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下,一片火光的府邸,空氣中彌漫著焦灼且有死寂的氣息,庭柱因燃燒發出哢哢的聲響,四周到處是殘肢斷刃,一群黑衣人行色匆忙,不知在尋找這什麽。
這時,一位倒在血泊中的丫鬟身下,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所有人的目光瞬間移到了這裡,為首的黑衣人走到跟前,用腳踹開了丫鬟的身體,一個被壓在丫鬟身下的嬰兒暴露在眼前,可能是身上沒有了重物,嬰兒停止了哭泣,一雙大眼睛與黑衣人對視。
黑衣人見狀皺了一下眉,掃了一眼旁邊的同伴,用沙啞的嗓音問道:“大夫人的丫鬟?”
“回大統領,是!”
黑衣人又再次皺了一下眉,看著地上的嬰兒,緩緩地抬起了手中的刀,嬰兒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發出了更大聲的哭響,然後,一道刀光落下……
冬日下的那抹余輝,給人一種懶散的感覺,將萬物的影子拉抻得失去了原有的形狀。幾縷炊煙從一座山谷中升起,在山谷中,由幾十戶的人家構成了一個小村落,也不知這村落的名字從何而來,老一輩們口口相傳,稱這裡原是神仙老爺下凡最後羽化之地,所以村名叫做“仙遺村”。
因仙遺村位於山谷中,與最近的城鎮有百裡的路程,除了換一些必要的物資,其他都是自給自足,狩獵捕魚、耕田織布成了必備的生活技能,所以大人們一般都比較忙,應了那句“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在村裡有住著一位孤寡老人,姓蘇,年輕的時候考上過童生,算是村裡的文化人,大家平常都尊稱一聲蘇老,因老人年事已高,大夥在生活上都會有所幫襯。時間長了,蘇老這酸勁就上來了,說不能平白受了大家的恩惠。於是,大夥就把各家的孩子放到蘇老家,讓老人教孩子們識些字。開始時就簡單的在院子裡,後來因為受刮風下雨的影響,就在院中修了個棚子,弄得如學堂一般。
“跟我讀!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蘇老邊讀邊走,順手往火盆裡加了幾塊木炭。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
“咣當!”一聲響,站在後面的一個孩童直直地摔倒,打斷了孩子們的讀書聲。
周圍的孩子急忙起身,將摔倒的孩童扶起,被扶起的孩子看上去有六七歲的樣子,臉上帶著一些嬰兒肥卻又不是顯胖的那種,五官精致,尤其是一雙眼睛特別有神,給人第一眼的印象就特招人喜歡,但此時他的眼中卻帶有迷茫之色,眼底中閃過一絲不被人察覺的驚慌。
蘇老見被眾人扶起的孩子沒有事,便停下了向前的腳步,轉身拿起戒尺又逼了過來,佯怒道:“墨家小子,剛剛就因你睡覺,才罰你站著反省,現在倒好,站著給我睡,長本事了是吧!”
姓墨的孩童眼神恢復清明,瞄了一眼蘇老,又看了看燒得正旺的火盆,雙手合握向蘇老行了一禮,連聲道:“先生,小子哪敢!只因這盆火被您燒的太暖,小子一時舒服,不小心就睡著了。”說罷,又瞄了一眼蘇老。
“呵呵!”蘇老怒笑一聲,“你這猴崽子還怨上老夫了,行,問你幾個問題,答對了回去坐著,答錯了,看老夫不打爛你的手!”
姓墨的孩童心中頓時舒了一口氣,心想,還好還好,只要沒直接動手打人,就還有余地,幸好我反應快,不然換成別人死定了。
控制好表情,墨姓孩童正色道:“先生教訓的是!”
“我問你,
宇宙洪荒的‘洪荒’是什麽意思?” “回先生,‘洪荒’的意思是原始狀態。”
“那日月盈昃的‘昃’又是什麽意思?”
“‘昃’的意思是太陽西斜。”
蘇老將右手的戒尺慢慢收回到身後,左手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瞪了孩童一眼。
“行了,墨白,回去坐著吧,你說你這麽好的天資,不好好學習,最近怎麽總是瞌睡呢?你們也是,剛才墨白說的你們也都聽到了,別總是我教一遍你們就忘一遍!”
“是,先生!”
墨白從後面繞回了自己的座位,蘇老滿意地點了點頭。
“跟我讀!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蘇老讀罷,走到火盆旁,看著有些發暗的火苗,顛了顛手中的木炭,又加了進去。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隨著陣陣的喧鬧聲,孩子們結束了今天的學習,收拾東西各自回家。墨白將整理好的書具拎在手中,緩緩地向家走去。這時一個身形較胖且膚色發黑的孩童從後面趕了上來,一把樓住了墨白的肩膀。
“墨白,你怎這麽厲害呢!啥都會,俺爹總是說俺蠢,說俺要有你一半聰明就行了!”
墨白反手摟住了胖子的腰,右手摸向胖子的肚子揉了起來,臉上露出笑意。
“胖虎,說啥呢,我會的那些,都是爺爺早就教過的,我爺爺還說我呢,說瞧瞧人家胖虎身強體壯,瞅瞅你這小身板,弱不經風的,要有人家胖虎一半,就不用擔心以後受欺負了!”
