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正廳後,顧十良和雲笈子走近裘應元,仔細查探他的傷情。
水府的聚靈陣法十分神妙,水澤陰氣源源不絕,裘應元更自封五感六識,全部神念專注於煉化陰氣、修補神源,效果自然事半功倍。
但即使如此,顧十良臉上的憂慮之色仍未消失。
事實如他所料,鬼神心源受損並沒那麽容易恢復,據他和雲笈子的判斷,這河神恢復到勉強施展定水神通的程度,至少還得半月功夫。
半個月時間說長不長,但花山堤圍卻不一定等得起。
“你有什麽好辦法沒有?”顧十良問雲笈子,他自己修習雷法,降妖伏魔的本領自是不弱,但幫助鬼神溫養恢復的手段,卻並不精通。
“嗯,可以試試看。”雲笈子微微點頭,回答道。
說話間,她從懷裡掏出兩枚木質符籙。這是她師父淳淳子,親自以功德木為其煉製三官符籙,當日在龍誕村的時候,顧十良就有幸見過。
雲笈子取出三官符籙中的天官符和水官符,快速結完一套請神印訣,便見兩枚符籙便懸浮於身前,逸散青紅二色光暈。
接著她又清喝一聲,“天官賜福!水官解厄!”
天官大帝和水官大帝的神力便從符籙中升騰而起,化生燦爛神光,同時伴隨的輕輕的神明低語,將靜坐地面的河神籠罩包裹。
不曾想,雲笈子正專心施法,身側突然傳來兩個略帶痛苦嘶喊聲。
“住手!!!”“住手!!!”
兩名門神原本侍立一側的門神,竟突然動了起來,朝她衝了過去。
這兩名門神,生前是一個漕運幫會的打手,一次幫會爭鬥時被敵對勢力擒獲,溺斃於河水之中,死時戾怨之氣鬱結,不得往生,化為水中厲鬼。
之後很長一段歲月,兩隻厲鬼在河中渾渾噩噩地遊蕩,偶爾將人拖入水中溺亡,以宣泄滿腔怨忿,直至被裘應元點化,成為其座下神將,才從無盡的苦海中解脫。
河神裘應元於這兩個門神而言,有再生大恩。
剛剛他們見雲笈子施法,以為她要對河神不利,情緒激憤之下,竟然掙脫了役鬼法術。
不過顧十良在此,自然不能讓這兩個憨門神打攪她施法。
他施展五雷遁身咒,如一股飆風般截住兩個門神,在他們胸口各印了一拳一腳,把兩個巨大的身軀同時擊退數丈。
顧十良並未動用雷法,隻以加持了遁身法術的拳腳功夫相抗。
一來是由於雷法在水中很難操控,他擔心波及到雲笈子;二來則是因為,役鬼法術乃因果之法,強行掙脫必然會遭到極大反噬,這兩個門神只是一時失控,其實不足為慮,無需大費周章。
果然,兩個門神被顧十良打退後,役鬼術法如潮水一般反撲回來,直接將他們死死壓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彈。
但顧十良前腳打退了兩個門神,後腳又察覺到幾股陰鬼氣息緩緩凝聚。
這水府之中,除了河神裘應元和兩名守門神將外,本來還有一名輔佐神官和八名巡河夜叉。
但河神受傷後,為了令他盡快恢復,這些神官鬼物自願獻出了大半鬼心陰氣,以致形體不穩、陷入沉眠。
剛剛兩名門神掙脫束縛時,向沉眠的鬼物們發出了警兆,令他們開始複蘇。
這些鬼物藏身水府各處,顧十良雖沒又看到他們的形體,但卻能感受到一股股收攏匯聚的陰氣。
若任由這些鬼物活過來,
恐怕會有一些麻煩,而且他和雲笈子本就是來幫忙的,也不願和他們起過多衝突。 念及此處,顧十良便將法力凝於口鼻,連續發出數聲沉悶呼喝。
“吒!吒!吒!吒!”
顧十良每呼喝一聲,便有雷法懾音將一股正在聚攏的陰氣震散,七八聲後,鬼物們的複蘇終於被全部打散。
見此情景,兩名趴伏在地的門神變得更加焦躁,卻見那道士走到他們身邊,朝他們腦門上一人踹了一腳。
“你們是有毛病吧?搗什麽亂啊!?”
“沒看到那娘們是在幫你們的河神治傷嗎?”
此言一出,兩名門神都是一愣,努力抬起頭,看向雲笈子和裘應元。
他們驚異地發現,在青紅二色神光的包裹下,裘應元的神源竟在迅速恢復,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不止。
河神裘應元的神源是被柳長元的玄蛇劍所傷,除了受損極大,還沾染了蛇毒,所以修複起來倍加困難。
雲笈子以天官神力賜福,幫助其加快煉化陰氣、修複神源,又以水官神力解厄,消解其神源內殘留的毒素,如此過了兩個日夜,終於將裘應元神源修複了一兩分。
恢復到六七成的神源已經基本穩定下來,之後裘應元的氣息就發生了變化,五感六識逐漸恢復,從“神寂”中退了出來。
裘應元睜開雙眼,看到兩名陌生道士,他對自己的情況十分了解,知道自己能這麽快醒來,必定是受了這兩人的幫助,隨即衝他們鄭重行了一禮。
“現在事態緊急,不是說話的時候,待我歸來,再好好感謝二位大恩。”
說完後就水浪裹身,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水府,飛竄到河面上。
剛才在水底時,他就感覺到河中水勢翻騰,幾乎大到了難以收拾的地步,到河面後發現果不其然。
好在堤圍上的眾人一直在苦苦支撐,大堤雖然千瘡百孔,卻沒有徹底決開。
狂風驟雨乃是天時大勢,裘應元無力影響,只能盡力約束波濤,助護堤民眾一臂之力。
他將一身神華鬼氣融入波濤,同時分神駕馭水府內的禦水法陣,使盡渾身解數,終於將怒龍般的黃河波濤稍稍馴服,令堤圍上戰波鬥浪的民眾感到壓力大減。
如此過了七八天,直到大雨停歇、大水退去,裘應元方才撤下了法術。
此時已近黃昏,夕陽照耀下,在堤圍奮戰了十幾天的民眾們都陸陸續續撤了下來。
此次水患雖然決了幾個小口,有千余民眾受災,但大部門民眾的家園和田地還是保住了,大家雖然疲憊,但心情卻大都輕松。
在這輕松和歡愉的氣氛中,一個大家很難注意到的身影,緊閉雙目,緩緩沉入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