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輛高盧國的藍色雪鐵龍轎車停在凌波咖啡館門口，車後還有一輛馬克國的寶馬轎車跟著。

　雪鐵龍的司機打開車門，高大如熊羆的2A級武人古拜誕走了進來，陪同他的是新晉的收容科主任1B級煉金師丁霞君博士。

　“還是貓屎咖啡?”

　陸澄已候著這位新任調查員協會幻海站長，微笑問道。

　——古拜誕不是傳陸澄到國際飯店的總部領證，而是親自登門送百萬銀元的地契和A級觀察員的執照，足見他對陸澄的重視。

　陸澄也要以禮相待，贈送古拜誕一個咖啡永久免單。

　“是，四杯貓屎咖啡。丁之外，還有兩位貴客。”

　古拜誕笑。他把折山女修道院的地契和A級觀察員的執照奉上陸澄。

　陸澄收好地契，眼睛又在那個A級觀察員的執照上停了一會，上面的徽章仍舊是調查員協會執照四個紋章拚合的樣式。

　——在三大家族的紋章之後，第四個紋章倒是協會為陸澄設計的特別徽記——向著三株禾苗飄零而下的三點雨——蘊含防偽靈光，本球獨此一份。

　他也收了下來——近在唐國，遠到大航路，這個殺魔執照都派得上用場。

　古拜誕點頭鼓掌，又拿出一瓶有年代的香檳，直接在店裡開了，恭賀陸澄，

　“世界的和平與愛，還期待陸先生來維護。”

　然後，陸澄瞥到店外雪鐵龍後面的那輛寶馬車開了車門，古拜誕說是兩個貴客，其實是三個人，隨著他進了店。

　——為首是一個185cm的金色短發泰西女人，三十五歲左右，眼睛如雪山的湖泊一樣澈藍冰冷。這個女人和林洋一樣是健美型，比她還大一號，腿像母獵豹那樣又長又粗，皮膚也粗。

　泰西婆娘著一身剪裁考究的女式西裝，在手指上戴著一枚戒指，刻著泰西古文的“一切即一，一即一切”，環繞著無窮大符號般的銜尾蛇紋飾

　——那是和丁博士一樣的泰西煉金學會的專屬戒指。

　——她是一個煉金師，但她的靈光物都在這枚煉金戒指裡，陸澄一時看不透她的底。

　泰西婆娘徑直坐在古拜誕旁邊的桌椅上，拿過王嘉笙送過來的貓屎咖啡，也盯著陸澄的臉看。

　女人身邊的另外兩個人。

　——一者是金發碧眼的高瘦男人，站姿如同一個軍人般挺拔。他的上半臉罩著一個假面舞會的的白色面具，胸口還配著一枚藍色倒箭頭十字勳章，勳章之間是閃亮的橡葉飾。

　這個高瘦男人也隨著泰西婆娘落座。

　——另一者是一身高盧女仆裝，170cm的少女，泰西面孔，黑發灰眼。立在那泰西婆娘身後，面孔冷漠，一言不發，眼神裡誰都不瞧。

　古拜誕向陸澄介紹，先是那一位高頭大馬的泰西女人，

　“這位是斯旺·雷文小姐，調查員協會前五的A級煉金師，帕拉多克斯國的女伯爵，也是一位很有成就的考古學家。

　她最近要在唐國開展一個考古項目，半個月前剛到幻海。聽說我來拜訪你——也一道過來。”

　然後是那一個高瘦男人，

　“赫爾曼男爵，馬克國人，曾經是一位優秀的戰鬥機飛行隊長，他胸口的那個勳章，稱為‘功勳勳章’，只有寥寥無幾的軍事上作出突出貢獻的戰鬥英雄才能得到馬克帝國的皇帝頒授。

　因為一些小事情，馬克共和國的警察找赫爾曼男爵的麻煩。男爵不得不離開了馬克國，投奔在斯旺伯爵的門下，加入了她的考古團隊。”

　最後是那個斯旺·雷文的三無女仆，古拜誕也不知道她的底細，沒詞可說，隻好微笑著望向斯旺·雷文，

　“我的女仆阿加莎。”

　斯旺·雷文簡單道。她說的是字正腔圓的地道北方唐語官話。

　“你就是斯旺女伯爵?！”

　陸澄還沒有反應過來，倒是顧易安脫口而出——她本來心裡要計較自己這位看泰西婆娘發呆，但當聽到斯旺·雷文的大名，一時也要震住。

　哪怕是長期邊緣的基層調查員，顧易安也聽說過她。

　不止是她姓雷文，是協會三大創始家族雷文家的長女。

　更重要的是，顧易安讀過這位斯旺·雷文在十年前對唐國西北千年古城“沙城”洞窟藏經的考古學報。

　——沙城洞窟藏經，是近一百年舊唐最重要的考古發現，而眼前這位斯旺·雷文就是沙城洞窟藏經最重要的挖掘者。

　“啊，你就是那個斯旺呀。”

