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威克在營地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他將手從薄薄的被子裡探出來,摸索了好一陣才抓到了一瓶昨晚喝剩下的老湯姆金酒,然後痛飲了一大口,這才勉強驅趕走了瞌睡蟲,翻身下了床。
重返黑水鎮的行動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天了,之前被達奇派去探風的李·威克和哈維爾也是輪換回了馬掌望台營地,畢竟營地裡還有一群老弱婦孺,總得留下點人手看家。
不過也許是因為大部分營地裡的好手都被派去了伊麗莎白州的大平原,所以營地裡除了餐棚處堆積的油膩餐具以外,別的地方都顯得空蕩蕩的。
“嘿,中午好,凱倫。”
李·威克披著外套走過燉鍋旁,將空酒瓶往遠處灌木叢一丟,剛好看到了站在營地門口望著遠方的凱倫·瓊斯。
“午安,李。”凱倫放下嘴邊的香煙,轉頭敷衍地朝李·威克點了點頭。不過,李·威克卻好奇地挑起了眉毛打量了起她。
“你這是在做什麽?當望夫石嗎?”李·威克問:“別擔心西恩那小子,他的命可硬的很。”
“呵……傻小子你說什麽呢?”凱倫轉過身,吐出了個漂亮的灰色煙圈,“西恩那家夥確實挺逗樂,但要說我擔心他,那可真別了吧。”
“得了吧,凱倫。你和西恩關系確實不錯,我差不多都知道的”李·威克淡然一笑,蹲下身給自己盛了碗燉肉。
“多謝你的好心和多余的八卦。”凱倫無奈地把煙頭掐滅,“趕快滾吧,與其說我,不如你去多陪陪瑪麗貝思吧!”說著,她便再也不理李·威克,翻了個白眼便離開了。
李·威克乾笑幾聲搖了搖頭,端起餐盤便朝一旁的餐桌走去。
而就在他正準備坐在餐桌上準備享用美味的燉肉時,傷愈歸來的約翰·馬斯頓也近乎同時回到了營地,此時的他正背著一頭雄壯的白尾公鹿朝著營地夥夫皮爾遜先生走去。
這一次的行動,約翰·馬斯頓也並沒有參與,這讓傷勢已然完全恢復的他頗有怨言,不過達奇也同樣向他保證,絕對不會把他忘了,下一輪探風人馬中必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不過李·威克卻是覺得達奇只是在哄他,畢竟誰也不敢保證約翰到底是不是在逞強,畢竟他就是那種打腫臉好面子的人,不然也不會因為個人情感原因而離開了幫派——雖然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果不是亞瑟向李·威克偶然提起,可能大家夥兒確實都已經忘了。
“嘿,你總算是起床了。”忙完了的約翰看李·威克還沒吃完飯,便倒了杯咖啡,坐在了他的身旁,“說真的,如果你再不起床,可能蘇珊大娘就要請你吃大耳刮子了。”
“哦,她可不會那麽做,你知道的,她對剛出完任務的兄弟們都很寬容。”李·威克舀了杓肉湯,看向一旁和大叔吵得熱火朝天的蘇珊說道,“而且,別看她現在這樣,其實她心裡也很擔心西恩那個家夥,可沒那麽多功夫管我。”
“啊,確實……西恩那家夥的確很有意思,雖然少了他的碎嘴是好事,但是總覺得營地裡缺了什麽似的。”約翰感慨了一聲,喝了口咖啡,“不過話說回來,這趟回來,你打算休息多久?”
“不多久,今晚我會再去,順便把你捎上。”李·威克不緊不慢地吃著燉肉,似乎是感覺到了約翰熾熱的目光,這才再度開口,“當然,這不是我的決定,這是達奇的意思。”
“我就知道達奇不是在騙我!”約翰哈哈一笑,
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不小心灑出幾滴咖啡,“太謝謝你了,李!” “別謝我,你去謝亞瑟和邁卡吧。”李·威克不耐煩地護住了湯碗,“亞瑟替你說了很多,達奇才放下心來喊你去的。”
“哈,這家夥……搞得我又欠他一個人情。”約翰臉色有些複雜,但還是笑容滿面的,“不過我為什麽要去謝謝邁卡?他也替我說話了?”
