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談妥與灰八老爺的勾當,顧十良再度把手伸進風乾袋中,掏出三樣東西。
一個是那隻奄奄一息的白色狐狸,此時已經變作三尺多長,被顧十良掐著脖子拎在手裡。
這狐妖確實吃了人,顧十良擔心是個凶厲邪物,加之當時情況緊急,下手便沒有留情。其被飛天梭追襲,傷勢本就不輕,所以現在看起來半死不活的。
再有就是周禮一行人所攜兩隻罩著黑布的籠子,揭開後裡面又是一灰一紅兩隻狐狸,雖然不似那白狐滿身是傷,但瞧著也都不大精神。
“仙長......饒命!饒命!”被顧十良拎在手裡的白狐有些驚慌,雖然十分虛弱,但仍舊努力掙扎呼喊,聲音竟是那飲馬驛的老板娘。
“丹青莫要害怕,這位是神霄派的顧法師,你老實答話,只要不是做了什麽大惡之事,相信法師不會為難與你的。”灰八老爺這時衝那白狐說道。
“八老爺,您也來了!?”見到那胖大老鼠,白狐一雙類人的眼睛裡閃過喜色,終於鎮定了些。
“你們認識?”顧十良問向灰八老爺。
胖大老鼠點點頭,答道,“此狐名曰丹青,還有那兩隻籠子裡的,分別叫灰鬥與煙霞,都是兩界山中的出馬妖狐,算是我的後輩。”
聽灰八老爺這麽說,顧十良也不好過分苛待,便松開手掌,暫且將其放下。
“既然是兩界山的出馬精怪,不好好在山中修行,為何披著人皮混跡人間?還膽敢吃人?”顧十良厲聲問道,面上故作嚴肅。
他久習雷法,一身氣息自帶雷霆天威,自然令妖物感到畏懼,幾句喝問便讓白狐瑟瑟發抖。
“回......回法師,”白狐回答道,“小畜雖然出身兩界山,但如今和八老爺一樣,都已非出馬之妖。”
“而吃人之事,當真是事出有因......”
聽它說自己不是出馬精怪,顧十良看向灰八老爺,這胖大老鼠也是一臉疑惑。
這時那白狐趴伏在地上,小心解釋道,“八老爺,您當年離山後,我們中不少小輩受到您感召,也拋卻山中安逸,下山應劫修行,求那真神果位。”
“我和籠中關押的兩位兄長,當時一起離山,如今已有甲子春秋了。”
“至於為何吃掉那廝——此事乃是柳家弟子挑起,我為搭救兩位兄長,也為自保,方才出此下策。”
聽這狐狸說它們已經離開兩界山,灰八老爺有些意外,一對鼠眼中流露出複雜神色。
顧十良聽了倒是頗有興致。他曾問過灰八老爺為何離開兩界山,這胖大老鼠當時說了個大概,如今與這白狐所言兩相印證。
如此看來,這胖大老鼠雖然瞧著猥瑣,竟還是個大智大勇之輩,甘願主動放棄穩妥的出馬修行,冒著壽元斷絕之厄,走上了一條應劫修行的險路。
不光自己如此,竟還影響帶動了許多後輩效法,說一句可敬可歎,其實也不為過。
“你與柳家弟子如何起的衝突,且說得仔細些。”灰八老爺敦促道。
白狐慌忙點頭,“是,是。”
“稟告法師、八老爺。”
“我與灰鬥、煙霞二位兄長當年一同離山,之後選定修行之所,也相互鄰近,多年來一直互相照應。”
“一個多月以前,那一行三人接連出現在我兄妹三個的修行之地。”
“那三個賊人本事不小,其中一個還拿著灰家的飛天梭,兩位兄長不敵,
皆被擒捉。” “好在灰鬥兄長被擒之時,借機施法,向我送出警告。”
“加之我本擅長匿蹤掩藏,才未被他們發現,幸免於難。”
“柳家弟子帶著灰家寶物來擒捉我等,此事太過蹊蹺,我擔憂兩位兄長安危,所以潛藏在三人左近,隨他們一路北上。”
“也就在前些日子,我探聽到幾人行進路線,知曉他們要去到一處名叫長柳鎮的地方。”
“於是披了一張美人皮子,施了些計策,在此地埋伏等候,希望能有機會將兩位兄長搭救出來。”
顧十良與灰八老爺對望一眼,果真不出他們所料,這白狐所說與灰八老爺當日的經歷頗為相似。
那白狐繼續說道,“小畜法力低微,必定不是這三人對手,所以只能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嘗試逐個擊破。”
“取人性命之事,雖然手段狠了些,但對方既是敵寇,下手便不能留情。”
“且當時情況危急,我欲調虎離山,便不能讓他們發現屍體,也只能囫圇吞了,並非喜歡以人為食......”
