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應元蘇醒時,神源只是勉強恢復了幾分,離真正複原相去甚遠。
之後他與河中波濤苦鬥數日,神華鬼氣損耗過度,傷勢甚至比神寂之前更加嚴重,待洪濤退去,終於支撐不住,當場昏死過去。
顧十良和雲笈子第二次拜訪水府時,便在正廳中再度看到了陷入沉眠的河神。
“這河神也是夠拚的,照他現在這個樣子,十年之內怕是醒不過來了。”顧十良搖頭歎道。
雲笈子略微點頭以作回應,但面上表情分毫不動,好似她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顧十良早就習慣了她的做派,除了吃食和修行外,這道姑對任何東西都不感興趣。
上次到這水府的時候,她沒用自己支使就主動出手,純粹是因為她也受到了洪水的威脅,不得已為之。
“人家做到這種程度,你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嗎?”顧十良問,習慣歸習慣,他有時候也好奇這道姑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麽。
“我應該有什麽感覺?”雲笈子盯著顧十良,一臉真誠。
“當我沒問。”顧十良翻了個白眼。
顧十良不是雲笈子,雖然話都沒說上幾句,但他對這位花山河神的所作所為,著實有幾分感動和欽佩。
準備離開水府時,他破天荒地拿出兩張功德籙,煉製了兩張喚雷法符,交予兩位守門神將。
“這兩張是喚雷符,只要將神念注入,默念‘神雷召來’,便可喚出一道雷霆,遇有危急時,或可幫你們一把。”
“不過你們是鬼物之身,用這法符有點勉強,會遭些反噬,千萬慎用。”
兩名門神對顧十良和雲笈子的態度早已大改,恭恭敬敬地接過兩道符籙,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回到旅店後,顧十良和雲笈子收拾好行囊再次出發。
憑著柳青的感應,他們繼續南行,二十多天后,來到一片綿延數十裡的山嶺地帶。
“你說那柳長元就在前面?”顧十良問。
“小妖感知到兩件法器都在前方的山林中,距離不足四五十裡,應該錯不了。”柳青回答。
顧十良循著柳青的指示,以法眼觀望,發現前方山嶺腹地升騰起一股紊亂的瘴戾之氣,的確有什麽了不得的東西藏在那裡。
不過這等氣象,不像是以信願神力凝聚法軀的柳長元,反倒像是個詭異邪物。
帶著些許疑惑,顧十良一行繼續前進,走了大約三十裡,快要接近那處地方時,被五六個陌生漢子攔住了去路。
這五六個漢子,年紀在二十出頭到四五十歲不等,大部分衣著破舊,手裡還拿著槍,著實把顧十良唬了一跳,以為遇上了土匪,一番交談後才知道,原來他們是附近的獵戶。
“對不住了兩位,我們正準備祭山,不能讓你們過去,你們要趕路的話還是繞道吧。”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中年男人說道。
顧十良不明就裡,便詢問起來,所幸這幾個漢子自知攔路理虧,還算有問必答。
這幾個獵戶都來自附近的一個村子,名為“老林村”,因為地處山坳,被老林環繞得名。
老林村的村民靠山吃山,大都以狩獵為生。這附近山林廣袤,雖然藏著很多危險,獵物卻也不少,村民們的日子都勉強過得去。
但從七八天之前開始,他們賴以生存的山林,竟接連不斷發生怪事。
起先是山中不時傳出些淒厲嘶吼,聲如雷鳴,聞者膽戰心驚,但即便村裡最有經驗的老獵戶,
也辨不出那是什麽野獸的叫喊。 同時很多人聲稱,在山上看到些古怪事物,如熊一般大的狐狸,狗一樣大的老鼠,長到半人高的刺蝟等等。
更令人詫異的是,這些古怪野獸似乎不怕子彈。
前些天有三個人一起上山,遇到一隻一丈多長的狐狸,慌忙之間同時開了十幾槍,這幾個人都是老手,即便老獵槍準頭差,也該有幾槍打中了。但最後,那狐狸居然安然無恙,掃了他們幾眼後,飛快跑開了。
這些怪事發生後,山上的獵物變得越來越少。大家都覺得山裡面肯定出了邪祟,這麽下去必會影響生計,就湊錢從縣城裡請了一位法師。
那位法師跟著獵戶們進山看過後,便說山中出現異象的原因,是因為山神發怒。
按他的說法,山中有一位得道山精,近日修成正果,勾連地脈成為了此山之神,老林村的村民以打獵為生,觸怒了山神,才招致警告。
要想繼續在此地討生活, 必須按那法師的法子來祭山,以平息山神怒氣。祭山的幾項準備中,有一項就是要先封山三天,不許閑雜人等靠近,所以他們幾人才會在此地攔路。
聽獵戶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完事情經過,顧十良沉默片刻,說道:“我們要去的地方,前面是必經之路,繞道走是不行的,不過我們不急,等你們祭完山再走也不耽誤。”
“附近有什麽歇腳的地方嗎?”
領頭的中年男子聽後,略有歉意地回答:“我們村子離這裡不到兩裡地,如果你們不嫌棄,可以去村裡住一晚,我們幾個家裡都可以。”
“那再好不過。”顧十良應道。
中年男子轉頭面向一個臉孔稍顯稚嫩的青年,說道:“阿勝,你帶著他們回趟村子,把他們安頓一下。”
臉孔稚嫩的青年男子點頭答應。
去村子的路上,顧十良與名為阿勝的青年攀談起來,起先是閑聊,很快又扯到這場祭祀上。
“阿勝兄弟,按那法師的說法,這山你們要怎麽祭?”
那憨厚的山中青年摸摸腦袋:“具體怎麽乾他沒告訴我們,不過光瞧這準備就麻煩得緊。”
“除了封山三天,還讓我們準備豬、牛、羊、馬、雞、狗各一隻,還要湊二十個年輕力壯的童男子、二十把見過血的鐵器。”
顧十良聽後微微一愣,他知道,山中的事情極有可能是因柳長元而起,絕非什麽山神作祟,所以那位法師應該是個江湖騙子。但他讓人準備的東西又頗有章法,好似真懂些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