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金珠玉粒鑲嵌於牆體中,八根粗壯高大的鎏金蟠龍柱撐起了整片宮殿輝煌的氣勢,可依舊撐不住那種清冷之感,群臣既然無事,諾大的宮殿就只有端坐在龍椅上的那一位龍袍男子——牧帝。
特製的香料正在燃燒,飄散出的白霧讓整座大殿都縈繞著一股清香,令人心曠神怡,也讓這人間皇宮有了些傳說中天庭的那般飄渺。
就著清香,青龍四人不疾不徐地跨進殿門,立於登龍階下,做揖拜道:
“青龍,
白虎,
朱雀,
玄武,拜見牧帝。”
見皇帝可不行跪拜禮,這是兩代皇帝賜予四人的特別權利,因此牧帝並未在意,隨意招了招手說道:“我已命人準備好了四張椅子,上來便是,讓我這塊地方也沾些人氣。”
牧帝沒客氣,四個人更不談客氣,徑直走上了四十九級登龍階,坐在了龍椅兩旁備好的四張椅子上。
每兩張椅子間又各擺放了一張方桌,方桌上已經泡好了四盞花茶,濃鬱的花香從中傳出。茶盞的外壁尚有余熱,此時的花茶正是最芬芳之際,看來四人來的正是時候。
端起茶盞,青龍微微抿了一口花茶,就在他放下茶盞時,碗底泡開的茶花突然旋轉起,原本柔軟的花瓣在力量的加持下變得異常鋒銳,令茶盞直接破碎,茶花躍出水面直擊青龍。
端坐在座椅上,青龍連閃躲都不閃躲,幾乎在同一時間伸出了兩根指頭,夾住了正在旋轉的茶花,內力催動,消磨掉茶花上所附著的他人內力,將其死死按壓在了桌面上。
出手之人青龍已經知道,竟然是眼前的這位牧帝——牧帝竟然能在十年之內重拾武功。當初牧帝所受之傷他看在眼裡,捫心自問,如果是自己受了這樣的傷,別說十年,可能這一輩子都是個廢人。
青龍和玄武反應極快,繼而開口道:“恭賀牧帝身體恢復,重拾昔日實力。”
緊接著是朱雀:“看來那則十年廢人的消息終究是一個謠言,牧帝不愧為天縱之才,隻用了十年不到的時間便將身體完全恢復。”
白虎的眼神一亮,略帶欣喜的說道:“牧帝既然身體已經恢復,曾經的功力複回,那這次喚我們來可是為了武林門派之事,讓那群宵小之輩囂張了八年長久,我們這心裡可不爽著。”
事實上,武林各門派是撐不了這麽久的,奈何牧帝自從八年前重傷後不久就下令到:暫緩對門派的行動,撤回所有高手,隻留下完全是普通人的幾十萬兵卒和門派抗爭。
這麽一看,長秋王朝好像沒有一點想要滅掉門派的意思,而是像是長秋王朝和門派間一場長達了八年之久的練兵。
這番舉動想來除了牧帝沒人能夠理解,但這又是牧帝下的命令,不能不聽。不過現在牧帝傷勢恢復,這是否說明長秋王朝要正是向武林門派動手了?
事實證明白虎想多了,牧帝可沒有這麽想。
“不急,這麽多人都認為十年之內我起不來,我要是現在出場豈不會毀了很多人的念想。再留給他們兩年的時間又有何妨,看看還有多少人能回心轉意。
我可沒有說過要對門派趕盡殺絕,那些歸順於我們的,可一根指頭沒少,聽暗衛所言,他們每日尋歡作樂,在這皇都中那是一個自在。”
說至最後,牧帝話中多了幾分怒氣,一身龍威自現,在座四位絕頂高手的面色出現了些許變化,變得紅潤許多,分明是氣血充盈的表現。
這便是帝王之威。
好在牧帝並未將龍威持續多久。
長呼出一口氣,牧帝身子向後靠了靠,道:“也不全是天縱之才,八年前受傷後,我便命人前往海外尋找靈藥,功夫不負有心人,靈藥終於尋得,在半年前煉成逆還丹服下。
即使半年已過,但身軀尚有隱疾,也未到巔峰。這次喚你們來是有另事相聊,就聊聊當今的武林新秀們,都別太拘束了,該說就說。”
也難怪如此,牧帝這些年對於武林江湖的了解屬實很少,僅限於投靠了長秋王朝的那些人,就算武林真的出了什麽大事,大臣們心照不宣,也不會把事情告於牧帝,生怕引了帝怒。
既然要聊一聊武林的新秀們,青龍,白虎,玄武三人就插不上話了,就算認識一些名字,又怎麽能抵過專門掌管情報的朱雀。
稍微回憶一番,朱雀放下手中花茶,仔細說道:
“佛門培養出了一位禪真佛子,年僅十六,據說乃是佛祖座下羅漢轉世,天生慧根,佛門七十二絕技已掌握其中八分,亦學的佛門絕世武學《睜目怒佛》。
邪道中,近幾月出了一個號做鬼閻羅的刺客,在軍營中七進七出,連殺十七位副將,每次殺人都會在留下一個鬼面具,據說還是殺手閣的余孽。
道教的表現實在平凡,幾個道門都沒有出什麽厲害的人物,倒是現了一個天機宮的奇怪宗門,竟然會行軍掌兵之道,將各個門派也整合成了似軍隊的存在。
還有就更多了,劍池山的小劍仙羅欣,鐵拳門的神拳無敵莊景山,墨家的機關聖人墨涇……”
說著說著,牧帝的臉色沒有出現什麽變化,白虎卻是聽得極煩,顧不著牧帝心想,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桌面上,留下一個陷下去的掌印。
“這些都是什麽,怕不是沽名釣譽之輩,就算確實有匹配的實力,那又如何,讓我出手,三天時間足矣我掃平這些人。”
聞言,牧帝又轉向了青龍。
心底暗罵了白虎一聲,無奈,青龍隻好實話實說道:“至少三天。”
雖然青龍在四人當中排名第一,但畢竟是以綜合能力排的名,要論武力第一還得是白虎,他自創的《白虎絕煞》赫然步入了絕頂功法的層次,
沒等牧帝再有所動作,玄武連忙搖頭擺手,就已說道:“我武功不行的,挨打還差不多。”
玄武的這副樣子引得牧帝一笑,青龍主刑,白虎主殺,朱雀主秘,玄武主禦,四人各司其職,雖然武功略有高低,但絕對不會相差太大,哪有不會武功的道理,這推脫的太乾脆了。
“放心,我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不必驚慌。我也料到了,武林門派必然會有一個短暫的崛起期,如果沒有我的舉動,那些頂尖門派的底蘊足以讓他們流傳數百年,用數百年的底蘊堆起幾個天才並不算難。
令我有些好奇的是佛門的禪真佛子,也不知道這世間是否真正存在輪回,這佛祖羅漢又算是什麽?神仙嘛。”
呢喃中,牧帝的思緒已經飄到了不知道多遠外的長生道途了。
四人不語。
片刻之後,牧帝把自己的思緒拉回到了自己的人間皇宮中,自己才三十一歲,正值壯年,想什麽長生,這不是身未老,心先衰嗎?
