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風嘿嘿冷笑:“李大龍頭,你自居俠義,但數次交手一來,無不是你帶人圍攻。我葉風雖然身背罵名,卻向來是單槍匹馬,如此你尚且數次奈何我不得,不知你何以來的自信能叫我難逃公道?”
李狸聞言一愣,心中暗想:“葉風雖然行事下流,但每次出手作案均是獨來獨往,與人對敵也不曾用過下作手段,倒稱得上是光明磊落。我數次帶人圍攻,反而落了下乘。只是這人輕功委實太高,若不多帶人手,怎困得住他?”想到這裡,不由一時沉吟無語。
李睦聽他二人對話,李狸似是被對方擠兌住了難以回應,不由衝口道:“李兄不過是為了防你不戰而逃,這才多招人手。葉風,今日你下毒在先,那也罷了。等我來日傷好,你可敢與我正面對招?若是不敢,趁早夾起尾巴滾蛋!”
葉風並未認出李睦就是前日阻撓自己的人,一是當時匆匆一瞥,天色又黑,未能看清楚面目。二是那人不僅輕功不下於自己,指力更是大得異乎尋常。但他剛才接了李睦一指,隻覺得松軟無力,一觸即潰。他不知道李睦已中了迷藥,隻道是李狸手下一個武藝尋常的嘍囉。當下微微冷笑,並不理會。
李狸沒見過李睦出手,張良雖然說的神乎其神,但他畢竟見識有限。自己和葉風均是西南武林中的翹楚人物,李睦貌不驚人,年紀又輕,怕是武功有限。李睦逼葉風單打獨鬥雖是一招妙棋,但正面對敵非己所長,又不敢讓李牧冒險,便也默不作聲。
李睦見兩人都不理自己,知道是小瞧自己,心中鬱悶。他本來躺在地上,這時隻好強掙著坐起身來,喘氣道:“葉風,前日晚間你一味遁逃,今日又不敢應我挑戰,”說到這裡,一口氣接不上來,連連咳嗽,半晌才又道:“還充什麽英雄好漢,我看也不過是個尋常小賊罷了。”
葉風雖然行止有虧,算不得俠義道,但他自己自視甚高,況且懲奸除惡,劫富濟貧的事也沒少做。李狸勢力雖廣,但論真實本領,卻頗不及自己,內心之中,總覺自己才是這蜀中武林的頭一號人物。
他成名數年已來,所作奇案大案不計其數,從無失手。和李狸這等川中大豪爭鬥,也穩佔上風。只有前日夜間猝然遇襲,自己失了先機,隻好退走。他當時雖用包袱擋了一下,但右腳仍被李睦指力所傷,一番逃遁,實是勉力支持。若不是那時李睦經驗不足,再追逐片刻,自己非要折在李睦手上不可。
經此一遭,葉風早將那人當做自己心中大敵。這時見李睦道出來歷,心中暗暗吃驚,朝李睦看去,見李睦一幅中了迷藥的神態。略一思索,早已明白事情經過,不由得心裡暗呼僥幸。
他見李睦此刻渾身無力,連坐正身體都十分困難,可一旦開口說話,就是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少年銳氣,就連李狸見他連連出口挑釁,也不禁佩服李睦膽氣過人。更何況李睦雖然年少氣盛,但一身功夫非同小可,任誰也不能等閑視之。
葉風心中感慨,似是也想到自己年少之時,略一沉吟,對李睦正色說道:“原來是前日遇見的兄弟,兄弟武藝高強,在下十分佩服。今日形勢不對,而我也要南行,不如三月之後,另尋地點,咱們好好較量一番。”
李睦本以為葉風知道自己就是前日壞他好事之人,就算不勃然大怒,也必然對自己這副癱軟在地的模樣嘲諷一番。他不知江湖規矩,高手之間惺惺相惜,縱有深仇大恨,大家自重身份,
也不會如街頭潑皮一般討嘴上的便宜。雖說綠林眾人性子粗疏,破口罵娘乃是家常便飯,但葉風李狸這等人物,卻不會如此自跌身份。 李睦見葉風態度鄭重,大出自己所料,原本想好的一番鬥口便沒法再說。神情一愣,氣勢頓時弱了三分。隻好胡亂應道:“嗯,也好,那咱們就另約地點。”想到自己要去建寧,也要數月才能回轉,而他所熟悉的地方也隻清城山附近而已。心中盤算一番,便道:“那麽三月之後,便在成都府九龍山相會,到時大家各憑武藝,再較高低!”
