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睦聽了師父訓斥，嘿嘿一笑，問道:“師父，您武功高強徒兒早就知道，前些日子在家中和母親閑聊，都說您是當今天下第一高手呢。”

　　白道人搖了搖頭:“那也未必，世間之大，臥虎藏龍，世間武學高手多如過江之卿，我也是因緣際會，當年才闖下偌大名頭，不說旁人，就是偽朝中曹、夏侯兩家恐怕便是高手如雲，許多武藝高強之士生不逢時，寂寂無名者也不在少數。”

　　李睦奇道:“這曹家夏侯家是偽朝皇親，權勢極大，但說到學武之人，難道也是這兩家稱雄麽?”

　　白道人道:“傻小子，習武之人最重天賦，有天賦之人再加苦練方能大成，若是沒有天賦，便如你一般，如今學武十年還不是對付不了幾個小小山賊?為師學武十年時早就在老家一帶聲名大噪，便是天賦異稟的緣故。那曹家和夏侯家數十年前多出能征慣戰之將，家族稟賦顯然非同小可，如今又是帝王至尊，比之尋常人家習武，又多了不知多少便利，如此一來，高手必然甚多。”

　　李睦心下默然，自己天賦不佳，學藝十年仍舊一無所成，聽師父所說，天下高手如此之多，頓時感到前途渺茫，甚是失落。白道人見李睦呆呆而立，顯是信心大受打擊，但他向來豪放灑脫，此時也不知該如何勸慰這個小弟子，撓了撓頭，隻得自己撿了乾柴，尋了寨中自用的火油和引火之物，一番布置，一把火把這九龍山大寨燒了個乾乾淨淨。

　　李睦本來正自出神，思考以後的武學道路該如何去走，突然感到熱浪撲面而來，忙回過神來，之間面前大寨已是烈火熊熊，師父正在自己身側，望著寨中大火，眼中被火光映地爍爍放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讓李睦心生仰慕，頓時想到:“我隨師父學藝，便是由天下最好的老師傳授，縱使天賦不足，但勤能補拙，我再練三十年，難道還會如今日一般?況且師父天下難尋敵手，我只要練得師父一成功夫行走江湖便綽綽有余，何必妄自菲薄?”想到此處，不禁也是豪氣大生。

　　白道人見李睦信心回復，不禁點了點頭:“這孩子天賦雖然一般，但悟性奇佳，更兼得心性不凡，日後未必便沒有一番天地。”當下對李睦說:“睦兒，你年紀尚小，身體還未長開，也不必此刻便妄下定論，為師近日勤練五禽戲，似有所悟，待為師想通了，定能幫你易骨伐髓，強壯身軀。”

　　李睦一聽五禽戲三個字，頓時想起懷中的青囊書殘章，忙對白道人道:“師父，我在家時母親給了我幾張殘篇，上面記載的是五禽戲習練時相應氣血運行的法門，正要給您看看。”說著便從懷中摸出一個包袱，白道人忙伸手攔住:“不忙不忙，此處火勢甚大，不小心焚毀了可不成，待回山上，咱們再慢慢研究。”

　　李睦忙將包袱收好，說道:“是，那咱們這就回山麽。”白道人轉身拉起李睦，便往山下行去，口中說道:“回山回山，這次下山大半年了，我那院子也該好好收拾收拾，咱們這就回山。”李睦此時方知師父當初雖贈了寶劍防身，終究放心不下，從回家時起便一直隨行保護自己，這才在能在九龍山及時出手，救下自己一命。白道人年少時形容俊美，天下有名，平日裡最是注重儀表服飾，如今道袍破爛，頭髮凌亂，簡直同乞丐無異，李睦見了心中極為感動，暗道:“師父對我如此愛護，我定要加倍刻苦，方不負了師父對我一片關愛之情。”

　　轉眼間兩人來到山下，

李睦牽過馬匹，請白道人上馬，白道人哈哈一笑道:“咱們速速回山，這馬還是你騎著快些。”說罷身形一動，往前急奔。李睦見了忙上馬追趕，誰知不論李睦如何催馬提速，白道人始終在他身前十幾步，竟是追趕不上。　　直奔了頓飯功夫，來到山間小路，白道人這才放緩腳步，李睦連忙趕上，驚佩道:“師父武功真是神乎其技，如此輕功，真是聞所未聞。”白道人笑道:“什麽輕功，我這不過是腳力好些，一路上踢得塵土飛揚，和你練的那走起路來片塵不起的功夫可大不相同。”頓了頓又說到:“如今卻是老了，當年行軍之時就是如此奔馳一晝夜也是等閑一般，如今才跑了這麽幾步，便有些乏了。”

　　李睦躍下馬來，牽著馬和師父並肩而行，說道:“師父您身材高大，身子沉重，是練不來我這種輕飄飄的功夫，我也是力氣不足，才在這些旁門左道上有點研究。”白道人點頭道:“是了，我身子蠢重，這種輕身功夫是練不來的，但這可並未小道，太史公筆下許多刺客劍俠便多擅此技，練到高深處趨退若神，和人動起手來威力不可小視。只是這門功夫只能靠你自悟，為師是教不了你什麽了。”李睦笑道:“師父您神威無敵，哪用得上這種小巧功夫，徒兒力氣不濟，練練這些，也多個保命的手段。”白道人冷笑一聲:“你也知道這是保命的手段，昨日比鬥時候，怎不見你用出來，隻知一味和人拚劍法力氣，你若是展開輕功遊鬥，縱不能勝，也不會有性命之憂。”李睦當即恍然，一拍手道:“不錯不錯，昨日我若是用輕功遊走，配合出手法的凌厲攻勢，欺近身去便是一劍，然後立刻遠遁，那大漢再強，又能奈我何?”

