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空泛起魚肚白時，陸靈秋才從精神與肉體上的雙重疲乏中幽幽醒來。

　　清晨的暖光照射進“萬靈春回”大陣，他揉了揉眼睛，發現此刻沙綾正貼靠在自己懷裡睡得香甜。

　　昨夜他在這兒陪了她一宿，給她講故事、哄她睡覺，沙綾久違地體會到了被主人抱著睡的感覺。

　　這種體驗，在鏡花宮，除了某隻憑借身法和機智、冒著超高的風險才享受到了的貓以外，其她人可沒誰體會過。

　　而在小女孩心裡，能被主人如此關愛，就算是再受次傷，她也絕無怨言。

　　“今天要做的事好像有很多。”

　　抬頭看了眼天色，陸靈秋在心裡整理了一下日程安排。

　　根據憑依的描述，在自己渡劫突破這段時間裡，鏡花宮的外敵已經全部被解決掉了——

　　其中，一大半都是花鈴親手處理的。

　　“很久沒見到鈴了，今天要去好好感謝一下她。”

　　陸靈秋將這件事放在了首位。

　　他很清楚，不遠萬裡走遍所有門派、解決掉所有所謂的“隱患”，到底是一件多麽複雜、繁瑣且危險的事情。

　　根據他對她的粗略了解，這些門派裡，現在大概率已經沒有活口了。

　　“唉……”

　　他輕歎一聲，心情無比微妙。

　　從天道門派人去靈月抓捕秦詩音的時候開始，他就知道，新的因果已經在無形當中被命運開啟，無法停歇。

　　還記得自己常說的一句話就是:

　　“人之大欲，無止無終。”

　　欲望，是無盡的。當惡因種下惡果，貪念終將使惡源走向滅亡、為自己和他人迎來更多的苦痛。

　　而這些苦痛若不在某個節點被徹底終結，它們就會形成輪回——

　　“苦痛的輪回”。

　　花鈴，替代他找到了這個節點、終結了這次輪回。

　　天蒼大陸上，隱門對於鏡花宮的仇恨，或是所有門派、所有組織，對鏡花宮的仇恨，皆然化為了虛無。

　　整個人類修仙界，在這一役下，整體發展倒退了幾百上千年。

　　沒人再敢挑戰鏡花宮了。

　　沒有人，再敢打“靈使”的主意了。

　　修仙界巨擘——七國仙盟、戮妖盟、風語築等組織群龍無首，殘留下來的全是當時未參與行動且未留在組織內部的低階修士。至於六大隱門，則全部滅絕。

　　“真是……唉。”

　　陸靈秋心情複雜地歎息一聲。

　　其實他的想法僅僅是渡劫之後擊退來犯之人、並將天道門這種邪惡門派拔除，倒不至於屠戮掉全部隱門、全部高階修士……

　　可花鈴卻不這麽想。

　　很久以前她就對他說過:

　　“主人，無需對所有人溫柔。你的猶豫，以後，我來解決。”

　　他明白她的意思。

　　當善良用錯地方，就會滋生新的“惡”。

　　自己總是在涉及到人命之時猶豫不決，甚至就連攻擊自己的妖獸，他也下不去殺手。只有在遇到慕青那種事的時候、涉及到自家的靈使安危的時候，他才能夠真正心生殺念。

　　這是他最大的弱點，一直以來，花鈴都在試圖彌補這個孔洞。

　　在此之前，他對花鈴的實力僅僅有一個模糊的概念，但昨日通過憑依的口述，他終於徹底了解到了她的冰山一角——

　　“……姐姐嗎?在被主人封印之前，修為就已經達到‘真神級’了哦。”

　　憑依的話猶在耳邊:

　　“原本，魔印已經快封不住她啦，只需主人再喂養幾次，就差不多就能突破束縛、徹底回到巔峰的……

　　然而這次出門消耗了太多靈力，又……在我的任性之下使出了神法……所以，她大概已經虛弱到難以站立的程度了吧。主人一定要盡快去看看她……我……回去之後也會好好跟她道歉的……”

