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和爺爺回到家中,剛把身上的東西放下,墨白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對著爺爺喊了一聲:“爺爺,我去柱子叔家了。”
“快回來,瞧把你急的,空手就往外跑,打算用手去打羊奶嗎?給,提著這個罐子,再把這幾副藥帶著,告訴你柱子叔,每天早晚各一副,這幾天不要吃辣的東西,去吧。”老爺子看著已經一個急刹車停下又跑回來的墨白,笑著說道。
墨白尷尬地伸手摸了下鼻子,從爺爺手中接過罐子和藥材,重複了一遍:“告訴柱子叔,每天早晚各一副,不能吃辣的,對吧?爺爺。”
“嗯嗯。”爺爺看了看墨白,點了點頭,揮手示意墨白可以走了。
看著墨白離開,老爺子來到了後院,從柴房的木梁上取下了一個竹籃,看了看大小,又用手試了一下是否結實,感覺還可以,抖了抖上面的灰塵,拿進了屋裡。
老爺子將在桌子上的小猴子放在了竹籃中,看它在竹籃中抓耳撓腮的,感覺總少些什麽。然後一拍額頭,進到裡屋,取了一個墊子放在了竹籃裡,又將小猴子放了進去,並用墊子的邊角蓋在了小猴子的身上,小猴子舒服地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老爺子看著小猴子舒服的樣子,不覺想到了小時候的墨白,笑著自語道:“果然是上了年紀,竟然多愁善感起來!”說著,將竹籃提到了裡屋,放在了火炕的邊上。
與此同時,墨白來到了柱子叔家,柱子叔家離墨白家僅隔著一條巷子。站在院外的墨白看到柱子叔穿著單衣在院中劈柴,外衣掛在樹上。此時天氣已經入冬,雖說陽光已經升起,但這清早還是有些凍人的,再看地上已經堆積了不少的新柴,看樣子柱子叔已經忙活有一陣了。
“柱子叔,開下門,爺爺讓我給您送藥來了!”
柱子停下了劈柴的動作,向院外看了一眼,發現是墨白提著東西站在院外,便放下了手中的斧頭,起身踢開腳邊的柴火,往院門處走來,說道:“這不是小墨白嗎,來來,快進來。”墨白進到院中,將手中的藥遞給了柱子。
“柱子叔,爺爺讓我告訴您,說這藥每天早晚各一副,而且期間不可以吃辣的東西。”
柱子將藥接了過來,轉身往屋裡走去,對著墨白說:“好嘞,真是辛苦墨白了,來,到屋裡坐會兒,讓你嬸兒給你拿點好吃的,你說墨老也真是,都上了歲數的人,一大早上這麽忙活,還讓你個小的跑一趟,這些事等著白天我得空去取不就好了。”
“柱子叔,您這麽說都給我弄得不好意思了,而且這還有別的事求您,爺爺讓我和您要一些羊奶。”墨白提了提手中的罐子,面色有些發紅。
“哈哈,多大點的事啊!需要多少,這一罐子夠嗎?這新的奶還沒擠出來,我先把陳的給你拿一些,等新奶擠出來我再給老爺子送過去。”說著柱子將罐子從墨白手中拿了過來,到廚房中去了。
可能是聽到了有人說話,從裡屋走出了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婦人,見到墨白站在那裡,說道:“喲,墨白來了,怎不進來坐呢?讓嬸兒看看,嗯,比上次看的時候又長高了!”
墨白看著婦人的肚子,想了想,自從柱子嬸兒懷孕以來,已有小半年沒怎麽見到了,之前還問過爺爺,爺爺告訴他,女子要懷胎十月,頭幾個月還好,而到了後面肚子會越來越大,行動也不方便,今天送的這藥就是給柱子嬸兒安胎的。
“嬸嬸好!爺爺讓我來送藥,
順便再要一些羊奶。” 婦人挺著肚子慢慢地走了過來,將手中的幾顆棗子遞給了墨白,然後摸了摸墨白的頭,墨白道了一聲謝。
這時柱子正好裝完了奶,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婦人站在那裡,連忙將手裡的東西放在了地上,上前扶住了婦人。
“這怎還出來了?不是讓你好好躺著嗎?都要當娘的人了,還不讓人省心!”
說著柱子扶著婦人往裡屋走,婦人回頭對著墨白說:“有空常來玩。”說完又對著柱子低語了幾句,由於已經進到裡屋,墨白也沒聽清說的是什麽,但是一個“娘”字卻觸動了他幼小的心弦,表面上墨白看著比別人家的孩子要懂事些,但一個剛7歲的孩子,怎麽可能不渴望父母的關懷。雖然村裡的叔叔嬸嬸都很照顧他,但每當看到別人家的孩子能和爹娘玩耍,心中還是特別的羨慕。
想著想著,不由想到了今天早上的小猴子,也是在幼小的時候沒了親人,他最起碼還有爺爺,而小猴子可能就在今早連最後的親人都沒有了。不對,它現在有我和爺爺,想到這,墨白的臉色由悲傷轉為堅定,看到被柱子叔放在地上的罐子,跑過去拿了起來,對這裡屋說道:“柱子叔,您先照顧嫂兒,我先回去了。”說完便向院外走去。
柱子聽到墨白的聲音從裡屋探出頭,對著墨白離開的方向喊了一句:“小心點,東西別撒了,有空過來玩!”
