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品幽幽醒來,感覺渾身疼痛,一動之下齜牙咧嘴。
這時,方才注意到,小北這個爪娃子,竟然趴在自己旁邊睡著了。
兩條小腿呈蛤蟆狀,屁-股朝天,嘴巴吧嗒兩下,似乎夢見什麽好吃的了。
他愛憐地摸了一下小北的頭,不料爪娃子經不起動靜,揉著眼睛醒了過來,看見呂品之後,眼前一亮,高興的叫了起來:“小呂哥哥,你醒了?”
“這幾天有沒有乖啊?”
小北昂起腦袋,晃著手中的玩具:“小北可乖了,爺爺還給小北買玩具呢!你看,迪迦奧特曼,好看吧?”
“好看!”
小北一手握著玩具,“嘿”的一聲,另一掌忽然前探,比了個迪迦的經典手勢。
呂品穿著病號服,裝作怪獸左右晃動,慢悠悠的身體前傾,逗的小北開心的亂躲。
玩鬧之後,小北突然情緒不對,帶著哭腔抱著呂品:“哥哥你出去玩怎麽又跟人打架啊?還不帶小北……帶小北,哥哥就不用住院了,小北會把他們打的滿地找牙齒……”
呂品鼻子一酸,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當然不會把一個小孩子的話語放在心裡,只是難得這個孤兒如此掛念自己,一時心裡不好受。
他撫摸著小北的腦袋,笑道:“好!下次一定帶小北,讓小北把他們打的滿地找牙齒……不,打的他們連牙齒都找不著,哈哈,你說對不對!”
小北似乎很認真,握拳作加油狀:“嗯!打的他們連牙齒都找不到!”
呂品左右看看,發現是在病房,他之前雖然懵懵懂懂,可也能猜出,這段時間肯定發生了很多事情,要不自己也不可能住院。
對於這種離奇的事件,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畢竟,三年前就莫名其妙的住過一段時間,雖然事後聽人解釋,說是什麽車禍,撞到腦袋了,記不清事情很正常,可對作為一個醫學生的自己來說,這種事情,很難騙過自己。
他偷偷的做過體檢,一點腦震蕩的跡象都沒有。
也懷疑過甲狀腺的問題,結果,屁事兒沒有。
想去問清楚,可是一想,別人肯定也是為他好,萬一是什麽癌,自己心情肯定低落,到時候沒有病死,反倒是嚇死了……
索性放下了,也樂得糊塗。
只是,這次又不明不白的住院,全身雖然酸軟疼痛,可不是骨折的那種痛,就像是小北說的那樣……像被人打的。
可自己一點也想不起來,這兩天到底跟誰打架了,似乎做的噩夢倒一點兒也不少。
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來……似乎有個胖腦袋,一嘴的蒜味,非說他會武功,而且還說什麽鐵掌派、什麽戚家,他一直否認,對方不相信,就打他……
似乎還輔導了一個小女孩做作業,只是那個小女孩好古怪,力氣大的嚇人,石頭都能拍裂。
之後,似乎遇到一個女孩子,叫什麽……什麽來著?
哦!對了,叫大燈!可是,好奇怪的名字啊……
然後做了一個夢,遇到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男子,全身紫黑色,神棍似的問自己:“你信命嗎”。
還說有另外兩個跟他一模一樣的人,住在他腦袋裡……
嘶……
這個夢,如果是真的,是不是意味著……自己精神分裂了?
怎麽可能!?
聽夢裡面說的什麽,什麽黑蓮,什麽力量,還說他禍亂人間,這是人話嗎?
他鹹魚一個,
每天混點上班,怎麽可能禍亂天下? 看來不是自己精神分裂了,而是夢裡的人精神分裂了!
小北看著小呂哥哥臉色變來變去,還不搭理自己,以為哥哥生氣了,趕緊搖著胳膊問道:“小呂哥哥,你怎麽了?是不是生小北氣了?是不是因為小北要打的他們找不到牙齒,你就生氣了……”說著說著,眼淚可就啪嗒啪嗒的落了下來。
呂品趕緊哄道:“哥哥怎麽可能生小北的氣呢?哥哥只是在想,這兩天到底跟誰打架了!隱約記得,似乎真的跟人打架了……”
小北一聽,小呂哥哥想起來被誰打了,慌忙地搖著胳膊問道:“那到底是誰打的哥哥啊?小北給哥哥報仇,打的他滿地找牙齒!”
呂品哪能跟一個小孩說這些,想要搪塞過去,誰知小北噘著嘴,不依不饒的晃胳膊,晃得一時間有些疼,索性開了口,邊說邊比劃:“是一個大胖子,腦袋那麽大!走路的時候,那個肉啊,一顫一顫的,看起來很凶!”
“哦,對了,他的小弟叫他虎哥,他說什麽戚家,可能是叫戚虎……”
他滿不在乎的樣子,心想一個小孩子還真能把人家打的滿地找牙?
他哈哈一笑而過,小北卻是緊了緊胳膊上的繃帶,低下頭說:“哦,我知道了!是個大胖子,哥哥打不過是正常的!”