葉風點了點頭,道:“在下若是此行順利,三月之後,必定在九龍山恭候大駕。李龍頭,你到時若沒有漁翁得利的心思,也可來做個見證。”最後一句轉向李狸,語氣略有戲謔。
李狸臉色微沉,早看穿葉風這粗淺的激將之法,但既是約好了單打獨鬥,那他自也不會壞了規矩。當下也不答話,衝著葉風擺了擺手,叫他快滾。葉風本也不擔心李狸,只不過爭鬥日久,慣於擠兌對方。見李狸揮手,微微一笑,腳下輕退,片刻便沒入林中不見。
李狸見對方退走之時身法巧妙,迅捷自不用說,更妙在全無破綻,自己縱然反悔突襲,也難以奏效,心中暗暗喝彩。忽然只聽“撲通”一聲,原來是李睦身子一軟,又躺在地上。只是這次他心情放松,摔得便十分難看。
李狸連忙取出解藥,和王周二人一同分給眾人服了,又連連向眾兄弟和吳純賠罪。其他人知道李狸做事向來天馬行空,也不計較,隻吳純憤憤不平,一張臉比平時更黑了三分。
當晚李狸大開宴席,向吳純賠罪,眾人連連勸酒。吳純雖心中仍然有氣,但數碗過後,早已忘得一乾二淨,大醉一場。次日醒來,些許不快便不再計較。
李睦二人本來即刻便欲告辭,但李狸心中過意不去,又多留了兩人數日,這才放他們南行。這數日間李睦吳純和眾位好漢多次比試,吳純本身武藝與王益周鵬相若,加上最近李睦傳他心法,摧鋒掌掌力愈發凌厲,只有李狸能勉強壓他一頭。
李狸武功並非長項,諸般機關暗器又是可發不可收,為免傷了和氣,也沒用出來。可待他見到李睦面對王周兩人聯手,尚能穩居上風。自忖縱然自己手段盡出,也未必奈何得了這個新近結識的小兄弟,不禁連連感歎李睦驚世駭俗的武學天賦。
李睦二人已同李狸說明,他們南下建寧,乃是為了刺殺謨日蠻王,安定邊疆。李狸大為佩服,只是他另有要事,不得同行,便約定一月之後在滇池縣相會,共謀刺殺大計。
告別李狸,兩人催馬南下。白雲數日來拴在一旁,早按奈不住,四蹄如飛,片刻便將吳純遠遠拋下,好在兩人走的官道大路,倒也不擔心因此失散。
一路行來,天氣漸漸炎熱,此時已到三月時節,建寧郡地處天南,氣溫更較北方為高。兩人都換了輕薄衣衫,只是顏色不改,仍是一黑一白,涇渭分明。
這一日,兩人來到滇池縣城。同是縣城,這滇池縣面積還不足成都三成,城牆低矮,也沒什麽箭塔哨樓,若是有敵人來攻,只怕是彈指可破。兩人走到城中,只見房屋稀少,街上行人也不甚多,大多是當地蠻人,只見過一兩個漢人客商。
因白雲腳力迅捷,兩人行程大大提前,此時距一月之期尚有四五日,兩人在城中尋好住處,李睦便對吳純說道:“純哥,咱們提前了幾日,李兄還沒到。我方才進城是聽人說道,那謨日蠻王的老巢東雲寨便在城東不遠,不如咱們先去探探虛實,勝過在這乾等。”
吳純數月來早已看出李睦是個膽大包天的,見他一到此地便躍躍欲試,不由得潑冷水道:“共濟,咱們初來乍到,還是先摸清此地形勢,等李龍頭前來。他消息靈通,比我們胡亂打聽要方便得多。”
李睦見他搖頭,撇了撇嘴道:“純哥,你也太過小心謹慎了,李兄都說我武功在川中難有對手,這小小滇池,還不如成都城旁一個村子大,能有什麽高手?你這幾個月修煉心法,難道就不想出去試一試功力?”
吳純木然道:“不想!共濟, 你武功雖高,但刺殺最忌打草驚蛇,你這時出去招搖,不是自找麻煩?反正我不出城,我勸你也別去冒險,要是又像上次一樣中了人家暗算,豈不丟人?”他知道李睦一腔熱血,若說什麽凶險艱難,李睦毫不畏懼,但要是丟人現眼,那就萬萬不可。
李睦道:“那次是李兄設計,又不是算計我們……”說道此處,自己也覺得難以辯駁。上次是葉風下毒,李狸早早發覺,偏偏自己二人趕上去中了招,說來沒什麽光彩。歎了口氣,說道:“好吧,這兩日我便在城中轉轉,待李兄過來,咱們再動手不遲。”
吳純見他答應,心中也大大松了口氣,他兩人數月來朝夕相處,吳純又得李睦傳授五禽戲心法,早當李睦是自己軍中兄弟一般。只是李睦少年熱血,行事難免衝動,一路行來,已有不少山賊土匪,惡霸奸商倒了大霉。所幸兩人仗著武功高強,未出什麽差錯。但謨日蠻王乃是南中霸主,行刺他可與之前的小打小鬧大大不同。
兩人在客棧中老老實實帶了兩日,期間李睦數次出去打探消息。謨日蠻王在此地勢力極大,這滇池縣縣長所發政令,連城門恐怕也出不了,當地官員的配合,怕是指望不上。
這日下午,李睦正在城裡閑逛,正走在一家布行門口,只聽裡面“叮叮咣咣”,似是有人打鬧,緊接著一個英氣的女聲喝道:“無恥奸商,竟敢如此欺我?今日便宜你了,若是在東雲寨裡,哼!”話音未落,布行大門被人一腳踢開,一個明眸皓齒的圓臉少婦,身著淡綠輕衫,從屋內衝將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