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陽城,和平街。
巷子中一老太太蹲在火堆前念念有詞,邊說邊將身旁小籃子裡的紙錢遞向火堆,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帶火紙錢飛在空中,她站起了身子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飛向空中的紙錢,帶火的紙錢被風吹滅,在天上盤旋了許久緩緩下落。
清冷的月光,照的老太太乾枯的臉詭異恐怖。自從和平街有人死,晚上行走的路人對這條街都盡可能的避開,曾經晚上也熱鬧的丹陽城在夜裡披上了一層陰森死亡的味道。上月被挖心慘死的陳姓男子,七代單傳到他這裡斷了香火,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淚,看著孫子慘死,差點咽了氣,與孫子相依為命卻沒想到白發人送了黑發人。整天渾渾噩噩,每日夜裡都來這小巷中燒紙錢,於是丹陽城的人在夜裡對這條街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隔壁街就是丹陽城最有名的胭脂巷,花樓裡的媽媽扯著手絹,口中罵著挖心的凶手該死,整條胭脂巷生意都不好,但也不排除一些不怕死的在這人心惶惶的時候還出來找樂子,倒是花樓裡的姑娘們樂的清閑。
還是那條街,坐在屋簷上的紅衣女子伸手抓住了飛起來的紙錢,帶著火的紙錢在她的手中瞬間熄滅,她在簷角坐著,俯瞰著巷子裡的一切,輕歎了口氣:“最近夜裡的人真少。”長發沿著她的身體蜿蜒而下,軟軟的散在她的身旁。她眯起眼,長長的羽睫掩住了她的目光。
“來都來了還躲在那邊做什麽?”紅衣女子淡淡道。
“我才剛來就被你發現了。”簷角上閃現一個黑衣男子,他朝著女子的背影微微一笑,清俊的面容上立刻有了生氣。一百多年了,除了她,他再無其他的朋友,除了她,他也從未對別人笑過。
“怎麽,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嗎?”女鬼仰頭望著寂寥的月。
男子輕輕搖了搖頭,緩緩道:“沒有。”
“你不是很著急嗎?”她側頭看著身旁的人,搖晃著赤裸的雙腳,在簷角來回的晃著,樣子悠閑自得。
“找了那麽多年了,急有什麽用?有緣的話會再見到的。”男子用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雙唇微動,停頓了一會兒又繼續說:“你呢,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嗎?”
“正在找呢,只是還沒找到值得我回味的心。”女子的臉上揚起了嫵媚的笑容。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男子仰頭深深吸了口氣。
“你怎麽知道我說的不是你要說的?”
他還未反應過來,她已經出現在他的身旁,輕拍他的肩,與他擦肩而過留下一個單薄且高貴的背影:“滄芙,不要以為我們相處了百年你就真的了解我……”再下一刻,女子已經消失不見。男子輕歎了口氣,緩緩的走到她剛才坐著的地方,坐了下來,俯瞰著這座城。
已經一百年了吧,她在這裡等著她的愛人,他就陪著她等,只是她從來都不知道,他要找的人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