巴山竹海像竹的海洋,一浪接一浪。竹梢在風中嘩嘩作響,此起彼伏經久不絕,聽起來正像是巨浪海濤。山腰以上,又是茂密的松樹林和高高低低的灌木叢。
看見宋鎮山他們押著白如意進入登雲殿以後,樊么妹躲在松林裡藏起來。
到了晚上,樊么妹換上夜行服裝,她黑衣黑褲,蒙臉蒙頭,悄然來到登雲殿北門的石頭牆下。
城牆上不時有巡邏人員走過,樊么妹在他們離開的間隙,後退幾步,運足一口氣,在牆根縱身一跳,雙手攀住牆上的石頭,三爬兩爬就上了城牆。
這裡可以看見登雲殿的全貌。
城牆裡面,左右各有一排石木營房,裡面燈火通明,人聲嘈雜,像是有人在賭錢吃酒,有投骰擲錢的哄笑聲和吵鬧聲。
正面是大殿,門口掛了兩個燈籠,登雲殿黑黢黢的房屋輪廓隱藏在後面。燈籠火光昏暗發紅,像兩個瞪著要吃人的獅子眼。在大殿的後面,隱隱可見有燈光。
樊么妹跳下牆頭,落下時就地一個前滾翻,聽不見半點聲響。
她沿著牆根快步前行,繞過大殿來到了後院。
後院是一個四合院建築,正門口有兩個持槍的哨兵在聊天抽煙。
樊么妹順著圍牆邊走邊觀察,她見後面圍牆旁長了一顆碩大的黃葛樹,樹上伸出的枝丫垂掉到了圍牆上,有了主意。
她爬上黃葛樹,順著樹枝溜到了圍牆上。
院子裡並無武裝人員,但左面廂房裡有不少人影晃動,這裡是宋鎮山的近身護衛人員。
正房裡沒有燈光,右面的廂房有三個開間,都亮著燈。
樊么妹從圍牆上下來,來到右面廂房。
這間屋是懸山頂結構,在四個屋角均有一根大木柱,再往上是雕梁翹簷。
她決定上到屋頂看個究竟,就抱住木柱,雙腿用力,幾個蹬步到了柱子上端,一個跳躍,飛身出去抓住飛簷,懸空的身子由著飛出去的慣性,在空中一個翻身,上了屋頂。
朝著一個底下的房間,輕輕揭開青瓦,往下一看,桌上一盞油燈,昏昏黃黃的,床上有個男人醉酒後正在熟睡。
到了中間房屋位置,揭開瓦片,赫然看見,白如意正在下面。
這間屋倒是亮堂,桌上滿滿一桌飯菜一點沒動,白如意坐在床邊上流淚,旁邊一個老媽子,正在勸說。
見到白如意,樊么妹又激動又傷心,恨自己不能相救,才導致白如意被劫持進了虎口,她這時心急如焚,巴不得立即就跳下去,救了白如意。
這時對面廂房的門開了,有幾個背槍的人走出來,接著,又有幾個人進進出出,門卻一直打開著,樊么妹見狀,伏在屋頂上等待時機。
等下面關了門,樊么妹看見白如意仍坐在那裡,她撕下內衣上的一塊白布,咬破手指,用血在白布上畫了一把飛刀的樣子,掰下一小塊瓦片,用布包了,瞅著那個老媽子轉身走出房門的時機,將白布團扔下去,恰好落到白如意腳邊。
天上落下來一個物件,也把白如意嚇了一跳。
她抬起頭來,並不能看清上面情況,
就撿起來打開,是一把帶血的飛刀,明白是樊么妹來了。 她看見過樊么妹的飛刀,也見識過她的功夫,能到這裡來的人,不是樊么妹還有誰?
白如意激動地站起來,朝著屋頂上揮手,差點大喊起來。
樊么妹正要回答,忽然看見宋鎮山一腳踏進了院子裡。
白如意還在給她招手,樊么妹在上面又不能喊,隻得乾著急,宋鎮山已經推門進來。
宋鎮山進門看見白如意的樣子,順著她的視線抬頭一看,當即明白房頂上有人,他大喊一聲,“什麽人?”伸手就往懷裡掏槍。
對面廂房裡的人聽到宋鎮山喊叫,“呼”地一下端槍出來,宋鎮山已經跑到了院子裡,他朝屋頂上抬手就是一槍。
幾個土匪舉槍朝房頂上一陣亂射。
樊么妹見被發現,閃身就跑,她從翹簷處直接跳下,飛奔到院牆處,身子一縱,在院牆中間腳一點,上了院牆。
等宋鎮山帶著眾土匪追出來的時候,樊么妹已經原路返回出了登雲殿。
登雲殿內,大批土匪打著火把一陣亂竄,將登雲殿內所有旮旮角角尋找了個遍,哪裡還有什麽人影。
宋鎮山嚴令所有巡邏值守人員,瞪大眼睛看著點,防止再有人進來。
那個喝醉了偷懶睡大覺的看守,被宋鎮山一頓耳光揍得眼冒金星,渾渾噩噩地更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宋鎮山氣急敗壞地回到白如意這裡,惡狠狠地對白如意說,“想跑?莫想!”
白如意兩隻仇恨的眼神看著宋鎮山,大有要和他拚命的架勢。見白如意不吃這一套,宋鎮山軟了下來, 轉而安慰道,“白小姐請放心,本司令不會把你怎麽著的,留著你,我還有用呢!”說完他就離開了。
宋鎮山的確改變了主意。
在這之前,他是垂涎白如意的美色。這樣一個美人兒,誰見了不動心?就像之前的每一次獵豔,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弄回去再說。
但是就在今天晚上,他改變了主意。
由於到鄰省去來回耽擱了些時日,他並不知道鳳來鄉第六區已經遭到大刀隊的襲擊,就在剛才,他的一個眼線到了登雲殿,將第六區發生的大事給他報告了。
這個人特別講到,白家大院的白五爺白佔彪參與了這件事,他聯合大刀隊攻打區政府,殺了區長劉漢。
“白如意是白佔彪的妹,”宋鎮山心中暗想,如今他劫走了白如意,如果讓白佔彪知道了,還不知會鬧出什麽事情來。
再說,在鄰省的時候,老舅反覆交代,特派員崔龍即將來到巴江縣,屆時大家還要共同對付共產黨解放軍,如果白如意有什麽意外,白佔彪再找來東巴山,也不好在崔龍那裡交代。
這宋鎮山雖說是天不怕地不怕、殺人喝血不眨眼睛的人物,想到這些還是心有忌憚,不敢貿然對白如意下手。
不過既然他已經將白如意弄到了東巴山,又要將她還回去,他也是無論如何舍不得的。
現在還沒有人知道白如意的消失與他有關,白昌盛以為是解放軍乾的,白佔彪就更不知情了,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覺,還能懷疑到他宋鎮山頭上?
既然如此,宋鎮山決定等等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