這話說得,就跟你能打過似的……
看到小北胳膊上的繃帶,輕輕拉過來,問道:“怎麽樣,這兩天有沒有按時換藥啊?”
小腦袋抬起來:“有,小北可乖了!一直按照哥哥的要求換藥的。”
“我來看看傷口怎麽樣……喲,長好了,過兩天就可以拆掉繃帶了!”說著摸了摸小北的腦袋,接著說道:“走,哥哥再給你消一次毒。”
“好!”
拉著小北出了病房,誰知道有個五大三粗的護士跑了過來:“哎哎哎,怎麽回事,你怎麽跑出來了?你的護工呢?”
接著滿樓道的喊道:“3號病床的護工哪去了?”
“哎,在這兒,打水呢~”一個腦袋冒了出來,是個老師傅。
“怎麽回事?病人怎麽可以自己跑出來?萬一傷到別人怎麽辦?”
老師傅一臉歉意的樣子,矮矮的身子端起水來,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
等老師傅走進了,護士眨巴下略微近視的眼睛,方才回過神來,眼神不善地盯著老師傅:“張富貴,擱這兒裝護工呢?你病號服呢?”
看著膀大腰圓的護士,掐著腰呵斥病號,呂品則是一臉的懵B。
大姐,這是發生了什麽?
呂品不明所以,硬著頭皮說道:“姐,我不用護工的!”
看著護士冷冷的眼神望過來,只能放大招了:“其實我是今年剛分來的規培生……”
“剛分過來的規培生怎麽了?別說你一個剛分過來的,就是退休多年的老大夫、老幹部,住進了我們精神科,沒有十個,也得有八個!哪一個不是老老實實的?”
納尼?
精神科?
我怎麽住在精神科了?
護士留意到呂品身邊,有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子,遂衝著病房內喊了一聲:“孩子家長在嗎?怎麽留孩子在病房,不怕出事嗎?”發現沒人,回過頭來,盡量試著用最溫柔的語氣去問:“咳咳……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在哪?”
可能是好久沒有溫柔的原因,聲音略大,氣勢略凶。
“哥哥,我怕!”小北抓著呂品胳膊,有些畏懼地看著粗壯護士。
“小北,別怕,有哥哥在……哎哎哎,你幹嘛?你把那個東西放下,哎……哎喲,別電啊……”
“砰!”
幾個白大褂抬起來,把他送進了病房。
小北哭著鼻子,去了院長辦公室,踮腳擰了擰門,沒擰動,結果小嘴噘起,委屈巴巴的又哭了起來。
走廊裡,一個女人從辦公室探出頭來,看見小北,連忙踩著高跟鞋跑了過去,半蹲下身子,手扶著小北問道:“怎麽了小北,怎麽哭了呢?是誰欺負你了?跟阿姨說說……”
小北腦袋靠在胸脯上,軟軟的抱著,哭道:“嗚嗚,有一隻大老虎凶我!她還把小呂哥哥抓走了,關在房間裡不讓出來……嗚嗚……”
中年女人注意到,鼻涕粘在了米色針織毛衣上,她從磚紅色的外套中掏出紙巾,擦了擦,看著小北奇道:“誰呀?能跟阿姨詳細說說嗎?”
“嗚嗚……”
哭腔中帶著尾音,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是老虎,大老虎!”
拿紙擰擰小鼻子:“哎呀,看小北哭的,臉都花了,快哭成一個大臉貓了~”
小北很配合的用力,“呲”一聲:“不要大臉貓。”
卷起衛生紙,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內。
小家夥兒抬頭,眼睛裡泛著淚花:“小北不要做大臉貓,小北不哭了!”
說完拉著中年女人往前走,指著附近的廁所,邊走邊“嗯哼……”的哭,帶著委屈巴巴的聲音說道:“阿姨,你知道嗎,那棟樓有隻大老虎,那麽那麽大一隻,就像個大——衣櫃那麽大,她還有條尾巴,那麽那麽長,好嚇人啊……她還凶我呢……”
到了一旁的廁所,踮起腳尖指著窗戶說:“阿姨你看,就是那棟樓~”
中年女人順著小蔥兒般的手指看去,是住院三部,頓時恍然大悟,那上面可是有臨河縣最出名的精神科啊!
想來是哪個精神病嚇唬孩子了吧?
她沒當回事,打趣道:“呀呵,咱醫院怎麽進老虎了?是動物園跑出來的嗎?”
小家夥兒撓撓頭:“小北也不知道。”
摸摸小北的頭,然後邊說邊比劃著:“小北放心,動物園的叔叔,很快就會拿著大大的籠子,把它抓走的。”
小北吸溜著鼻子,大眼睛忽閃忽閃,也不哭了,反而是天真的問道:“阿姨,你說的是真的嗎?動物園真的會有叔叔來抓她嗎?”
女人挺直身子,煞有其事的說:“阿姨怎麽可能說謊呢?”然後露出很認真的表情:“說謊,可是會被大灰狼‘啊’的一口吃掉的。”
小北蓮藕小胳膊伸展,畫了個大圓:“那抓老虎的籠子,有這麽大嗎?”
阿姨笑的很開心:“當然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