　　李睦本來從無臨敵經驗，昨日初次與人動手，只會照著練功時施展劍招，一切臨敵機變全然沒有，這時一經師父點撥，如撥雲見日，喜不自勝。李睦悟性本高，此刻一旦明白了應變之道，便如開閘泄洪，一時間心中妙招紛呈，從前從未想過的精妙招數紛紛湧出，一身武功頓時上了一個台階。白道人見李睦口中喃喃，手上比劃，顯然是陷入頓悟之中，微微一笑也不去打擾，隻陪著李睦緩緩而行。

　　如此行了兩日，期間李睦除了偶爾喝上幾口水，連覺也不曾睡過，一路上不斷領悟，連白道人看了也是嘖嘖稱奇，想不到這小徒兒一旦開竅，竟是如此沉迷其中。原來李睦這十年練武，常有些奇思妙想，對於拳法劍術，也多有自己獨到見解，只是一來年歲尚小，二來絕無臨敵經驗，是以從未深想過自己也能推陳出新，此時數日來不斷試演，心中想法越來越是清晰，從初始腦中各種招數湧現，到此時去蕪存菁，已將從前所學連成一片，境界比之從前高出何止一籌。兩日下來，李睦雖瘦了一圈，但精神反而旺盛，眼中精光四射，顯得精悍逼人。

　　兩人走走停停，將將來到清城山腳下，此時李睦已將自身武功全盤想通，心中一動，身形一轉，迅捷無倫的閃至白道人身前，右手並指如劍，如電閃一般直插白道人胸口，正是出手法劍法。李睦力氣本來不足，劍法使出向來威勢不足，此刻隨著身體前衝，一指點出，威力大了十倍，若是寶劍在手，怕是一劍便能結果當日苦戰許久的使斧漢子。白道人見李睦攻到，微微一笑，右手雙指在身前一攔，正攔住李睦這一擊快攻。李睦一招受阻，絲毫不停，腳下一轉，閃至白道人右側，又是一指攻出，這次是點向白道人腰肋，緊接著不管是否得手，立刻退開，接著再欺身進來雷霆一擊，時而直刺，時而虛晃一指，時而指東打西，時而分取左右，一輪快攻下來，簡直如狂風驟雨一般。白道人身形不動，站在原地隨手揮灑，邊將李睦所有攻勢一一接下，直到李睦攻勢由盛轉衰，這才輕輕一指，點在李睦額頭。

　　李睦心下大驚，自己一擊不中便即遠退，本想師父行動再快，也要跨步抬足，雷霆出手方能製服自己，怎料他老人家足不移步，輕輕抬手便一招製敵，仿佛自己迅疾的身法全無用處，站在原地給師父點中一般。白道人收了手指昂首一笑道:“你這套劍法加了身法之後如虎添翼，更適合你發揮，如今你再遇到那夥山賊恐怕不用師父相助也能輕松取勝了。”

　　李睦聽了師父誇獎，心中歡喜，問道:“師父，剛才你那一指是什麽功夫，怎麽如此厲害，我簡直看都沒看見您怎麽出手。”白道人道:“這便是出手法的精髓， 咱們這一門劍法既然叫做出手法，這出手一劍自然是重中之重，然而出手越是聲勢顯赫，敵人便越是防備，遇到高手，便難以取勝，只有練到無聲無息，心念一動，劍就伸到對方身上的地步，才稱得上是天下無敵的劍法。”李睦心中敬佩不已，問道:“師父，我要練到這般地步，還要多久啊。”白道人笑道:“出手法共分三重功夫，第一重雷霆，聲勢浩大，第二重疾雨，迅猛非凡，第三重微風，春風化雨，不著痕跡，你從前劍法雖熟，但受資質所限，始終在雷霆上打轉，如今一場頓悟，以身法彌補力量之不足，算是跨進第二重境界了，至於微風，那是天長日久的積澱所致，就連我也是在這清城山上隱居以後方才有所領悟，那是急不來的。”李睦聽了，知道自己武功已上了一層，信心更加堅定，自己雖然力氣不足，但另辟蹊徑，也未嘗不能練成高深武功。

　　兩人此時均感振奮，相視一笑，舉步往山上白道人居所而去。這清城山雖不甚高，但四季常青，諸峰環峙，環若城郭，向來以清幽聞名，是傳說中“清都、紫薇”，天帝所居，故名清城，直到後世唐玄宗時，佛道爭山，玄宗皇帝禦賜“觀還道家，寺依山外”才改名為青城山，此時山中乃是道家聖地，各處大大小小道觀林立，白道人所居的“白劍觀”便在山南一處緩坡之上。這小道觀本來沒有名字，白劍二字乃是山民隨口叫出，只因白道人慣穿白袍，腰懸長劍，因此得名，白道人得知後，十分滿意，專門請人打了匾額掛在觀門之上，自已平日也常以白劍觀主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