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這次我可立了大功!看他們那麽熱鬧,好東西肯定不會少。”蹲在馬車後面的邁卡賊眉鼠眼地壓著聲道,“到最後,還得是看我邁卡的本事。”他的語氣裡帶著份莫名其妙的驕傲。
“對對對,你最有本事了。”李·威克撇了撇嘴,“我看幫裡的人就應該感恩戴德,順帶把你的名字刻在子彈上。”
“是啊,這樣就算沒打中人,都能把平克頓都嚇跑!”亞瑟淡淡地補刀了一句,“說不定他們回去還能給你寫個十四行詩來歌頌你。”
邁卡並不在乎他們的陰陽怪氣和垃圾話,只是自顧自地洋洋得意:“我看啊,你們就是嫉……哦,我靠!”
聽聞邁卡突然的一聲暗呼,李·威克饒有興致地將目光掃向了他。
“幹嘛?我們的邁卡老爺現在就詩興大發了嗎?”
“去你的,我們有麻煩了。”邁卡差點摔了個屁股蹲,“馬車上有個屍體!有人捷足先登了!”他趕忙彎下腰四處看了看,生怕是被發現了。
“真可惜,邁卡,到手的功勞飛走啦!”李·威克聳了聳肩,默默地掏出腰間槍套裡的海軍轉輪手槍,“而且十四行詩也沒你的份兒了,不過墓志銘倒是可以添個新版本!”
“放屁!還沒飛走呢,到嘴的肉哪能松口!”氣急敗壞的邁卡跟著掏出了兩把雙動式左輪,頗有種嘴硬的意思。
隱約察覺到某種潛藏的不安,亞瑟並沒有調笑,只是比了比手勢,示意進入戰鬥狀態。
但人算不如天算,上前交涉的達奇似乎也是和屋外的兩個家夥起了什麽爭執,向來都以理服人的他也被對方蠻橫無理的態度給惹怒了。
“你這老頭兒怎麽那麽不害臊啊!大半夜過來討飯,沒完沒了了是吧?”那看似是屋主人的家夥大喊了一句,而旁邊另一位也有隱隱有動手的傾向。
似乎也是這麽一句話,讓達奇突然後悔了自己搞儒雅隨和的那一套。
他握緊了拳頭,正準備掏槍出來嚇唬嚇唬這兩個家夥的時候,一道犀利的槍嘯反而先從遠點傳了過來。
伴隨著海軍轉輪手槍獨特的轟鳴槍聲和一閃即逝的火光,鮮紅白綠的腦漿夾雜著頭骨碎片瞬間便沾染上了雪白色的素淨大地。
李·威克出手了,在這漫天的風雪裡,他以一發精準的爆頭拉開了槍戰的帷幕。
反應極快的達奇此時也是顧不得什麽江湖道義,拔起槍便朝著另一個還沒反應過來的家夥扣動了扳機。
這不開槍還好,這一開槍反倒攪亂了達奇的計劃,只聽屋內一陣嘈雜,隨後便是幾個看上去要比眾人更凶神惡煞的家夥衝了出來。
“蕪湖!大爺我來了!”
邁卡見李·威克用行動發起了進攻的號令,乾脆也不藏著掖著了,抄著雙槍從馬車後一躍而出,用雙動式左輪特有的聒噪槍鳴聲宣泄起自己的憤怒與瘋狂。
只有亞瑟和李·威克異常安靜地從一個掩體到另一個掩體裡來回遊走,他倆的身影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根本無從發現,只有敵人一個接著一個地如同被收割的麥子一般倒下。
片刻後,槍聲總算停了,屋外屋內除了范德林德幫的一行四人之外,再無他物。
“先生們,我都說了,交涉由我處理,你們怎麽回事?!”達奇的華裳和羊皮大衣沾著些許敵人的血液,頗為不滿地向三人斥責道。
“得了吧達奇,我老遠就看到你迫不及待地想乾上一架了。
”李·威克不以為然地說道,“你的臉都氣歪了。” “而且頭兒,他們是奧德裡斯科幫的,我看出來了!”邁卡見縫插針地解釋道。
“這群家夥真是陰魂不散!”達奇低聲罵了一句,“他們怎麽會在這裡?”