“本帝累了,回去吧。”仰頭飲盡盞中最後一滴茶水,牧帝揮了揮手,說道。
“在下告退。”
走出大殿,四人即將要走出皇宮的大門,此時,一個身著太監服的老太監手持兩卷黃金色錦繡文書走到了殿門前,緩緩將文書展開,鼓起內力,宣讀道:
“宣牧帝之命,即今日起,剝離蘇水朱雀之位,念蘇家三代於長秋王朝有功,賞不殺,放其還鄉,朱雀職責暫由青龍所代。”
這是第一卷。
“宣牧帝之命,任白虎之徒李煞為武長,統管已歸順武林中人,賞賜神兵七星飛廉刀一把,獅虎甲一套,大還丹兩枚,白銀三千兩,家宅地契一份,欽此!”
加持了內力的聲音何其渾厚,老太監這兩句清晰的傳達到了皇宮中每一個人的耳朵中,對朱雀之事有所反應的人寥寥無幾,大都是注意到了李煞這個新人的名字。
耳力驚人的青龍等人同樣聽了個清楚,紛紛停下腳步,看向了此刻的朱雀,他們可做不出事不關己的樣子,幾十年的交情,李煞算得了什麽。
“朱雀,不,蘇水,你究竟做了什麽事情,能讓牧帝做出這種判決。”玄武立刻問道。
說起來,要不是聖旨一言,他們還不知道朱雀的名字叫做蘇水。
一道聖旨的流程沒那麽簡單,四人前腳剛走聖旨就出來的事基本上不可能發生,也就是說,聖旨早已在牧帝喚四人之前就已擬好,蘇水這是生死關上走了一遭啊,如果她在那張椅子上說錯了什麽,做錯了什麽,再惹了牧帝,這聖旨怕是要換成另一份死詔。
“原來還是沒有瞞過牧帝,或許早就被發現了吧。”
說罷,蘇水面紗下淒然一笑,摘下那條戴了幾十年的面紗,露出一副被時光侵蝕了的絕美容顏,道:“上一任朱雀親手給我戴上了面紗,自那之後我就一直是朱雀,直到我再選定下一任朱雀。
我本以為我已經把國看得比家更重,但我錯了,人非無情,孰能忘家。牧帝能再還我蘇水之名,放其一命,蘇水謝恩了。”
蘇水決然拋下面紗,只見一柄連鞘長劍如同雷霆般從皇宮中飛射出來,即便無鋒,仍是穿透半空中的面紗,插入蘇水腳旁的青石地面上,劍鞘深入數十寸,陽光下的燙金“江湖”兩字顯得有些晃眼。
蘇水急忙把江湖劍拔出來,劍鞘下的劍刃竟然只有半截,半截劍刃上斑駁的血跡還未淡去,仿佛在訴說著那一日的血灑長空。
幾滴淚水落在了地面上,正是蘇水輕泣。
“蘇沐白姓蘇,就算是劍池山的劍仙名聲再響,他的根也在蘇家,是我的弟弟。牧帝身受重傷,武功盡失的消息是我傳出去的。身為朱雀,為臣,我不能對牧帝動手,可總有人能。”
聽罷,三人不禁惋惜,皆是歎了口氣,家國之間,蘇水的行為他們也不好評論,能做的只是在內心惋惜。
“既然找回了自己的名字,那就回家吧,聽我們一句勸,別再插手這些是是非非了,蘇家三代的功已經被你們姐弟耗盡,我”,說到這裡,青龍頓了一下,思考著還要不要說出後面那句最傷人的話,最終,他還是以一種委婉的方式說了出來,“我不希望有一天我們會登臨蘇家。”
那可不會是喜氣洋洋拜年來。
袖子擦乾淨了眼淚,蘇水握緊手中江湖劍,仿佛用劍的人還在,一步一步地離開的明都。
那一日明都城外,蘇家宅內便又多出一位喪情人。
“江湖劍怎麽能和天子劍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