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亮了紅曲的臉,臉上的表情因身體的痛苦,而扭曲,被火光一照,整張臉顯得恐怖駭人。與其身體的痛楚,不如說精神的痛苦,鬼早已沒了真身,不過是靈魂一次次被折磨。殺戮太多,懲罰也就越重,原來鬼也是會疼的。紅曲咬牙,火焚的痛苦再次襲來,身體雖死,靈魂猶在,痛楚也還在。
火刑後,紅曲的紅衣已經破爛不堪,一步步走著搖搖晃晃,視線越來越模糊,像是秋天枝頭的落葉,終於支持不住身體倒了下來。以往每次都能支撐倒在床上,然後把自己關在屋裡很多天等待身體複原,人心是讓她身體複原最快的辦法。寧肯殺人取心,寧肯三月一次的刑加重也不願讓旁人看見她盡毀的容貌。滄芙不止一次問她:“值得嗎?”紅曲總是笑而不答,那笑容很輕,很淡,然後便沒了下文。
“啊……”紅曲從尖叫中醒來,夢魘不斷,還是那火刑,每一寸肌膚都痛到極致,一點點融到骨頭裡,然後一點點變成灰……意識清醒,痛楚卻依舊還在,是夢境還是現實?紅曲不知道,或許,都有吧。如泉水般清澈的黑眸沒了往日的神韻,像一潭死水,沒有一點生氣。伸出手,纖細的手指,不如說是零星的焦黑的肉,附著在森森的白骨上,她用手附上了眼睛。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你醒了。”
紅曲有些吃驚,放下手,看到的是一臉笑容的滄芙。紅曲輕歎口氣道:“我想自己待會。”
“紅曲,我們離開好不好。”看著女鬼的那雙眼充滿了痛,那痛苦比生在自己身上還要痛百倍:“我們去山裡,我會想辦法,讓陰司的鬼差找不到你,這樣也不用每月捉你受刑……”
“滄芙……”女鬼,打斷了滄芙的話。“我想自己待會。”
知道她的個性,滄芙隻好閉嘴不再說。和她一起這麽多年,很少見她這般模樣,同是鬼的他,有幾分害怕,但是更多的是心疼。卻沒有能力替她承受半分苦痛。滄芙走出屋子,輕輕關上了門,緊握的拳頭狠狠砸向廊柱,血順著指縫流出,染紅了掉漆的廊柱。
紅曲躺在屋子裡三天沒有出來。不單是刑罰重了,連恢復能力都弱了,胸中一陣發悶,咳出一口血,紅曲無力的倒在床上。不知自己還有多久時間。
在執著什麽,在等待什麽?百年了,紅曲自己都忘記了。說是仇恨,什麽仇恨能記一百多年,早就忘記了。魂飛魄散,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烏雲遮住了一半的月,紅衣飄飄,青絲飛散,紅曲走到廊下的台階旁蹲在滄芙的身旁,他正靠著廊柱對月喝酒。
“能給我喝點嗎?”未束的青絲從肩頭滑下,遮住了半張如玉般的臉。
“當然。”滄芙微微一笑將手中的酒遞給紅曲,紅曲舉起酒壇,仰頭大口喝著酒。
“慢點,小心嗆著。”
“滄芙,謝謝你。”紅曲將酒遞回給滄芙。
“不過就是幾口酒,我們相識這麽些年了,還用說謝謝嗎?”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紅曲的表情很認真,少有的認真。
“今晚月色不錯,來,喝酒……”說著滄芙又舉起酒壇仰頭喝了一大口酒。
她要說什麽,他又如何能不知。她不願走,他便陪著,她受苦,他也陪著,她傷心,他也陪著,跟著他一起難過,一起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