胖虎一聽,憨憨一笑,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正色道:“誰敢欺負你,看俺不一屁股坐死他!”
墨白看著胖虎認真的表情,心中一暖,嘻笑著和胖虎往家走,腦海中回想起在學堂做的那個夢。
“黑暗,火光,血色,刀影……”
“爺爺,我回來了,今天晚上有啥好吃的?”墨白習慣性地說完後,心中不經泛起一絲涼意,想到自從前天過完7歲生日之後,每天吃的實在“太好了”。
墨白放下手中的書具,只見爺爺從後門將曬好的藥材收到了屋裡,還念叨著:“現在天涼,這藥啊,晚上可不能放外頭,你說是不是啊,大黃?”
“汪…汪…”一隻黃狗在老爺子腳邊坐下,老爺子看了一眼大黃,俯身摸了摸狗頭,笑呵呵的說了句:“真乖!”
“爺爺?我回來了!”看到沒有發現自己的爺爺,墨白又喊了一遍。
這時黃狗聽到聲音,搖著尾巴跑了過來,到身邊坐下後伸著舌頭,尾巴開啟了掃地模式,墨白抬手摸了摸它。
老爺子看上去五十多歲的樣子,身形略顯消瘦,須發已經斑白,臉上的皮膚也有些褶皺,但卻顯得特別精神。見墨白回來,便從廚房拿出了一碗東西。
“呦,乖孫兒回來了,嘿嘿,來看看爺爺給你準備了什麽好吃的。”老爺子邊說邊把手中一碗黑乎乎的東西遞到了墨白身前。
墨白伸手接了過來,看著手中的食物,還沒到嘴邊,一股腥臭的味道已經開始麻痹感官,苦澀的味道從舌根處逐漸向舌尖蔓延,瞳孔開始放大,整個人的表情瞬間就不好了。
墨白強行讓自己的神態恢復正常,對正忙著撿藥的爺爺說:“爺爺,這東西我都吃了兩天了,也太難吃了,就是野菜也比這東西好吃啊!”
說著墨白又將身體向老爺子的反方向移了移,悄悄地將碗中的食物用手指一點一點地摳到了地上,用腳在上面踩了踩,隨後偷瞄了老爺子一眼,見沒被發現,又將手指伸進碗中。這時,老爺子突然回過身,墨白快速的將手指抽了出來背到身後。
“你這小兔崽子,昨天就嚷嚷著不想吃,今天還來,爺爺這不也是為你好嗎!知道嗎?今天這東西可比昨天的還精貴呢!”說完,老爺子用手指點了點墨白的額頭。
“爺爺,那你怎麽不吃呢?我可看到了廚房裡新蒸的饅頭了!”墨白一臉的我年紀小你可別騙我的表情,睜大了眼睛望著老爺子。
“哈哈,你這兔崽子猴精猴精的,我不是不吃,而是吃了也沒用,忘了你爺爺是幹什麽的?身為一個郎中,這‘望、聞’的水平到了爺爺這般年紀已經沒有半點的提升水平,可你不一樣,要想繼承爺爺這衣缽,不經這7天的藥膳調理通了七竅,那是門都沒有。”
墨白聽完老爺子說的話,仔細地感受一下,確實發現眼睛看東西時要比以往更清楚了些,然後看看了碗中被自己摳掉的部分,不由心虛起來,兩個腳尖並在一起,望著老爺子小聲問道:“爺爺,那這藥膳如果我吃的分量不夠怎辦啊?還有您說的效果嗎?”
“哈,我就知道你小子會耍滑頭, 特意把每天的量加了一倍還多,要知道薑還是老的辣!等過了這幾天,爺爺再教你一些真本事。”
這時大黃從地上爬了起來,看了看墨白手裡的碗,又看了看地上被墨白踩過的地方,跑過來美美地舔了一口,一瞬間定格在那裡。
黃狗嗯的一聲慘叫,望了老爺子一眼,夾著尾巴跑到院子裡,伸著舌頭一圈一圈地跑了起來。
墨白聽後松了一口氣,伸手撓了撓頭,想到今天的夢境,便問爺爺:“爺爺,我還有件事問您。”
老爺子在桌旁坐了下來,將藥材放到搗藥罐中,笑道:“咱們爺孫倆有啥不能說的,有屁快放,放完趕緊把藥膳吃了!”
“最近我一直重複地做一個噩夢,夢中開始是一片黑暗,過了很長時間黑暗突然散去,出現在眼中的是一片紅色,像是火光又好像不是,緊接著就是一道亮光,然後我就驚醒了!”墨白陷入描述的夢境中,神態顯得很不自然,身體緊繃著。
這時,老爺子眼中一道精光閃過,身體一頓,手中的銅製藥具被瞬間捏出了幾個深深的指印,可惜這些處在愣神中的墨白並沒有發現。
老爺子起身慢慢地走到了院內,抬頭望著遠方,沉聲道:“嘿!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到晚竟胡思亂想,趕緊把藥膳吃了,吃完就什麽毛病都沒有了,接著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墨白應了一聲,拿著藥膳回到了裡屋。
老爺子雙耳動了一下,聽墨白回了屋,將雙手背到了身後繼續望著遠方,輕聲呢喃道:“該來的終究逃不掉,逃不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