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楊牧與名為艾麗莎·安賽斯塔的吸血鬼締結了“契約”，艾雪這名血族內特殊的半吸血鬼以及另外幾個來自暗部的人作為見證者見證了一切。

　　從此以後，他和她的生命將被永遠被綁定在一起，直到其中一方死去。

　　在那一天之後，乙灣市內關於吸血鬼的傳聞徹底消失，本來可能屬於艾麗莎的罪責由另一名失控了的不知名吸血鬼背負，楊牧再一次過回了平常的教師生活，除開家裡多了一個住客這一點以外，還有艾雪搬家來到了他的對門這件事。

　　艾雪表示這是來自她的家族和暗部的共同決定，由她作為監視者，負責楊牧與艾麗莎此後的監視工作，一旦他們出現失控的傾向，她可以不需要任何報告直接動手將他們殺死。

　　就這樣，在與過往有著些微差別的新生活裡，這一學期很快的結束了，這學期的最後，楊牧還要參加一次散學典禮，然後才能夠算是正式進入暑假。

　　清晨，楊牧從睡夢中醒來，一如既往，他沒有疊被子的打算，掀開被子下地，從床頭櫃上拿起衣物穿上，簡單打理一番後，他按下了自己房間門的門把手，推開門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首先他並沒有去衛生間，而是去打開了自己房間隔壁的那個房間。

　　他沒有敲門，因為他知道對方不會回應他。

　　他打開房門，發現床上並沒有人在，隨後他移動視線看向了房間的角落。

　　在房間的角落處，此時有著一位有著如瀑布般銀白色長發的少女，她雙手抱膝，坐在那裡，年紀看上去只有十歲左右，體型嬌小。

　　她有著如鮮血般妖冶的紅瞳，並且一直用有些凶狠凌厲的眼神瞪視著楊牧。

　　在確認了少女的存在與狀態後，楊牧的臉上露出了苦笑，無聲地輕歎一口氣後，他從房間門口離開，並且沒有把門帶著關上。

　　在衛生間進行了一番洗漱和整理，然後進廚房簡單地做了早飯，並且在客廳的茶幾上留了一份。

　　楊牧做好了上班的準備，在家門口穿好鞋，回過頭向房間深處說了句:“我去上班了，不過很快就會回來，需不需要我帶些什麽?”

　　依舊沒有回應，但他並不介意。

　　他推開家門，看到自己家對面的門也在同一時間打開。

　　“早上好。”他隨意地向對方打了聲招呼，並順手關上了家門並上鎖。

　　“早上好。”艾雪微笑著回應了楊牧的招呼。

　　她換了髮型，原本如瀑布般的黑色長發此時隻達到肩膀些微偏上，雖然依舊******，乍一眼看過去的話，會感覺她給人的印象變了許多。

　　她的表情顯得有些疲憊，被眼鏡框略微遮掩，肩膀有些低垂，看上去有些沒精打采的。

　　明明這學期就要徹底結束了，長達兩個月的暑假假期即將到來，但她的狀況看起來卻顯得有些糟糕。

　　“你怎麽了?”楊牧試探著詢問道。

　　“楊老師你想知道嗎?”艾雪的嘴角有些詭異地略微上翹，讓楊牧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學校以外的地方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在知道你的實際年齡後，被你叫老師總感覺怪怪的。”楊牧道。

　　“楊老師你還真是不會說話呢。”艾雪雙眼微眯道，“我目前也才50多歲而已，比你大不了多少的，而且你在對艾麗莎做那些事的時候可不怎麽在意她可能至少好幾百歲的年齡啊。”

　　“你們不一樣。

”楊牧輕咳一聲道。　　“很隨意的回答呢。”艾雪微笑著道，“那麽，你想知道我剛才那副沒有精力的模樣的原因嗎?”