“或許他們和我們想法差不多吧,誰都想在這見鬼的天氣裡吃口熱騰騰的鹿肉奶油燉菜。”亞瑟搓了搓手,環顧著四周,確定沒有剩下的活口。
“靠,說的我都餓了,咱們快動手搜搜看,還有啥吃的吧。”李·威克迫不及待地抓了抓手。
“別急,科爾姆·奧德裡斯科這家夥不會派這麽點人出來打秋風的,咱再看看有啥遺漏的。”達奇平複了心情,哈著氣吩咐道,“邁卡你辛苦一下在外邊兒把個風。李,你去馬廄看看有沒有什麽遺漏的家夥吧。”
“至於亞瑟,你就和我去搜搜這屋子,一根毛都別放過。”
邁卡聽令雖然有些心裡不平衡,但好歹也明白這次玩兒脫也和自己偵查不力有關,所以也就點了點頭,縮著個腦袋一邊去了。
至於李·威克?他倒沒啥感覺,反正在他眼裡,達奇一直都是個掃興大王。
“行吧,記得給咱倆留些吃的,我快餓死了。”
“當然了,李。”達奇笑著打了個哈哈,順帶拍了拍李·威克的臂膀,“下次記得開槍給個信兒,你們看看我的衣服,都濺著血了。”
“沒事兒,說不定莫莉小姐會覺得這很有男人味兒呢。”
李·威克不以為然地說了一句,畢竟這位莫莉小姐可是達奇的小情人兒兼小迷妹,達奇的衣服都是專由她來洗的。
“好了,別說這個了!你快去吧!”亞瑟明顯看到達奇的臉色突然變僵,於是隨便找了個借口催促李·威克離開。
李·威克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點,於是擺了擺手,一步一個雪坑地走向了馬廄。
然而,就在他剛走到馬廄沒多久,就聽到了農莊那兒鬧出了什麽天大的動靜。
不過他也沒放在心上,只是暗中鄙夷了一番亞瑟和達奇這兩個道貌岸然的家夥,嘴上說是說行個方便化個緣,沒想到搜刮搶劫起來倒是熱火朝天。
“害!都是群什麽人呐!”李·威克無奈地歎了口氣,用力地推開了馬廄的大門。
然後便是一道人影突然自前方冒出,向著李·威克迎面撲來。
僅僅是一瞬間,李·威克就做出了判斷,他不退反進,迎著那個人影便是一個乾脆利落的正蹬,結實有力的一腳讓那家夥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在空中翻了幾翻,噗啦一聲跌進了一旁凍硬了的馬糞堆裡。
“哈哈哈哈草,真夠惡心的。”渾然不覺得自己是罪魁禍首的李·威克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
“你們這些挨千刀的!”偷襲者用力地撐起自己的身體,“殺了我們奧德裡斯科幫的兄弟!你們要付出代價!”
他齜牙咧嘴地叫喊著,身上臭烘烘髒兮兮的,再度朝著李·威克晃晃悠悠地撲了過去。
“哦,你還想和我過幾招?”
李·威克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但真沒那個心思和剛在馬糞堆裡打過滾的家夥赤手空拳的來一架。
於是他兩手一揚,抽出套索,身子一晃,躲開抱摔,像是西班牙的鬥牛士一般將那家夥反手給套牢了。
“嘿!你老實點兒!我有話要問你!”李·威克看這家夥扭得像個蛆,乾脆用力往他身上一踩,“你們來這兒幹嘛!科爾姆在什麽地方!?”
“要是不說的話,我就把那些大糞塞到你的嘴裡!”
“還是說你想吃點新鮮的?”
李·威克眉頭挑了挑。
偷襲者面露驚恐,遲疑了片刻。
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突然覺得李·威克所說的話不似作假,於是思量再三,一五一十地把他所知道的全部信息都說了出來。
但是嘛……至於這些信息是真是假,他可不會盡說。
畢竟科爾姆·奧德裡斯科的巴掌和酷刑也不好受啊!
但可惜,這是個非常不明智的選擇,雖然比不上科爾姆·奧德裡斯科那個臭名昭著的混蛋,李·威克自然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至少,上一個跟他一樣想要耍滑頭的家夥,確實是撐死的。
……
等到李·威克得到了保真保實的寶貴情報,神清氣爽地走出了馬廄並準備點上根煙,過足個煙癮的時候,卻發現……
“哦靠,燃起來了!”
他點著了火柴的手停住了,怔怔地看向火紅一片的天邊。
嗯,農莊著火了,大概七分熟。
而不遠處的亞瑟則是神情嚴肅地騎在馬上,馬背後隱約能看到坐著一個哽咽哭泣的女人。
嗯,嚴格來說是個皮膚粗糲的少婦,雖不能說有多貌美如花,但線條優美,挺引人注目。
於是乎,李·威克當即得出了一個答案。
“哇,亞瑟!你總算做出那種超出底線的違法勾當了!”
李·威克痛心疾首。
“你在胡說什麽呢。這位是阿德勒夫人,莎迪·阿德勒!”亞瑟回頭看了一眼女人,發現並沒有引起誤會後,辯駁道,“她的丈夫死在了奧德裡斯科幫的手上!她剛才躲在農莊地下室……”
“靠,那你把別人寡婦家給燒了又是怎回事!”
“那是邁卡動的手!”
“原來……邁卡你也不老實。 ”
“不是?你小子是不是腦子有什麽問題?”一旁的邁卡急了,雖然他能料到早晚自己會被卷入這場爭執,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但這種情況我只能得到這種答案。”李·威克攤了攤手,“這可不能怪我啊,夥計們!這是源於合理的推測……”
“行了!別吵了,阿德勒夫人還在這呢!”達奇聽得腦殼疼,“要說回去說,還有李,你剛才不是去馬廄了嗎,怎麽樣,有沒有什麽發現?”
“還真有些獨門消息,那裡其實還藏著個奧德裡斯科幫的家夥,雖然有些滑頭,不過應該沒死,我還喂他吃了點東西。”
李·威克聳聳肩,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原來你也會大發善心,居然還留了奧德裡斯科幫的一條小命……呃……”亞瑟剛想諷刺,但突然轉念一想,“不對,你這家夥哪兒來的吃的?”
“行了,差不多得了亞瑟,這事兒沒必要說那麽細。”達奇皺著眉頭擺了擺手,顯然他已經猜到了李·威克究竟做了什麽,“時間不早了,咱們先回去安頓好阿德勒夫人,然後再從長計議。”
“回去的路還長著呢,有的是時間讓你們鬥嘴。”
“行吧。”
李·威克意興闌珊地騎上馬,似乎對此很遺憾似的。
不過確實,回去的路還長著呢。
他望向了天邊,月亮緩緩爬過了煙塵漫過的天幕。
蒼茫雪國,只有農莊還在靜靜地燃燒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