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遠在莫斯科 ()”
“是嗎?”謝爾蓋微笑道:“洗耳恭聽。”
“‘易’字在漢語中是‘簡單’、‘容易’的意思,但它同時又代表了中國歷史文化中最複雜的東西。”
“噢?您的姓,既是中國又是外國;您的名,既簡單又複雜?”老教授津津有味的歪了歪腦袋:“有意思。”
“是的,您請看。”胡易又在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易”字:“這個字,上面是‘日’,下面嘛,雖然形狀有變化,但其實也是個‘月’。日和月分別代表陽性和陰性。”
“哦?那什麽東西用來代表中性呢?”
“中性?”胡易撓撓頭:“俄語中有中性這個概念,但在中國文化裡,陰陽就是一切,世間萬物非陰既陽。”
“明白了,請繼續。”
“中國古代有一部非常非常著名的書,就是以‘易’為名的,我們叫它…叫它…‘易之書’。”胡易搜腸刮肚的回憶著自己對《易經》的了解:“這本書的年代非常非常早,是中國的…嗯…我想一下。可以說是中華文化的源頭之一。”
“噢!”謝爾蓋略感震驚:“真的嗎?中國的歷史非常久遠,您說這本書可以稱作其文化源頭?”
“是的。據我所知,這本書出現的時間應該…應該比古希臘還早許多。”
“噢噫!太了不起了。”謝爾蓋肅然起敬:“這本書的主要內容是什麽呢?”
“內容…包羅萬象吧,我說不清楚,但是中國古代的帝王和思想家都會學習。”胡易仰著頭冥思苦想:“大概有與天文和佔卜有關的內容。”
“遠古時代的神秘佔卜嗎?”謝爾蓋臉上現出一絲微笑:“我明白了——您是說,您的名字‘易’就是取自這本書?”
“可以這麽說,與這本書的名字是同一個字。”胡易終於轉回了正題:“所以,您看我的名字——古今中外,天上地下,太陽月亮,陰陽萬物——按照中國文化的理解,這是多麽,多麽…多麽厲害的一個名字啊!”
“沒錯。按照您的解釋,的確是非常棒的名字。”
“可不是嘛。”胡易黯然苦笑道:“說實話,我以前一直為我的名字感到十分自豪。可是沒想到,這樣好的名字在俄語中居然是一句髒話。親愛的謝爾蓋教授,我來到莫斯科已經三年了,在外國人面前從來無法以自己的真名示人,您能理解我的痛苦嗎?”
雖然只是為了考試即興發揮,但假作真時真亦假。想到許多外國人至今仍隻以為他的名字叫安東,胡易心頭也不禁湧起一陣酸楚和無奈。
“唔,關於這件事…我由衷的感到十分抱歉。”謝爾蓋舒展了一下眼皮:“但是說心裡話,您可真的是夠能扯的。”
胡易一怔,見謝爾蓋臉上堆著笑容,似乎並沒有責備之意,於是也狡黠一笑:“剛才忘記告訴您了,其實我的姓還有一個意思,胡說八道、胡言亂語,總之就是能扯的意思。”
謝爾蓋少見的哈哈大笑了幾聲,低頭沉吟道:“怎麽說呢,您講的這些與我課堂上的內容不太沾邊,不過聽起來還不錯,也讓我了解了一些中國的語言文化。雖然我不知道您的話是否完全屬實,但看在您這麽能扯的份兒上,這次就給您4分吧。”
“好的。”胡易喜出望外,忙按捺住心中的興奮微笑道:“感謝您。”
謝爾蓋大筆一揮,將成績冊遞還給胡易:“盡管您在課堂上也經常胡扯,但我還是希望您今後能盡量來上我的課。”
“我會的。”胡易向謝爾蓋微一躬身,轉身出門笑吟吟的看著烏嘎:“請吧,
該你了。”雖然胡易有辦法東拉西扯搞定老教授,但其實謝爾蓋的考試並不是那麽容易的,同班的烏嘎和另外幾人就沒有通過。而同系的新聞專業那邊,周大力也是磕磕絆絆,僅靠著不錯的出勤率才得了3分,李寶慶則不出意料的沒能及格。
更糟糕的是,由於長期大量缺課,李寶慶的其余科目也大都掛紅。上學期他掛掉的大都是不太重要的副科,而這次乾脆連俄語等主科也沒能通過。
胡易順利結束了大一的所有考試,提前買好了機票,隻待往返簽入手便可以回國去過暑期生活。
自打前年來到友大,這還是第一次回國。胡易回憶起近兩年間的種種坎坷唏噓,忍不住一陣心情激蕩。
不過所有的經歷都是有意義的,至少讓自己獲得了成長,還實打實掙了不少錢。胡易心滿意足的為自己做了總結,鑽到浴室裡洗了一大堆衣服,打算過會兒出去為國內親友們買些禮物。
正準備去晾衣服,李寶慶推門走了進來,耷拉著腦袋站在浴室門口:“老胡。”
“喲?”胡易看看失魂落魄的李寶慶,歪嘴笑道:“瞅你這樣,沒精打采的,怎麽了?”
李寶慶將手中的單肩書包向肩膀後面一掄:“學校把我…開除了。”
“什麽?你說什麽?!”胡易愣愣直起了身子,手中攥著衣服都忘記了去擰乾,水珠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開除了。”李寶慶踢踏著腳步走進臥室,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
胡易將衣服扔回浴缸,在身上擦了擦手跟著他進屋:“為什麽?考試不及格?沒讓你補考嗎?”
“沒有。”李寶慶盯著升騰的煙霧呆呆說道:“系裡說我曠課太多,不給補考機會了。”
“真的?!”
“這種事兒我騙你幹啥?”
胡易足足愣了十秒鍾,突然瞪著他怒喝道:“我他媽的是不是說過讓你好好上課!至少得讓老師看見你坐在教室裡!你個傻逼就是不聽!這下完蛋了吧?!”
“可不唄,完蛋了。”李寶慶微微別開臉,低聲道:“說啥也沒用了。”
“現在怎麽辦?”胡易本想劈頭蓋臉臭罵他一頓,但見他滿臉懊喪,知道事到如今怎麽罵也解決不了問題,索性還是省點力氣。
“不知道。”李寶慶雙眼無神。
兩人一站一坐,大眼瞪小眼發了半天呆,胡易伸手掏出手機:“問問王申,他跟學校裡那些人熟,而且也是你們新聞專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