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十良和雲笈子隨阿勝來到老林村,恰好在村口的空地上看到了那個法師。
這人據說姓朱,四十多歲年紀,身材乾瘦,頭髮花白,小眼睛、大槽牙,頗有幾分老鼠相。此刻正帶著村裡挑出來的二十個健碩童男子,手持鐵器,排演明日的祭山陣型。
顧十良駐足看了一會兒,發現這人擺的陣竟頗有些看頭。
元陽男子身上的旺盛陽氣,加上鐵器上的血煞,經由列陣演變,形成了一股陽煞之氣,正是諸多邪物的克星。
如此看來,這位村民們花高價請來的法師,還是有幾分真道行的,不過做事真假參半,說行騙可能冤枉,但也好不上哪裡去。
江湖上號稱能捉鬼驅邪的法師,十個裡面有八個是純粹的騙子。
剩下的兩個,一個是靠降妖伏鬼來修行的道門弟子,半個以驅邪為生的陰陽術士,另外半個,則是靠些真真假假的手段來行騙的玄門敗類。
顧十良跟隨陸有德多年,對這些敗類的套路再熟悉不過,很容易通透了這“法師”的種種手段。
那法師來到此地後,看出山上確實存在邪異之物,但具體是什麽卻搞不明白,於是就杜撰了一個山神發怒的說法。
把邪祟和神靈牽扯起來,是此類人管用的伎倆,一來誇大難度,要錢的時候方便獅子大開口;二來萬一驅邪不成,也好把責任往事主身上推,即便拿不到全部報酬,也不會空手而歸。
顧十良和雲笈子經過時,那法師也注意到了這對年輕道士,眉頭不經意間皺了一下,但對他們報以微笑。
顧十良見狀,衝他簡單拱了拱手,以作回應。
“道長認識那朱法師?”看他們兩個互相打招呼,阿勝詫異問道。
“不認識。”顧十良搖搖頭。
看著阿勝疑惑的眼神,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們算是同行吧,互相能認出來。”
“道長也是法師?也懂得驅邪?”阿勝反問。
“呃,懂一點吧。”顧十良回答。
阿勝聽後,登時來了精神:“哦哦,對,你們是道士,肯定是這樣。聽說很久以前,山裡有個道觀,裡面住的幾個道士都會法術!你們肯定也一樣,都是高人!”
說著又歎了口氣,“唉,那個姓朱的法師心太黑,要錢太多,足足一百個大洋!你們早點來就好了,我們村就不用找他了。”
顧十良聽了這話,頓感哭笑不得,只能簡單安慰了幾句。
阿勝帶著顧、雲二人到了自己家中,知會了父母,然後收拾出了兩個空房間。顧十良也沒和他客氣,和雲笈子在他家住了一晚。
“祭山”儀式就在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全村青壯都按照珠朱法師的吩咐,陸續到村口集結。
其實,除了山神發怒這說法是無稽之談,這朱法師讓村門做的其他事情,都有一定道理。
找童男和見過血的鐵器,是為了凝聚陽煞。
讓村民封山三天,一為防人誤入邪地、遇到危險,二來是為了淨化人氣,為接下來的法術作準備。
準備豬、牛、羊、馬、狗、雞,則是為了以六畜之血開道,震懾邪祟,助長血煞。
儀式要進山之後才能開始,人到齊後,大家就在朱法師的帶領下,開始往山上進發。
朱法師和二十個手持鐵器的童男子,驅趕著六隻畜牲走在最前,村裡剩下的青壯帶著帶著獵槍和刀具,亦步亦趨、緊隨其後。
走到山腳下,
朱法師示意眾人停下腳步,讓童男們以手中鐵器將六隻畜牲宰殺。 “開牲祭!”
朱法師扯開嗓子嚎了一聲,二十名童男子便齊齊動手。
這些人大都是十八九歲或者二十出頭,已經跟隨長輩上山打獵數年,親手殺死過不少獵物,動起手來頗為熟練。
隨著一蓬蓬鮮血濺起,六隻畜牲發出慘呼哀嚎,一股股新鮮的血煞滲入手中鐵器,將其中積存年久的煞氣都激發出來,再經由聚煞陣列的演化,與童男們身上的元陽氣息混成一爐,化作一股凝若實質的陽煞罡氣。
許多陰陽術士或許不通內丹修行,但在陰陽法理和玄異奇術上頗具造詣,這位朱法師看來就深諳此道。
混在人群中的顧十良和雲笈子睜開法眼,見到一團金紅糾纏的陽煞罡氣籠罩在二十名童男頭頂,如同一隻小小日頭。
童男們按陣列緩步前行,每走幾步喊一聲號子,帶動那團日頭般的陽煞罡氣緩緩移動,並散發出刀割火灼般的燥熱氣息,飛鳥走獸皆受驚而走。
朱法師不通法眼望氣之術,也沒有陰陽眼之類的異能,僅僅靠一塊羅盤指引邪祟所在。
小半日後,他和眾人跟著羅盤指引走進山林深處,發現原本固定的指針開始四面八方亂轉,便知道終於到了地方。
此處樹木盡數枯萎,歪歪扭扭滿布死氣,山石泥土呈灰黑之色,與其他地方明顯不通,而這片地域的中央,還有一處黝黑岩洞,斜通向地底,不僅看不出深淺,更有陰風湧出。
上山前,雖沒搞明白此間邪祟是何物,但朱法師仍對自己的術法頗具信心。但看到眼前的黝黑洞穴,感受著其中散發的詭異氣息,他心中開始打起了鼓,隱隱生出一股戰栗之感。
不過來都來了,怎麽也得硬著頭皮乾下去。
他讓跟隨的青壯們躲到百步開外,持槍戒備,接著命他身邊二十名童男演變陣列,圍著洞穴構成一個裡外三層的圓陣。
按照事先演練,排成三層圓陣的童男們,自外而內,依次做完一套儀軌,最後以鐵器割破手指,塗以本人鮮血,刺入地面。
這些童男本來龍精虎猛,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氣,但做完這一套動作後,一個個突然臉色虛白,有幾個還差點摔倒。
朱法師見狀,卻面露喜色。
這些人雖然失了精力、損了元陽,需要休息月余才能康復,但他的法陣也因此成了大半。
童男們的元陽隨著那一滴精血,留在了鐵器上,等他們互相攙扶著走出鐵器圓陣後,陽煞罡氣卻沒再隨他們移動,而是穩穩停在了黝黑洞穴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