“那倒不是……是邁卡的那匹賤種狐步馬惹了禍。”李·威克淡然一笑,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湯漬,“它想勾引我的蘿卜,結果被蘿卜一蹄子踢斷了腿,邁卡沒了馬,自然得回來。”
“原來是這樣,那我還不如感謝你的蘿卜呢。”約翰了然,顯然邁卡的貝洛克一如他的主人那般臭名昭著。
於是,他舉起咖啡杯,隔空朝著身後的蘿卜致以最崇高的行酒禮。
約翰整活其實一直都是可以的,所以兩人也是聊了好一會兒才互相告別,並各自回到了所住的帳篷裡開始收拾裝備與行囊。
同樣的,李·威克也趁著這個當口把之前得來的賞錢分給了散步歸來的瑪麗貝思,並在凱倫·瓊斯的起哄中告退,這惹得瑪麗貝思羞紅了臉,讓一旁的黑人姑娘蒂莉·傑克遜開始八卦起了那天發生的事。
而另一旁的約翰也是和艾比蓋爾與傑克簡單地告了別,說實話,看他和家人溝通簡直是折磨,僵硬的語氣和莫名其妙沉重的氛圍像是在作臨終禱告。
不過,好在是二人都不是什麽磨蹭的人,只是片刻後便出發了,他們騎著駿馬疾馳躍過露梅溪,橫跨了蒙大拿河,正式邁入了伊麗莎白州,為了以防萬一,兩人還特意將帽子壓低了些許。
“所以,咱們這次的消息是從哪兒來的?”騎在被叫作‘老夥計’的小母馬上,約翰壓低了沙啞的聲線,向李·威克問道。
“當然是約西亞·特裡勞尼那個騷包了。”李·威克聽約翰這麽鬼鬼祟祟,不由得同樣也壓低了聲音,“除了他誰還敢光明正大的出現在黑水鎮呢?!”
“嗯……比爾也許敢?”約翰思忖了片刻,“……如果我們不攔著的話。”
“哈哈,有趣的笑話。”李·威克聽了約翰的冷笑話不禁有點兒無語,乾笑了幾聲。
他倆雖然嘴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笑話,但那一步一回頭的樣子卻顯得有些做賊心虛,連帶著神經都有些緊張了,不過好在黑水鎮的北城郊現在還很荒涼,並沒有什麽行人,所以也算是很順利地到達了目的地。
在黑水鎮北面高坡上,匍匐觀察著城內情況的查爾斯與發暗的傍晚余暉融為了一體。
“查爾斯,有什麽情況嗎?”打量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查爾斯的約翰跟著趴在了他的身旁,“你有看到那個愛爾蘭笨蛋嗎?”
“沒有,不過剛才特裡勞尼去打探消息了。”查爾斯轉頭看到二人點了點頭,放下了老式的單筒望遠鏡,“算算時間的話,應該差不多回來了,”
“看來那個賣騷的老男人還有點膽子。”同樣趴在查爾斯另一側的李·威克偷偷笑了幾聲,渾然不知他嘴裡的老男人此時剛好在他們的身後。
“先生們,在背後編排別人可不是什麽值得誇耀的行為。”
一身花哨剪裁西服的特裡勞尼正了正自己的圓頂禮帽,朝眾人彎著腰跨步走來。
說實在的,雖然特裡勞尼這個家夥確實長得有那麽些許紳士,甚至還留了典雅腔調十足的小胡子,但不可否認,他確實是范德林德幫最強的情報後援,同樣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犯罪分子。
“那你要我在你面前編排你嗎?大騷包!”李·威克看著人模狗樣的特裡勞尼,嬉皮笑臉地說道。
“威克先生,帥哥之間總是伴隨著爭吵,我能理解。”特裡勞尼聽言絲毫不惱,因為他本來就沒什麽架子,而且臉皮還厚得要命,“不過咱們的愛爾蘭兄弟還在受苦呢,咱就算是吵架,也得先把他救出來之後再吵。”
“你說得對,正事要緊!”約翰不滿地瞥了眼李·威克,轉而問道,“你打探到什麽好消息了嗎,特裡勞尼?”
“當然打探到了消息,不過不是好消息,而是壞消息。”特裡勞尼揉了揉太陽穴,似乎這一手法能讓他看上去更像個軍師,“西恩剛被一艘蒸汽船給轉移到了上蒙大拿河,那夥賞金獵人正打算把他送往西邊的聯邦監獄呢。”
“啊哈?那聽起來確實不妙,所以達奇和亞瑟去哪兒了?”李·威克不滿地說道,“這兩個家夥總不見得跟你一道去黑水鎮了吧,那兒可到處貼滿了他們的通緝令!”
“他們當然不在黑水鎮,他們在裡格斯營堡那兒埋伏著呢。”查爾斯轉頭解釋道,“實際上這樣還好一些,只要我們給那些賞金獵人點苦頭嘗嘗,攆著他們往西邊去,他們肯定會退到那兒等待支援的。”
“然後我們和亞瑟他們來個前後夾擊,趁亂救出西恩。”特裡勞尼緩緩地點了點頭,“查爾斯,這聽起來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查爾斯。”李·威克聽言站起了身,深深地吸了口氣,“所以咱們趕緊行動起來吧,免得讓我們的蠢蛋愛爾蘭小夥兒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