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遮住了一半的月,紅衣飄飄,青絲飛散,紅曲走到廊下的台階旁蹲在滄芙的身旁,他正靠著廊柱對月喝酒。
“能給我喝點嗎?”未束的青絲從肩頭滑下,遮住了半張如玉般的臉。
“當然。”滄芙微微一笑將手中的酒遞給紅曲,紅曲舉起酒壇,仰頭大口喝著酒。
“慢點,小心嗆著。”
“滄芙,謝謝你。”紅曲將酒遞回給滄芙。
“不過就是幾口酒,我們相識這麽些年了,還用說謝謝嗎?”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紅曲的表情很認真,少有的認真。
“今晚月色不錯,來,喝酒……”說著滄芙又舉起酒壇仰頭喝了一大口酒。
她要說什麽,他又如何能不知。她不願走,他便陪著,她受苦,他也陪著,她傷心,他也陪著,跟著他一起難過,一起傷心。
大宅對面的屋簷上,千越在這裡坐了一夜,自從再次遇見紅曲的那夜後,每天夜裡在屋簷上一呆就是一夜,看著她。無數次快要抵不住心中的執念,想要就這樣走近大宅,握著她的手,將她抱在懷中,在她耳邊說著愛她,可這麽多天,千越做的,只是守著。可以放下所有,唯獨放心不下她。身旁的酒壇已經喝空,意識依舊很清醒。“什麽破酒,喝了這麽久還沒醉。”
入夜時分,城外十裡亭,輕紗漫卷,入耳是幽幽的琴聲,一曲《長相思》如泣如訴,琴弦撥動,也撥動著聽者的心。執劍於馬上的年輕人一手勒住韁繩,一手握緊了手中的長劍,琴音繼續,繚繞動人,片刻後,執劍的年輕人不覺中已經熱淚盈眶。“憶歸期,數歸期,夢見雖多相見稀。相逢知幾時?”
男子下馬,緩緩走近十裡亭,輕紗飄拂,繚繞輕霧,輕紗後是紅衣女子若隱若現的身姿,纖細的手指撥動著琴弦,發間的珠釵輕輕晃動著,如同一朵出水芙蓉,清麗純淨,可遠觀不可褻玩。男子站在那裡許久,最後一個音收尾,女子的手離開琴弦,余音如水紋一般漸漸散去。女子抬頭,看見站在不遠處,撩起輕紗正在看她的男子,眼神有些錯愕,對視後很快又低下了頭。
“在下被姑娘的琴聲所吸引,唐突了姑娘,實在不好意思。”男子渾厚有力的聲音響起,有如不遠處巍峨的青山,沉穩有力。
女子再次抬起頭:“公子說笑了,夜裡睡不著,在此撫琴,本就是大路旁,人人都可路過,哪裡有什麽唐突不唐突的。小女子不才,讓公子見笑了。”
一向無心於男女之事的江湖男子,如今卻被這樣一個初見的陌生女子所吸引,她那雙眼帶著淡淡的哀愁,月光淡淡,照著她更添哀愁,男子心中騰起一種想要呵護她的感覺。
看她穿著單衣,男子取下自己的披風,替她披上:“更深露重,姑娘穿的太少了,小心著涼。”
女子一手抓著披在身上的披風,緩緩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男子,不知該說什麽。氣氛有些尷尬。男子清了清嗓子,渾厚的聲音再次響起:“聽姑娘的琴聲,是長相思,敢問姑娘可是在等人嗎?”
女子輕笑著,如山澗清泉般好聽的聲音歎息道:“是啊,等了好多年了……”眼睛看著他,目光卻飄得很遠,從他的身上看到另一個遙遠的地方。
“夜深了,小女子先行告辭了。”女子拜過男子,抱琴離開。
男子站在十裡亭旁的小路上,望著那女子的身影久久未動。不遠處的馬打了一個響鼻,這才把男子的思緒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