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日上三竿,杜明一和張姓老者才離開了顧十良的住處,張姓老者帶走了胡重山的屍身,臉上難掩悲戚之色。
杜明一則神色複雜,剛才一番接觸,雷法傳人的聰慧機敏讓他印象深刻,但此子行事方法“不拘一格”,也著實讓老道有些震驚,便說顧十良最後提的法子,正經人絕對想不出來。
不過那法子雖然下作,但確實是條捷徑,如果真能成,杜明一就不用再費勁去別派請幫手了。
請神容易送神難,結了金丹的皆是些人老成精之輩,真招過來了,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打發走的。
兩名老者離開的時候,雲笈子沒再跟隨,她既一口咬定顧十良是自己的有緣人,自然在顧十良這裡住了下來。
“我說大姐,你以後真打算這麽跟著我?”顧十良無奈問道。
“對啊,按神籌子前輩的卦象,你就是有緣人,要帶我經歷世間愛恨悲歡,助我破開無情劫數。在這之前,我當然得和你待在一起!”雲笈子認真回應,語氣不容質疑。
顧十良五官擰巴在一起,滿臉苦相,半晌後歎出口氣,“唉,算了算了,你隨便吧。”他和雲笈子也算共歷過患難,對她並無惡感,見此女如此執著,也就隨她去了。
“你非要跟著我,就一起幫忙!”顧十良準備出門,沒好氣地衝雲笈子說道。
“可以啊。”雲笈子痛快應聲。
兩人言畢,便和那可以畫形為人的白狐,按照顧十良的謀劃,兵分三路在鎮子上活動。
三人大約用了半天時間,收集了不少腐肉和爛菜葉子,買了些稀奇古怪的藥材。
回來後,顧十良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番蒸煮研磨、小心調配,做成了幾大包藥粉,交給幾隻妖物,由它們入夜後悄悄投到這鎮子的幾口水井裡。
同時,顧十良和雲笈子趁著夜色,在鎮上的一些犄角旮旯,刻畫了許多陣法咒圖和符籙。
顧十良的那些藥,是得自陸有德的秘傳,那廝行走江湖、坑蒙拐騙,除了招引妖物嚇人,也免不了用些藥物來輔助。
今天投到水井裡的藥,都有輕微毒性,吃進肚子後,有的會令人頭痛,有的會讓人不停拉稀,還有些會使人渾身瘙癢,全都症狀明顯,又不至於傷人性命。
只要一直飲用有問題的水源,這些症狀就不會消失,普通大夫不了解江湖術士的下作手段,瞧不出個所以然來,常常讓些不明就裡的人誤以為是中了邪。
顧十良和雲笈子布下的陣法,則喚作“聚陰陣”,可在鎮子裡聚攏陰氣,方便施展些需要消耗陰氣鬼力的法術,在某些陰氣濃鬱的部位,甚至能讓鬼物顯形。
至於為何要做這些,就要從顧十良的“辦法”說起。
顧十良的思路倒也簡單,他們雖然進不去兩界山,見不到柳長元的本尊,但卻並非找不出這蛇妖的罩門。
這蛇妖既想化龍證神,那長柳鎮和周邊村鎮的信眾廟宇必然對它尤為重要,如果亂其信眾毀其廟宇,有很大可能把它逼出來。
要做成這事情,單純毀壞廟宇作用不大,無非是重建費些工夫。
真正釜底抽薪的是搞亂信眾的信仰,最好令信眾生怨生忿,這恐怕就得用上些不太光明的手段了。
顧十良師從陸有德,除了練就一身修為,耳濡目染中,坑人的本事也學了個七七八八。
他這幾天一邊下藥,讓鎮上居民生出些古怪症狀,一邊布陣施法,
借陣法之力,強化借用小鬼無憂施展的築夢法術,同時令鬼物顯形,製造些靈異之事。 這天晚上,有數百人做了同一個怪夢。一隻墨綠色的蛟龍從龍王廟裡飛出,在鎮子上空盤旋,四處噴毒,鎮上的人吸之立斃,橫屍街頭。之後蛟龍更呼出一口氣,將屍體卷成一堆,落在屍堆旁大快朵頤。
而幾個打更和起夜的人,似乎撞到了不乾淨的東西。
到了第二天傍晚,鎮上又有不少居民出現了莫名的不適症狀,大夫一時間也瞧不出是啥問題。
如此折騰了六七天,這個不大的鎮子便被搞得烏煙瘴氣。
顧十良白天在街角擺攤算命,一來方便觀察鎮上居民的情況, 二來借著給人算命的機會,散播柳仙龍王是害人邪物的謠言。
居民們大都精神緊繃、疑神疑鬼,加上顧十良的推波助瀾、刻意引導,很快就有人懷疑到了柳仙龍王身上。
顧十良還刻意編造,現在大家所拜的柳仙龍王並非當年指引大家在此地安家的大蛇。
這柳仙龍王是從別處來的一條惡蛟,吞了大家祭拜的柳仙大蛇後,鳩佔鵲巢,假借那條大蛇的名義在本地接受供奉。
於是,短短幾日內,柳仙龍王廟的香火一落千丈,還隱隱有怨忿之氣升騰。
當日顧十良說了這陰損辦法後,杜明一猶豫半天才最終同意,雙方約定好分頭行動,長柳鎮這邊歸顧十良,其他地方由杜明一和他的門人弟子負責。
但幾天下來,顧十良這邊搞得如火如荼,杜明一和他的弟子們卻做不來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實際收效甚微。
這一日,顧十良仍舊在街上算命,忽悠走一個客人後,他突然衝坐在旁邊的雲笈子問道:“你聽沒聽到什麽聲音?窸窸窣窣的。”
雲笈子凝神傾聽,“好像有,嗯......還有......好怪的妖氣!”
顧十良也隱約感應到一股妖氣,正待仔細分辨源頭,突然見到前方走來一男子。
男子走到攤位前坐了下來,抬頭看向這個算命的道士,顧十良發現,這人竟生了一雙黃色豎瞳。
“柳長元?”顧十良試探著問道。
“是。”男子回答。
“找我有事?”
“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