　　她又把之前的話題拉了回來。

　　“那些事我可以知道嗎?”楊牧道。

　　“當然可以，畢竟現在的你也算是血族的一員，雖然是來自異世界的血脈，但真祖已經把你們劃入我們家族的血脈范圍了。”艾雪解釋道，“既然是這樣，一些血族中的規矩你是有必要知道的，畢竟你日後還是有不小的幾率和我以外的血族接觸的。”

　　楊牧抬起手看了看手表，確認了一下時間還早後道:“那就說說吧。”

　　“你應該有所了解吧?吸血鬼會吸食人血……不過進食的吸血和製造眷屬的吸血，兩者是完全不一樣的。”艾雪道。

　　“知道點兒吧，我好像有聽艾麗莎和那個叫雪姐的人說過。”楊牧回憶了大約一秒後道。

　　“進食就是單純的進食，有些血族會對血的口味有著自己的追求，不過對於幾乎所有血族來說，製造眷屬的感覺，某種意義上和性行為相當接近。”艾雪道。

　　“性行為?”楊牧眼角微抽道，“你們認真的?”

　　“用人類社會的話來說，這就叫文化差異吧?”艾雪道，“畢竟食欲和**本來就很接近，都是生物最底層的欲望，所以我們家族內很多血族不怎麽喜歡製造眷屬，我不清楚艾麗莎她原本所在的那個世界裡吸血鬼的貞操觀念，不過在我們這個世界，楊老師你確實是她第一個並且也是唯一一個眷屬，你怎麽看?”

　　而楊牧沒有在第一時間回應她，他在心裡默默思考著一些事情。

　　她原則上是不會製造眷屬的，那個叫雪姐的女人這麽說過，她自己也說過類似的話。

　　那樣的話，就算瀕臨死亡，她也是不會製造眷屬來救自己，她一開始夜是打算直接吃掉他的，他也做好了死在吸血鬼手中的覺悟。

　　那當初她為什麽會放他一馬呢?

　　“可是一個是人類，另一個是吸血鬼吧?”楊牧道，“老實說我不是很能想象跨越種族的禁忌之戀這種東西。”

　　“像我這種半吸血鬼混血的存在，不就是跨越種族的證明嗎?”艾雪道。

　　“不過。”她頓了頓，而後接著道，“如果楊老師你不想變回人類的話，你們的結局或許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吧?”

　　“你的意思是……”楊牧道。

　　“如果楊老師你放棄變回人類，選擇作為吸血鬼活下去的話，想必艾麗莎她也就沒有必要再尋死了。”艾雪道，“她一個人無法繼續活下去了，但兩個人就不一樣了。”

　　楊牧:“……”

　　艾雪:“……”

　　兩人間突然開始了一段沉默。

　　大概幾十秒後，艾雪突然出聲打破了沉默:“傷口。”

　　說著她還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間。

　　“嗯?”楊牧先是愣了一下，而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才明白了過來，“傷口還留著嗎?”

　　“還留著，雖然孔洞已經不是很明顯了，不過乍一看或許會被人當作吻痕呢。”艾雪看著楊牧的頸部說道。

　　在楊牧的脖子上，此時有著兩道齒痕。

　　“這樣的話沒法用領子遮住啊。”楊牧微微皺眉，又摸了摸傷口道。

　　“用這個吧。”艾雪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創可貼，將其撕開，隨後將創可貼貼在了他脖子上的傷口上。

　　“這會不會有點欲蓋彌彰的感覺?”楊牧道，“不過還是謝謝了。”

　　“沒關系，這本來就是我的職責。”艾雪微笑著道，“真要報答我的話就讓我吸點血吧，一點就行。”

　　“嗯?”楊牧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昨晚上的食物有點不太乾淨，我需要一些優質的血液補充一下，”艾雪解釋道。

　　隨後她雙眼微眯，嘴角上翹，微微側頭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向楊牧道:“楊老師你剛才是不是想了一些很失禮的東西?”