　　當時這段信息量巨大的話，讓陸靈秋記憶猶新。

　　首先，他對花鈴一直以來的付出，已經完全不知該如何回報了。他早就決定好，在渡劫之後，要好好“喂養”她、讓她重新打起精神來，然而，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憑依所提到的關於“封印”的事——

　　花鈴的魔印，竟是被自己所設。

　　本以為魔印源於天外，與自己關系並不大。畢竟記憶當中完全沒有與之相關的功法、口訣之類，而花鈴也對此絕口不提，從未對這件事發表過任何看法。

　　每當他試圖幫她解開魔印之時，她也只是說:“主人並不需要著急。”仿佛早就知道，此物在修成真神之前是無法解開的。

　　而現在，陸靈秋才徹底意識到，是自己限制了她的自由。至於更深一層的原因，憑依昨日也並未多說。

　　他能感覺到，初代們，在不約而同地避開某些話題。

　　“恐怕要想再多了解她們一些的話，就需要去問問拉齊娜了。”

　　他喃喃自語道。

　　——

　　恍惚過後，將神識沉入到懷中的彩色花神令當中，“花譜網格”中顯示著金瑜的位置已經非常靠近天山，看樣子再過不久就可以回到洞府內部了。

　　關於金瑜那邊的情況，陸靈秋也多多少少能夠猜到，是因為用了“天道神雷”才導致的虛弱狀態。

　　多年前金瑜剛獲得神雷之力時，每次練習“聖法”過後，都至少需要在床上躺一個月，否則完全恢復不過來。

　　而今在外面使用，只能說明是遇到了難以處理的敵人。通常來說，虛弱狀態下是根本動不了的，能回來，就說明有人在照看著她，而跟她出去的，只有夏憐星。

　　“這次……憐星也幫上大忙了……”

　　陸靈秋心中有數，對於貓貓，他決定等她回來之後也要重重的獎勵一下。

　　最後是靈月那邊。

　　“水蓮的話，沒有了外敵隱患，應該可以召回了。一直守在靈月一定很孤獨吧。

　　枯燥的工作，是時候該結束了。”

　　心中這樣想著，他決定發一張幻彩靈鶴出去。

　　——

　　“唔，主人，你醒了。”

　　感受到他的動作、聽到他的聲音，懷裡的栗發蘿莉揉了揉眼睛，輕輕地把小臉往他懷裡蹭了蹭。

　　“嗯，再睡會兒吧，小綾。”

　　二人此刻正躺在“萬靈春回陣”中的一處藤草床上。床雖不軟，但有陸靈秋當床墊摟著她，沙綾自然舒服得很。

　　“嗯……”

　　只見她又在他懷裡賴了一小會兒，但並未過多久，就忽然抖了一下，隨後在陸靈秋詫異的目光中，戀戀不舍地爬起身來，對他說道:

　　“我……睡好了。主人，去忙吧。”

　　“誒?”

　　聽到她的話，陸靈秋有些意外。不過轉瞬間，就明白了些什麽，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髮，說道:

　　“小綾真乖。”

　　她的心思， 他當然是懂的。

　　沙綾並非是不想和他更多地呆在一起，而是心知他有太多的事情還沒處理，若一直粘著他，會耽誤他很多時間，同時也會讓其她靈使白白等候，所以，才選擇主動開口讓主人離去。否則，他絕對會一直陪她到午後。

　　只見他緩緩直起身子，對依然沉浸在不舍當中的沙綾柔聲說道:

　　“那我走了哦。一會兒我會給詩音發紙鶴，讓她來這裡陪你。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可以隨時叫她來找我。”

　　“嗯！”

　　小女孩用力點頭。

　　“那……”

　　就在這一瞬間，

　　陸靈秋忽然輕輕托起了她的小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她逐漸放大的瞳孔當中——

　　輕輕地吻了她額頭一下。

　　“！！”

　　看著張開小嘴、目光失去焦距、雙頰逐漸發熱化、陷入呆滯狀態下的小沙綾，陸靈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留下了句:“這是獎勵，要開心哦。”

　　隨後，迅速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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