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二人來到白劍觀面前,只見大門虛掩,早有蜘蛛結網,門前石階上落著幾隻麻雀,顯然是荒涼已久。李睦見道觀如此破敗,忍不住說道:“師父,道觀如此髒亂,實在不宜居住,不如咱們先去山下投宿,待過兩日徒兒打掃乾淨,再接您回來。”
白道人擺了擺手,說道:“為師我有手有腳,難道不會自己收拾麽,咱們一起動手,日落之前便能打掃的乾乾淨淨。”事實證明,有些事情看著簡單,做起來卻十分艱難,白道人武功絕頂,但說到灑掃擦洗這類粗活,那是一竅不通,偏李睦也是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兩人之前在道觀中全靠了幾名仰慕白道人武功前來拜師學藝的小道童服侍。
當日白道人離觀之時幾名小道童留在觀中等候,可誰知白道人一去大半年未回,幾名小道童想是早已另投別觀去了。白道人與李睦辛苦一天,到太陽落山時才勉強將二人的臥房打掃出來,總算不至露宿,肚中早已餓的如雷鳴一般,可觀中無人已久,並無米面,二人雖會燒飯,但苦無食材,隻得再掏出乾糧來,胡亂咬了幾口,便在房中倒頭睡去。
次日清晨李睦早早起來,練了幾遍劍法,見師父一時未起,便跑到觀外小溪邊上挑幾桶清水,以便平日飲用。李睦挑了水,正要回到觀中,一抬頭,猛然看見對面懸崖之上,一個藍衫漢子正在練功。那漢子手中一條長槍靈動異常,便如一條大龍一般繞著漢子周身飛舞,在朝陽照射之下顯得神威凜凜。
李睦暗讚一聲:“這漢子使得一手好槍法,果然是槍如遊龍,可惜我沒學到師父槍術,不然可與這漢子比試比試,看是誰家的槍法更高。”再看下去,那大漢一套槍法練完,把槍往地上一插,拉開架勢,又打起一套拳來。這大漢拳法頗不及槍法精熟,打的是一套江湖上流傳甚廣的霸王拳,相傳是項羽所創,招式簡單,威力卻強,只是這大漢拳法未熟,不時手上遲疑,拳法威力便大打折扣。李睦自幼習武,這套霸王拳早已練得爛熟,見大漢拳法一般,忍不住提聲叫到:“破釜沉舟,背水一戰,霸王使拳,一往無前!”
那大漢早知自己拳法缺陷乃是少了一股一往無前的勇氣,是以來懸崖上練武,鍛煉勇氣,此刻被李睦叫破了拳法中的破綻,忙提聲問道:“哪位英雄不吝指教,還請出來一見。”他在懸崖之上練功,站的甚高,所以被李睦一眼看見,而李睦在林中茂密之處,那大漢一時間找不到李睦身影,隻好出言相邀。李睦聽大漢如此說道,心想:“要是我師父在此,自可以出去指點一番,交交這個朋友,我如此年輕,被人見了難免輕視,還是快回觀去才是。”當下也不答話,專挑樹高葉密的地方行走,片刻便回了觀中。
剛一進觀門,便看見白道人在正中廣場上迎著朝陽靜立吐納,一呼一吸似隨著山風而動,顯得仙風道骨,瀟灑非常。李睦心裡暗暗好笑:“師父這幾年來裝道士裝得越發像了,如今就算有師父當年故人見到,只怕也認不出了。”李睦把挑來的水倒在缸裡,一回頭,看見師父正似笑非笑得盯著自己看,不由問道:“師父,怎麽如此瞧著弟子?”白道人笑眯眯道:“我徒兒如今了不起了,還出門去指點旁人武功啦。”李睦臉上騰地一紅,原來自己當時叫的太響,竟讓師父也聽見了。
李睦忙道:“師父別亂說笑,是徒兒早起出去打水,碰巧見到個漢子在對面山上練拳。”當下把早晨所見對白道人說了,
李睦道:“這霸王拳您早就教過,出拳時候要有一股一往無前舍生忘死的氣勢,我當時見那漢子練得不對,一時心癢,便忍不住把您教的道理說出來了。”白道人在李睦頭上敲了一記,笑罵道:“小家夥自己功夫還沒練好,就拿著我的本事出去教徒弟,還好你小子沒出去相見,不然人家讓你試上一招,豈不當場露餡。”李睦自知理虧,不敢辯駁,隻好嘿嘿傻笑幾聲,忙走到一旁,拿起掃把來賣力的打掃庭院。 如此過了兩日,師徒二人收拾院子的工程進展甚慢,兩人乾上一刻便要歇個三刻,到如今還有大半個院子未曾打掃。白道人見一時恐怕打掃不完,便喊來李睦,吩咐道:“睦兒,你今日下山買些米面糧油,咱們爺倆兒總不能天天隻啃乾糧,余下的活慢慢收拾不遲。”李睦應了一聲,回自己房中取了隨身的佩劍包裹,便即刻下山去了。白道人見李睦走了,也扔了手裡的活,搬了張軟塌來放在院中,自己便躺在榻上曬曬太陽。
