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八老爺說完後,幾隻狐妖面面相覷,眼神中一片迷茫。
顧十良解釋道:“那柳長元在這鎮子上立廟,意圖很明顯,無非是想借用人間信仰願力來證神果。”
“只要信眾夠多,願力夠強,這法子倒是有可能實現,只是關鍵問題是,憑它一隻蛇妖的法力,怎麽能兜得住那麽多的信眾?”
“不過剛才聽這位老先生說,柳長元又是融魂又是化蛟的,我就有點明白它在幹什麽了。”
他頓了頓,衝幾隻狐妖問道:“你們記得昨天,你們那重山老祖還是‘吳先生’時候的德性吧,像不像一條蛇?還有它脫了人皮後的那副模樣,像不像廟裡頭的龍王像?”
狐妖們紛紛點頭,眼神都微微動了動,似乎有點捕捉到了顧十良想法。
“既然柳長元能從魂魄上做手腳,有沒有可能,被柳長元以分魂控制的各家精怪,最後被柳長元煉化,成了分身之類的東西。”
“柳長元依靠各家妖物煉化成的分身,或者說許多個‘自己’,一起回應信眾所求,收集信眾的香火願力。”
“胡重山作為分身之一,狐身中承載了香火願力,所以生出了‘蛟龍之相’,成了那不倫不類的怪模樣。我用風乾袋收它的時候,可能因為某種原因,觸發了禁止,散掉了香火願力,才害了它的性命,露出本來面目。”
張姓老者點點頭,說道:“若說重山老仙兒被煉成了柳長元的分身,有可能真是這個樣子,或者比被煉成分身更可怕。”
“我和老仙兒神念相通,它給我托夢時,我能感受到,它的大部分意志和神念已經扭曲了,認為自己就是柳長元,硬是憑著藏在魂魄身處的最後一絲自我,才勉強把那夢境送出來,但也因此,它永遠失去恢復的可能。”
大概是陷入深思後忘了掩飾,白狐竟以周禮的面孔說出了女音,“這樣的話,很多事情確實就說得通了。”
“為了成就神果,柳長元還要煉出更多分身,但現在兩界山中的精怪全躲在了狐心竅裡,已經沒辦法抓捕,於是把主意打在了我等身上。”
煙霞也回憶了一番昨夜的細節,說道:“昨天夜裡我和灰鬥假意被抓,重山老祖......所扮的‘吳先生’,招引來了一股奇異法力,施加在我們兩個身上。”
“那法力中帶著幾分蜃景燈的氣息,更能侵擾魂魄,若我們兩個當時仍舊身中蛇毒,神魂虛弱,說不定已經被那股力量製住了。”
“原本不知道它想幹什麽,現在想來,它說不定真的想把我們也煉成分身。”
幾個人和妖物你一言我一語,終於把一些本來不甚明白的情況拚湊了起來,得到一個看似圓滿的閉環。
一旁的杜明一也表示讚同,說道:“剛才大家所說,恰好也和我們最近的一些發現不謀而合。”
“我隨張先生下山後,著門下弟子在附近活動,發現供奉柳仙龍王的廟宇,除了長柳鎮外,附近幾個村鎮也有。”
“雖然規模都不及長柳鎮這邊,但香火也不算少,粗算下來,這柳仙龍王怕已經聚攏起數萬信眾了。”
聽到這個消息,幾名妖物或許不明白這代表什麽,但身為道士的顧十良卻有些咂舌。
“這麽多信仰願力加身,就算比不得真神,也十分接近了,那柳長元怕是不好對付,師伯現在可有什麽對策?”顧十良問道,神情意外地有些嚴肅。
在他看來,數萬信眾的願力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不管是通過什麽手段達成的,怕也已經超過了他能應付的范疇,若非有杜明一在這邊,他已經開始想辦法跑路了。 杜明一卻笑了笑,答道:“賢侄不用擔心,這號稱龍王的蛇妖雖然坐擁數萬信眾的願力,但據我推測,這些願力分散在它和一眾分身上,調用起來怕是有些困難。”
“至於這妖物本身的能耐,還入不了我道門之眼。不說現在有賢侄你和雲笈子師妹相助,便是老道和幾個門人弟子,隻小心些,也足夠應付。”
聽這老道這麽說,顧十良雖然仍有幾分擔憂,卻也多少安心了些。
在場的一眾妖物,多少覺得這老道所言,有些目中無妖。
不過道法天生高妖法一籌,對方還是結了金丹的高人,並不算吹牛,妖物們也隻敢在心中腹誹,面上仍十分恭順。
“諸位高人法師的能耐自是不用說,降那柳長元手到擒來,現在的麻煩是兩界山已封,該如何進去?”灰八老爺憂心道。
“那兩界山位於陽世的陰影之中,無數出馬精怪法力加持下,確有些神異之處,前段時間我在山中尋了數日,竟不得其門而入,師伯可有什麽辦法?”顧十良也附和道。
杜明一略微思索,回答:“我們原本想在那‘吳先生’身上做些文章。柳長元放出兩界山的分身妖物不少,但能畫皮成人的似乎只有這麽一個,作用不言而喻,我覺得可能與兩界山內有些聯系。”
“所以明知關於‘吳先生’的種種內情,卻遲遲沒有動手,就是打算觀察些日子,找出進山的線索來。”
“但你們先與其發生了衝突,將其收了,這自然怪不得你們,但線索確實斷了。現在要想進去,只能用些勞師動眾的笨法子。”
“我可以耗費功德推演一次天機,找到兩界山現在的位置,再由四個和我修為相若的金丹道士同時施法,強行打破壁障,才能進入其中。”
顧十良聽後一個激靈,要是用這種法子,豈不是憑空多出三個分贓的大佬來,這就有些不太美好了。
他之還留在這裡,一方面是因為與灰八老爺的約定,另一方面,得了許多好處後,他覺得那兩界山裡現在遍地寶藏,若是乾成了這單買賣,說不定還能再弄到幾件法寶,最不濟也能大賺一筆功德。
思前想後,他終於同杜明一說道:“師伯,我突然想到個法子,省時省力也省功德省功夫。”
在杜明一詢問的目光中,又奸笑道:“咱們一時不進去,那便讓它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