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天前，張先生尋到我鐵刹山門，稱出馬精怪的兩界山內出了禍亂，希望道門施以援手。”

　　“對兩界山的事情，我早先察覺到些蛛絲馬跡，知道此事乾系不小，便隨張先生下了山。”

　　“恰好那幾日，雲笈子師妹北來尋人，在鐵刹山落腳。”

　　“兩件事情剛好在同一方向，師妹也願意就兩界山的事情幫忙，所以大家就一起過來了。”

　　對於他們三人為何會一起出現，杜明一解釋道。

　　“賢侄為何會來此?我記得你和陸師弟的道場離這裡頗遠，莫不是專程為了兩界山的出馬精怪而來?”

　　“不瞞師伯，我受同住壺山的鼠妖相托，的確是為了兩界山之事而來。”

　　說著，顧十良便把灰八老爺和灰鬥、煙霞二狐都招了出來，將此行的起因和歷程也大致說了一遍。

　　“原來如此，”杜明一聽後點了點頭，“我們既然目的相同，可以一起行動，也好有個照應。”

　　“正如師伯所言。”此行本有不可預知的風險，一位成名已久的金丹道士發出邀約，顧十良沒有不同意的道理，於是欣然答允。

　　“不過說起此間事情，我們有許多不甚明了的地方，可否請師伯解惑?”

　　“就說這具狐屍，我猜師伯應該知道，那龍王廟的廟祝就是它假扮的吧?”

　　“昨夜我們與它拚鬥的時候，它也不是長這樣子，而是一隻頭生獨角長須，渾身滿布鱗片的怪物，師伯可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顧十良認真詢問道，他剛才拿出狐屍的時候，杜明一和張先生沒有絲毫驚訝，似是早有預料。那時他便斷定，這兩個人定然知道些內情。

　　“這件事情，張先生是親歷之人，還是請他和你們說吧。”面對顧十良的疑問，杜明一回應道。

　　一旁的張姓老者點頭答應，衝顧十良一行說道:“單說這一件事情，解釋起來有些困難，既然你們也是為兩界山的禍亂而來，我就從頭和你們說吧。”

　　接著頓了頓，簡單梳理了下思緒後，緩緩道:“這事情，應該從幾個月前說起。”

　　“當時，兩界山毫無征兆地突然封閉，除了部分柳家弟子，大部分出馬弟子全都失了與老仙兒的聯系，大家不知所措，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我當時也沒了與重山老仙兒的聯系，不過隔了幾天后，突然有了一絲冥冥之中的感應。”

　　“我覺得老仙兒好像離開了兩界山，到了一處離我不太遠的地方。”

　　“而憑著這斷斷續續地微弱的感應，我費了些功夫，找到這長柳鎮上，發現我感應到的竟然那龍王廟的廟祝。”

　　“我有種感覺，那廟祝就是重山老仙兒！”

　　“只是這想法實在有點匪夷所思，我便在長柳鎮住下，打算先觀察一段時間，誰知在鎮上的第一夜晚，我就做了些奇怪的夢。”

　　“夢裡面的東西亂七八糟，全是些碎瓷片似的畫面，直到這種夢斷斷續續地做了三四次，我才明白過來，這是老仙兒在給我托夢！”

　　“之後，我努力把那幾天夢到的東西拚湊起來，大致就是這次禍亂的原因和經過。”

　　張姓老者的幾句話，把顧十良和一眾妖物的精神都揪了起來。

　　這麽長時間以來，他們一行好像在一團迷霧亂轉，找到的線索全都似是而非。

　　現在張姓老者要為他們驅散迷霧、揭開謎底，顧十良難免有些興奮，而其他妖物則多了些緊張和擔憂。

　　“按照老仙兒托夢給的消息，仙家禍亂雖然是最近才發生的，但起因要追溯道十幾年以前。”

　　說著，他突然衝灰八老爺和幾隻狐妖問道，“幾位仙家，可還記得收徒‘三關’嗎?”這幾只出身兩界山的精怪，在張姓老者眼裡都是“仙家”。

　　“自然記得。”灰八老爺答道，其他幾隻精怪也紛紛點頭。

　　見顧十良露出詢問神色，灰八老爺耐心解釋，“所謂收徒‘三關’，是出馬精怪收取徒弟的一種儀式。”

　　“以柳家至寶“蜃景燈”，創造三個近乎真實的蜃景幻境，即為‘智’‘性’‘心’三關，分別考驗人的智慧、品性和意志，以求挑選出明辨是非、良善正直、勇毅堅韌之人。”

　　“過了這三關考驗，方能成為出馬門徒。”

　　“當個出馬弟子有這麽難?”顧十良奇道，隨即又生出疑惑，“不對啊，咱們這一路遇到的幾個柳家弟子，明顯不是這樣啊！”

　　灰八老爺愣了片刻， 說道:“起碼小鼠還在兩界山的時候，大家確實是依此法收徒的，就算實際考驗的時候能放寬松些，也不會差出太多來。”

　　“至於現在怎麽回事，小鼠離山多年，就不甚清楚了。”

　　張先生這時衝顧十良說:“這位灰家老仙兒說得不錯，過去出馬仙家就是按照此法收徒的，至少十幾年前還是如此。”

　　“因為那時候，出馬仙家收徒限制很大，仙家收徒，名為收徒，實際上是以契約法術將雙方的魂魄綁縛在一起。”

　　“但這種法術的局限很大，必須是一對一才行，一名仙家只能收一名弟子，等這名弟子過世後，才能收取下一名，如此雙方才能神念相通、互為依憑，人借妖法求富貴、積陰德，仙家借人身行人間、礪修行。”

　　張先生說著，臉色變了變，“不過這事情，在十幾年前發生了變化。”

　　“柳家長元老祖覺得，一仙一徒之法，積攢功德太慢，它認為這是胡三太爺之後，再無仙家結成仙果的原因。”

　　“因此，柳家的這位長元老祖創出了一門魂法。”

　　“修習此法的仙家，可以操控自身魂魄，分割出幾縷分魂，以此煉製魂器，代替自身魂魄與弟子締結契約。”

　　“以魂器締約的弟子，可以借取仙家的部分法力，但與仙家之間的感應和約束要弱得多，沒有辦法讓仙家隨時附身降臨。”

　　“但好處也很明顯，一名仙家自此以後可以收取多名門徒，能夠積蓄的功德是以前的數倍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