墨白因為走得有些急,回到家中還有些氣喘,緩了一口氣,將罐子放到了廚房的灶台上。進到裡屋,發現老爺子正盤腿坐在炕上逗著小猴子,便也走了過去,看著被放在竹籃中的小猴子問道:“爺爺,我小時候也是這樣的嗎?”
“你小時候,哈哈,你小時候可是個大魔王啊,大半夜哭的沒完沒了,要不是你爺爺有些本事,咱們爺孫倆早讓村裡人趕出去了。而且別說你和這猴子還真有緣,柱子家那幾頭母羊算是你倆的奶媽了!對了,爺爺讓你送的藥送好了嗎?”
“嗯,送過去了,爺爺讓我交代的事也告訴柱子叔了,柱子嬸兒還給了我幾顆棗子。”說著墨白將手中的棗子遞到了爺爺面前。
“哦?那爺爺我來考考你,這個棗子有什麽用?”
“甜的,好吃。”墨白邊說邊往嘴裡塞了一顆,還給老爺子遞了一顆,“爺爺,你也嘗嘗。”
老爺子伸手過來,沒接墨白遞過來的棗子,而是反手拍了一下墨白的腦袋,訓斥道:“你個小兔崽子,問你是這個嗎?”
墨白摸了摸被老爺子拍過的地方,嘿嘿一笑,小聲嘀咕著:“這不是開玩笑嘛!”
然後,墨白突然感覺不對,看到老爺子又要打過來,連忙說道:“棗有兩種之分,一種是大棗,味甘,平。主心腹邪氣,安中養脾,肋十二經,平胃氣,通九竅,補少氣、少津液、身中不足,大驚,四肢重,和百藥。久服,輕身、長年。葉覆麻黃,能令出汗。生平澤。”
墨白說到一半看了眼老爺子,見老爺子將手收了回去,松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另一種是酸棗,味酸,平。主心腹寒熱,邪結氣聚,四肢酸疼,濕痹。久服,安五髒,輕身、延年。生川澤。”
“嗯嗯!”老爺子面帶微笑的點了點頭,“看來這三年沒白教你,你這也記得差不多了,等三天之後爺爺開始教你真正的用藥之道。來,這本書先給你,要認真看!不懂的問爺爺!”
墨白興奮地應了一聲,連忙從老爺子手中將一本泛黃的書接過,好奇的看了起來,只見書的封皮略有破損,尤其是邊角破損的更加厲害,前後找了一下,發現封皮上沒有任何文字,不由好奇地望了老爺子一眼。
老爺子看到墨白的動作,於是解釋道:“這本是《藥經》,封皮是爺爺重新包上的,分兩部分內容,前一部分講的是藥理,後半部分講的是經脈穴位。爺爺每天給你講的就是這藥理,你記得已經差不多了,以後時時翻看,不要忘記就行,等你真正自己行醫的時候,這些知識自然就會融會貫通。”
老爺子說著說著感覺有些口渴,從炕桌上拿起了水壺,想要倒杯水,發現是空的就放下了。 墨白看到將書放在了一旁,拿起了桌上的水壺走到屋子中央,從火爐上拿起了已經燒開水的銅壺,倒在了水壺中,倒滿之後右手握著壺把,左手捏著壺嘴慢慢地走到了老爺子身邊,在杯中倒了一杯水。
老爺子笑著拿起水杯,將書移到了自己的身前,翻到全是小人的一頁指給墨白看。
“這就是你現在要學的東西了。”
墨白順著老爺子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發現小人身上畫著各種點和線,不明所以,疑惑地問著爺爺:“這是什麽啊?”
“乖孫啊,看到沒,這個小人代表著人的身體,這些線代表著人體十二條經絡,也就是指貫串人體上下、內外、左右的十二條‘河流’。這十二條河流各有大大、小小的功能各異的‘碼頭’,也就是這些經絡線上的點,也就是‘穴位’。身體上的不良反應皆可由穴位上反映出來,這就是‘望聞問切’中的‘切’的原理。所以你現在要學的就是記住這些點線對應人身體的位置,不用擔心,爺爺每天還會幫你一起記的。”
墨白看著爺爺的笑臉,不知為什麽心中一陣陣的發冷,想了想這幾天的藥膳,再想想這幾年來的采藥經歷,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望著書上的小人,怎麽瞅都感覺它在衝著自己邪笑,於是趕緊合上了書,笑著對爺爺說:“是,爺爺,孫子一定會用心記的。”
“真乖,去把羊奶拿過來,小猴子應該是餓壞了。”
看著從裡屋出去的墨白,老爺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看著小猴子,呢喃道:“開始了?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