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去了哪裡,呂品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被“軟禁”了,而且還得按時吃“糖”,要不換來的,就是一針,或者是一頓“電”打。
那種感覺很不好受。
至少呂品從廁所出來時,胳膊都還在打顫。
想著應該給奇點孤兒院的人打個電話,看看小北回去了沒有,可是找遍了房間,也沒有發現自己的手機。
喊了一聲護士,被告知小北去了方老叔的辦公室,這才放下心來。
只是盯著天花板發呆,不知道要做什麽。
可這人呐,一旦閑下來,這亂七八糟的想法就多。
躺在床上,思來想去,卻怎麽也弄不明白,自己怎麽會住進精神科,難道說,自己真的精神分裂了?
自己腦袋裡,真住了四個人格?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豈不是說,自己夢到的一切,可能都是真的?
他忽然想到了最近的記憶——那個全身籠罩在紫黑色背景中的“自己”,猶記得,他說要把什麽黑蓮送給自己……
“黑蓮?什麽黑蓮?”
如此想著,隻覺得房間裡燈光閃爍,似乎是電壓不穩。
忽然,燈光滅了,黑暗頓時籠罩而下。
緩緩地,一點幽光自空中出現,就像是魔幻劇中發生的場景一樣,一朵玲瓏剔透的紫黑色蓮花,由小變大,散發著陰冷、恬靜又不失柔和的光芒,慢慢地旋轉著,綻放!
幽紫色的花蕊爭相點亮,朦朦朧朧,好不真實。
呂品望著頭頂幽幽的紫光落下,心神像是被緊緊吸引住,嘴巴張開,目光也是久久未移。
起初的一點點害怕,被一種熟悉的陰冷之感緩緩覆蓋,他慢慢伸出手來,想要觸摸這個神奇的黑色蓮花。
誰知,空中那朵旋轉的紫黑色蓮花,像是與他心意相通一般,緩緩落下,漂浮在他手心,一動不動,只有當中的花蕊,在寂靜中忽閃忽閃,明滅不定。
“好美啊……這,是真的嗎?”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來,去觸摸這朵神奇的黑蓮,發現所接所觸,都是那麽的真實。這朵黑色蓮花,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始一接觸,竟然變得更亮了,它的花瓣、花蕊閃爍之間,有著一種說不出的質感,就好比百花中停歇的蝴蝶,不斷地開合翅膀,又不斷地閉合,很生動、很靈活的樣子。
說它像是真花,可摸上去,卻有一種水晶暖玉的滑潤感;說它是假的,可是嫩嫩的花瓣,輕輕彎折,又像極了真花。
真是一朵奇妙的蓮花呀!
就在他如癡如醉的撫摸黑蓮之時,黑蓮光芒大放,忽然飛走,停在半空中,下一秒,卻是幻化出一個低眉的美男子,輕輕落地。
呂品嚇了一跳,身子後撤:“你……你怎麽……”
淡紫色的光芒,照耀在房間內,美男子抬眼,溫和地笑著,有一種說不出的邪魅之感。
“你,現在相信了吧?”
呂品感覺不可思議:“你真的……真的是另一個我?”
“如假包換!”
紫黑色的身影,如同戲文裡的書生,翩然間轉了個身子,卻是化作了另一個裝扮,然後站在原地,舉手投足,一顰一笑,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這大概就是……失傳已久的氣質吧!
“我說過的,會把黑蓮給你,也希望,你能像那天一樣,答應我的要求!”
呂品想了想:“不禍亂人間麽?”
“都說你記性差,
沒想到竟然還能記住這個……希望到那一天,你也能像今天一樣,銘記於心吧!” 呂品汗顏!
他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的記憶斷斷續續的,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雖然之前查過,叫什麽失憶症。
可是目前的醫學,尚無有效的解決辦法,教授專家看了不少,有的說是局部性失憶症,有的說選擇性失憶症,還有的說連續性失憶症,什麽心療交療,什麽電療氧療,用在他身上,通通不頂事兒。
倒是有個坐堂的老中醫,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說:“你啊!健忘症!小夥子平時少看點片兒,多跑跑步運動運動,這腦子啊,就好使了。”
呂品當天晚上,下了部片兒——《西遊記外傳》,然後邊看邊跑,可是最後也沒管用。
他甚至一度懷疑,難道是自己的打開方式不對?
……
生活自理雖然沒有問題,可是記憶缺失,總歸是讓人不愉快的。
他一般都是隨身帶著一個本子,把一些重要的事情記錄下來,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會忘記記錄……
可少量記錄下來的內容,都是自己回憶過去的依據,也算是一種精神寄托吧。
“今天的感覺怎麽樣?”