白狐說完,灰八老爺點點頭,說道,“原來如此,那確實不應苛責於你,但即便如此,食人仍非明智之舉。”
接著轉向顧十良道,“小鼠與丹青過去也算熟悉,知曉它是安心修行之輩,這次雖然有錯,但念在事出有因,能否暫且饒恕它?”
“而且如今此間之事雲山霧繞,不如讓它戴罪立功,留下來做個幫手如何?”
灰八老爺知曉,道門對於禍亂人間的妖物,下手從不留情,所以盡量為這白狐解罪開脫,保它一條性命。
顧十良見狀終於擺了擺手,表示不再追究。
其實他觀這白狐氣象,一身妖氣還算清淨,知道它不算什麽險惡邪物。
而且他對那些柳家弟子本就沒什麽好感,既然這白狐能道出個一二三出來,自己也懶得再找麻煩。
詢問過白狐,他們又放出了籠中的兩隻狐狸。
按灰八老爺和白狐所述,灰狐名為胡灰鬥,紅狐名為胡煙霞。
兩狐此時都奄奄一息,只能發出些支支吾吾的聲音,仔細檢查一番,發現它們都身中蛇毒。
好在這蛇毒乃是法力幻化,顧十良朝兩妖體內各度入一股雷法真力,摧枯拉朽地破壞了蛇毒之法,令兩妖逐漸恢復了活力。
之後,顧十良又審問已經淪為階下囚的周禮和來喜。
紅狐煙霞主動請纓,“小畜所擅的惑心之法,可以誘使此二人自然說出所知之事,不必擔心其有所欺瞞,或可助法師一臂之力。”
狐妖擅長迷幻之術,顧十良也有耳聞,於是點頭答應。
不過即便狐妖法術相助,因為那兩人所知有限,也並沒得到太多有價值的訊息。
只知道他們一行要把抓回來的妖物,帶到長柳鎮上,交給一個叫吳先生的人。
按照那兩人所述,與他們這些僅僅能借少許法力的弟子不同,這位吳先生是柳仙龍王的首席弟子,與龍王神念相通,是龍王降臨附身的依憑,平日便是他替龍王向眾弟子發號施令。
現在,事情仍然撲朔迷離,顧十良和一眾妖物打算先去長柳鎮,從這位吳先生身上著手查探。
“法師、八老爺,小狐有一計策,或許能讓此行更順利些。”紅狐煙霞說道。
“你說說看。”顧十良道,此狐的惑心術確實神異,此次雖然沒發揮多大作用,但也讓他刮目相看。
紅狐煙霞抬爪指了指白狐丹青,說道:“丹青煉有一寶,名曰‘畫影相’,配合它的丹青妙術,可以描摹人類形貌體態,憑此假扮他人,惟妙惟肖、難辨真假。”
“你指得是,它原來披在身上的那張美人皮?”胡煙霞剛一開口,顧十良便即會意,“它還可以用那張人皮,扮成其他人的樣子?”
胡煙霞點頭, 白狐丹青這時也主動說道:“稟法師,小畜確有此能。”
“不過還要借助煙霞兄長的惑心術,探知所扮之人的諸般習性秘密,方能不露馬腳。”
顧十良微微頷首,若這狐狸真有這等本領,扮成這兩人之一,到了長柳鎮上的確行事更加方便。
經過一番商量,顧十良和眾妖物決定,讓白狐假扮周禮,帶著灰鬥煙霞二妖,與顧十良一起前往長柳鎮。
與他人說起時,便將今夜之事編排一番作為托詞。
三人在飲馬驛遇白狐襲擊,兩人喪命,“周禮”也差點著了道,幸虧遇到了顧十良,方才收伏了白狐,救了他一命。
不過顧十良雖救了人,卻漫天要價、索取報酬,甚至扣押了狐妖和飛天梭作為要挾。
因為對方“要價”太高,“周禮”做不得主,隻得將其回長柳鎮,面見吳先生。
如此七分真三分假,就算有意查證,短時間內也難以分辨清楚。
定下計策後,白狐取回自己的那張美人皮,對照周禮的身形樣貌,一雙狐爪上散逸五彩流光,在皮子上描摹開來。
約莫兩個鍾頭後,白狐終於完工,接著見它從背脊的開口處鑽了進去,果真變作周禮模樣。
期間,顧十良閑著無聊,還去看了看客棧的老板郭瘸子,幫他解了蛇毒。
今夜客棧裡鬧出的動靜太大,又是鬧妖又是死人,第二天必然會有官家的人前來查看。
為了避免事端,大家準備妥當後,顧十良與一眾妖物連夜離開,往長柳鎮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