　　楊牧:“……”

　　…………

　　散學典禮結束後，楊牧獨自前往了某個地方。

　　出發之前，楊牧有先知會艾雪，也有想過要和她一起去，但稍微想了想後還是算了，艾雪看上去貌似也猜出了他要去哪，側著頭低聲道了句:“我可不想再和那個家夥碰面。”

　　老實說，他也不怎麽想和那個叫做雪姐的女人碰面，這個女人雖然看上去笑嘻嘻的，但內在感覺就像個混沌一樣，簡直不敢想象她的那些小隊成員每天是怎麽撐過去的。

　　腦中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步行，過了大約二十分鍾，楊牧抵達了目的地——數日前作為“決戰”場所的那棟廢棄大樓。

　　走到大樓外圍，楊牧好像是回自己家一樣輕車熟路地穿過鐵絲網的破洞，進到內部。

　　如果是之前的話他可以一個起跳直接跨過去。

　　離開黑夜，此時在陽光下看起來，這棟建築比他想象的還要破爛腐朽。

　　楊牧走入那片廢墟中，接著，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循著那股血腥味，楊牧走進了大樓底層那間天花板被開了洞的房間，裡面此時橫陳著大概二十多具屍體，那些死者皆是黑衣，且屍體都遭受了嚴重的破壞，基本就沒有幾具稱得上完整的。

　　房間中央，是渾身沾染鮮血的名為菲歐娜的少女，此時的她剛剛扭斷了此時她手中的那個人的脖子。

　　而在房間的角落，自稱叫做雪姐的女人正抱著一隻黑白貓坐在一張書桌上。

　　“到了?楊牧老弟你可算到了，要不是這幫家夥突然湊上來找死提供打戲素材，我都快等得不耐煩了。”雪姐一臉悠哉地出聲招呼道，對於眼前的殺戮之景毫不在意。

　　她還是一樣披著件白大褂，有些亂糟糟的長發束成馬尾披在腦後。

　　“到了，你叫我來著是想說什麽?”楊牧裝作沒看到那一地屍體，狀似隨意道。

　　“艾雪沒跟你一起來嗎?”

　　“沒有，我是自己來的，她說他不是很想和你碰面。”

　　“呵呵。”雪姐輕笑一聲後接著道:“說回正事，最近感覺怎麽樣?”

　　“除開家裡多了雙筷子，沒別的變化。”楊牧淡淡地道。

　　“是麽，如果哪一天你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厭煩了，或者活膩了，隨時都可以跟艾雪說一聲啊，她會把你倆乾掉的，或者她會幫你們想辦法的。”雪姐道。

　　“結果把事情都推給艾雪了嗎?楊牧苦笑著吐槽道。

　　“那畢竟是你們的事，那麽你的回答呢?”雪姐道。

　　“我不會感到厭煩和後悔的，因為這是我自己選擇承擔的責任。 ”楊牧明白了雪姐剛才那些話的意義，正色回道。

　　“這回答勉強還行。”雪姐摸著下巴歪著嘴微微皺眉道，“那我就給你點好處吧。”

　　…………

　　在雪姐那知道了一些東西後，楊牧回到了家中。

　　他走進了那間沒有被關上的房間，隨後看到在房間的角落處，此時有著一位有著如瀑布般銀白色長發的少女，她雙手抱膝，坐在那裡，年紀看上去只有十歲左右，體型嬌小。

　　她有著如鮮血般妖冶的紅瞳，並且一直用有些凶狠凌厲的眼神瞪視著楊牧。

　　“……真的。”在從雪姐那知道一些艾麗莎的事情後，此時的他面對她有些語塞，“真的很……對不起。”

　　楊牧靠近艾麗莎，在其身前彎下腰蹲下身，輕輕地抱住了她。

　　“如果你想殺我，隨時都可以動手……不，其實這些，都是雪姐告訴我讓我這麽說的，包括接下來的那段誓言也是，我不知道這些話代表了什麽，她說將來有一天你可能會告訴我，我可以等，而在那之前，我也要承擔起我應該承擔的責任。”他輕聲道。

　　少女眼神略微一動，但看上去完全沒有對楊牧開口的打算。

　　她張開嘴朝楊牧的頸部一口咬下，開始了進食。

　　脖子上傳來一陣輕微的疼痛，隨後一股輕微的莫名快感傳遍了楊牧的全身。

　　“如果你的生命在明天結束，那我活到明天便足夠;如果你今天願意活著，那我也會繼續活著。”楊牧出聲發誓道。

　　少女沒有回應，似是默認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