也不知過了多久,白道人正被日頭烤的似睡非睡,忽聽得“砰、砰”聲響,有人叩打觀門。白道人知道李睦向來推門就進,便知不是李睦,只是自己在這隱居,向來無人拜訪,今日不知是何人到來。白道人站起身來,幾步來到門邊,打開觀門一看,之見門前站著個巨漢,竟與白道人身材相仿,加之年輕力壯,身軀雄壯甚至猶有過之,身著粗布,滿臉是汗。這大漢一見白道人開門,愣了一愣,見白道人身材高大威猛,心下驚奇:“想不到這老人身形如此雄壯。”突然間面露喜色,納頭便拜,口中連連說道:“請老英雄收我為徒!請老英雄收我為徒!”白道人見這大漢一見面便跪地拜師,也是吃了一驚,忙伸手去拉,口中說道:“英雄且慢,請站起來說話。”誰知白道人一扶之下,這大漢竟是紋絲不動,白道人心下驚奇,手上使了七分力氣,那大漢抵受不住,這才站起身來,神色中仍是一片懇求之意。
白道人說道:“這位英雄,何以剛一見面便行此大禮,老朽只是個尋常小道,做不得英雄師父。”那大漢聞言抱拳道:“道長何必過謙,看您形態威猛,氣度不凡,必是身患絕技的前輩高人,前幾日我在山中練拳,想必是道長出言指點。在下自幼習武,苦於無名師傳授已久,今日總算得遇道長,懇請道長務必收我為徒。”說罷又要下跪。白道人忙伸手攔住,心想原來是睦兒那小子惹來的債,如今債主上門,自己這做師父的只能替徒弟接了。於是便把大漢讓到院中,攀談起來。
原來這大漢名叫謝良,乃是成都本地人士,今年25歲。家中本來是軍戶出身,因父母早喪,謝良也早早從軍,常常在南方駐守防備蠻族。謝良力大無窮,家傳一手好槍法,在軍中屢立戰功,但他長官心中妒忌,便暗中打壓,常常侵奪他的軍功,但表面上卻顯得和謝良十分親熱。不久前謝良又剿匪有功,那長官故技重施,卻不想正好叫謝良撞破,當下撕破了臉,那長官叫來親兵,反誣陷謝良仗著武藝要挾上司分功給他,一頓亂棍給趕出了軍營。謝良養了十余日才把傷養好,心裡又氣又恨,傷好之後,帶了一把強弓,埋伏在軍營之外,一連等了七八日,終於等到那軍官出營巡視,當下一箭把那軍官射死,趁著混亂逃回了老家。因不敢回家,便在這青城山中避禍,這才當日遇到李睦。
白道人聽了他遭遇早就氣憤填膺,聽到他親手殺了那長官更是拍手大讚,說道:“小兄弟,難得你有如此血性,這等侵佔旁人軍功的軍中敗類早就該千刀萬剮,只是你如此武藝,離了軍營實在是可惜。”謝良搖頭道:“前輩不必可惜,謝良性子魯直,於軍陣戰略一竅不通,只是空有一身蠻力。如今不再從軍,隻想精研武藝,日後管一管這天下不平之事,還請前輩收留。”白道人見他身材魁梧,本就十分喜愛,更兼得血性男兒,當下不再遲疑,便道:“既然如此,我今日便收你為徒,入我門來,便要尊敬師長,刻苦練功,不得依仗武力為非作歹,若是心懷不軌,背叛師門的,我絕不寬待。”說罷右腳踢出,正中院中一株十分粗壯的老松,只聽哢嚓一聲,松樹居中而折,樹冠倒在地上,一時間塵土飛揚。
謝良見白道人終於收自己為徒,又露了一手高深武功,心中又喜又佩,忙跪在地上,磕頭道:“徒兒不敢,今日拜師父為師,定當遵從師命,絕不敢胡作非為。”白道人哈哈一笑,伸手拉起謝良,“咱們門中沒那麽多規矩,日後不用隨便行此大禮,你還有個大師兄,雖年紀比你還小,但入門甚早,此刻他下山去了,待他回來,給你引見。”謝良恭聲道:“是,弟子一定聽師父師兄的教誨。”正說到此處,觀門一開,李睦扛著米面走進門來。
李睦下山采買,剛回到觀門口, 便聽到裡面師父哈哈大笑,似與人對話,還以為是師父故人來訪,走進門來,才發現是個青年漢子,正恭敬站在師父身邊。李睦定睛一看,這漢子似是前幾日山崖練武的那人,心下一慌,以為對方今日找上門來算帳,忙對白道人說道:“師父,我回來了,您與客人慢聊,我去做飯。”說罷低了頭就往院後跑去。
白道人見了心知肚明,忙攔住李睦道:“不忙不忙,今天給你介紹一位師弟。”李睦轉過身來,奇道:“師弟?師父您何時又收了弟子,我怎麽不知。”白道人哈哈一笑:“便是剛才你下山這一會,你這師弟找上門來,質問前兩日練功時何人出聲搗亂,為師見你不在,隻好替你背了這個黑鍋。”李睦心中大囧,旁邊謝良見李睦如此年輕,又身材瘦小,不免有幾分輕視,此時知道前日出聲指點的乃是這個少年,心下大驚,想不到大師兄年紀輕輕,見識卻如此高明,抱拳佩服道:“見過大師兄,前日指點,令小弟受益匪淺,小弟謝過師兄了。”李睦忙回禮道:“師弟不必客氣,我也是轉達師父平日教誨,嘴上說說還行,要是真練起來,那就要原形畢露啦。”謝良見李睦也是開朗豁達,兩人相視一笑。
李睦向白道人拜了一拜,笑道:“恭喜師父又收一名弟子,如今本門人丁興旺,日後行走江湖該當有個字號,師父,您說咱們叫什麽門派才好。”白道人也笑道:“這有何難。”說罷拔出腰間佩劍,向院中石板上刺去,石板上頓時石屑紛飛,轉眼間顯出“白劍”兩個大字,“從今日起,咱們就叫做白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