“感覺?”呂品奇怪的看向“邪念”,搖搖頭:“如果換成你是我,被關在一個房間內,出又出不去,還得一直吃抗抑鬱藥,你會是什麽心情?”
誰知“邪念”輕笑:“你沒有覺得,我的處境,跟你現在又有什麽差別?可不就是像被關在小籠子裡嘛?”
呂品一時語塞,不知道說什麽。
只聽“邪念”繼續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我都被關在一個……‘牢籠’內,出不去的。”
呂品不可置否,只是他沒有意識到,這個“牢籠”,到底是哪個牢籠。
只是以為,“邪念”有心想要從他“腦子”中解脫出來,只是需要他的配合。
“難道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們‘融合’之後……你就能脫困?”
其實,當呂品看到“邪念”化形而出之時,就意識到,接下來要面對什麽問題,只是他見“邪念”遲遲不提,反而是拐彎抹角的提出“牢籠”的概念,方才忍不住主動提及。
“邪念”紫眸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輕聲說道:“是,也不是,這只是第一步而已。”
呂品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第一步?那後續怎麽辦?融合之後,我或者是你,有一方會不會消失?”
“我會消失,也會存在。”
這話說的呂品疑惑起來,只聽“邪念”接著說道:“本來你我融合之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不分彼此,只是……”
“只是,為了避免‘那裡’的人發現,我會將自己的記憶封閉起來。”
“那裡?又是那裡?到底是哪裡啊?”
“邪念”煞有介事的樣子:“這是個秘密,不能說!避免被……特殊神通的人聽見。”
“……”
您老在唬我?
“邪念”眸中紫光異動:“你決定了嗎?你我融合的事。”
呂品歎了一口氣,其實他也有些猶豫,只是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片段……
一個竹簡出現在自己的記憶中,燈光下的自己,執筆書寫下這麽一段話:天之道,公與所不欲,欲者賢難為。上難天聽,下難言明,謂之宵小以正視聽,實竊天盜地。佛謂相背,性謂相悖。
而一旁,一個老和尚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說:“此乃是劫數,佛,有賢劫,神有離道。”
“一、八小劫,無佛出世。九劫減至人壽六萬歲,拘留孫佛出世,為賢劫第一尊佛。”
“減至四萬歲,拘那含牟尼佛出世,為賢劫第二尊佛……十一至十四小劫中,無佛出世……第十六至十九小劫,無佛出世。”
“第二十小劫,樓至佛出世。”
“合為賢劫千佛。”
放下竹筆,呂品腦袋瓦光蹭亮,合十詢問:“世尊,為何樓至佛尊之後,再無他佛?”
老和尚歎了口氣,望著天上的繁星說:“無佛回轉,星宿之難也!阿彌陀佛!”
“若是有朝一日,你能明悟,便是入了道了……”
呂品腦子裡忽然大亂,始終有個聲音在循環:“入了道了……入了道了……”
而“邪念”紫眸熠熠生輝, 仿佛是看透了一切,待呂品狀態平複之後,方才開口詢問:“你可是‘遇見’世尊了?”
呂品緩緩抬起頭來,眼神有些不對勁,似乎是收到了某種因素影響,只聽他疑惑地問:“老和尚……世尊說的那個……無佛,是不是……就是我?”
“你怎麽會這樣想?”
其實,他沒有想到,當那句“入了道了”之後,就是無盡的黑暗,所有的佛都高高在上的指責他,雖然並沒有言明“無佛”是他,可每個人都在稱他是叛徒。
又想起前段時間看的“西遊記外傳”,結合眼前“邪念”的裝扮,又與“無天佛祖”十分相像,所以有此猜測而已。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腦子裡嗡嗡的,像是有種鋼管震動的錯覺,他抱著頭,喊道:“不管這個無天佛祖是不是我,我都管不了……我只是個凡人而已,求求你們,別再折磨我了!”
“我連自己十幾年的過往,都掌控不了,還要靠筆記本去回憶……很多事情做了忘,忘了做,我活的很痛苦,我活的很痛苦啊……求求你們,不要再折磨我了……”
“邪念”看著呂品抱頭痛苦的樣子,仿佛是自己一般,他跟著歎了口氣,說道:“我又何嘗不是呢?”
頓了頓,接著說:“其實,曾經的過往你並沒有忘記,只是想不起來而已。”
呂品忽然抬起頭來,問:“你千方百計的想要我與你融合,究竟耍的什麽陰謀詭計?”
紫眸抬起,嘴唇輕啟:“我,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