　咖啡桌下面，易安踩了下陸澄的鞋，他終於回過神來，

　——斯旺·雷文，是比克雷格·威勒更著名、更有能力的東方考古學家，自然，也是更大一號的舊唐文物盜寶賊。

　她在沙城到手的藏經一律帶回泰西，改姓“雷文”。

　然後斯旺丟一些所盜寶藏的膠卷，交給國際共享。如果唐國的學者要讀唐國的藏經，還得跑到泰西，拜她為師，向她乞求膠卷。

　——現在想來，既然斯旺也是調查員，那麽她也掠奪了沙城的藏經洞窟裡不知多少的靈光物。

　可惜，過去斯旺都是從唐國的西北邊境進出，陸澄沒有給她顏色看的機會。

　——這一趟，她從幻海入境唐國，所考何古，陸澄心裡大致有了譜。

　——多半就是白曄之前離開幻海，要去河洛省調查報道的那個“摘星縣”的上古地下古城。

　——陸澄仍然掛著笑顏，眼神裡卻已經冒出了霜寒——斯旺送到自己眼前，他有了給她一點顏色看的機會，但不知道抽不抽得出空。

　“你好，陸澄先生。我就是那個斯旺。

　在泰西我聽說了你在黑船事件中的卓越貢獻，十分欣賞你的能力。

　這一番我來唐國開展一個貴國河洛省考古項目，我邀請你加入我的團隊。”

　泰西婆娘斯旺·雷文向陸澄出示她的調查員協會執照——不是掛名的“觀察員”，而是正式的成員。她的紋章是“冰湖上的天鵝”。

　這女人的臉皮也厚的下來，直接向陸澄開門見山，拉他一同盜寶。

　“斯旺小姐，恕我拒絕。

　——您知道了我在黑船事件的貢獻和實力，那您是否聽說過，我在幻海斥責克雷格·威勒的報道?

　——我一向認為舊唐的考古事業交給唐人，並不需要外國的考古學家來越俎代庖。”

　陸澄道。

　“嗯?”

　斯旺精研東方學問，聽得懂“越俎代庖”的意思，但不知道克雷格·威勒和陸澄的罵戰，她的眼神挪到丁霞君，

　丁霞君面無表情道，

　“近一年前，陸先生和克雷格的探討，刊登於我們唐國的《魔都評論》，本城的泰西報紙《幻海每日郵報》沒有記載。”

　泰西記者的《幻海每日郵報》是協會情報部門收集本城信息的重要窗口，斯旺不會錯過。但唐國人的《魔都評論》她也是從來不屑看的。

　她的時間寶貴，有這閑空不如給自己的粉絲簽名售書，看什麽《魔都評論》！

　她關心的是唐人祖先的遺產，現實的衰老民族唐人的生活與她有什麽關系?

　就是泰西平民的日子，都不配她這個忙於英雄偉業的女伯爵在乎呢！

　“無論你和威勒家的那個克雷格有什麽過節，與我沒有任何關系。

　——陸先生，我看到了你和我們協會在黑船事件上的良好合作，才誠邀你加入我的考古項目

　——監管和收容舊唐的靈光物，這和我們鏟除遠東的魔人是一回事。

　——你憑黑船事件的功勞得到了地契和觀察員執照。與我合作，你也能得到和你的貢獻相當的分成。

　我忠誠於我的朋友和隊友。”

　赫爾曼男爵也向斯旺點頭致意。

　在馬克國，赫爾曼和他的志士戰友因為愛國救國，卻被混蛋當局判下顛覆大罪，幸得斯旺始終庇護，才逃脫了牢獄之災——她是一個傳說裡才有高貴的騎士。

　陸澄的臉還沒衝這個油鹽不進的女人虎下來。

　叮鈴鈴，叮鈴鈴，咖啡館的電話響了。

　他一邊捉摸逐客的詞，一面去接電話——電話那頭，婷婷和周綿已經搞到了遊樂場馬戲團演出的票

　——斯坦尼馬戲團的首演時間是後天。那麽，陸澄今晚就要踩點去了。

　“陸先生也是事務繁多，不能夠兼顧外省之事。

　斯旺女伯爵，陸先生尊重你的事業，但如果你的事業建立在傷害唐人利益的基礎上，他恐怕不能夠對你的事業有所貢獻。”

　顧易安先替陸澄擋駕起來，勸退斯旺。

　“也罷。你們唐國臥虎藏龍，沒有陸先生，還有其他的合作夥伴。”

　斯旺揉了揉咖啡館的那隻白貓，走了出去。赫爾曼男爵和三無女仆阿加莎隨之離開。

　見沒了斯旺人影，陸澄這才放下電話。

　古拜誕苦笑一下，他志在武道，隻想會唐國絕世武學高手，對唐國靈光物無欲無求，和陸澄沒有矛盾，這番來就是專心拉攏陸澄，偏偏這個斯旺硬要跟來咖啡館討沒趣的。

　“她是雷文家的大小姐，她的情面，我推不掉。

　——不過，陸澄，有句話斯旺說得沒錯。你們唐國願意跟隨斯旺的大有人在，你管不了那麽多事情的。”

　丁霞君和陸澄都是無言。

　——一個克雷格·威勒就能招攬到末鎮趙家和皮摸骨，這個斯旺會招到多少更強的唐國敗類呢?

　“我管不了她。但老古，你要向我賠個禮——什麽時候再讓我去A級收容所兜一圈。”

　陸澄道。

　“好說。好說——你有空，隨時和我約日子，我全程陪同。”

　古拜誕二話不說答允下來，也告辭而去

　——過去他以為陸澄是B級，要借觀摩收容所A級品晉升。

　黑船之後，他才知道陸澄的實力猶在自己之上，不遜於收藏家，那收容所的A級品就不能對他藏著捂著了。

　同時，古拜誕更要在陸澄觀摩時全程盯緊——陸澄不止是觀摩，更有能力奪取A級收容物——雖然古拜誕不認為陸澄會冒天下大不韙和協會翻臉，但職責所在，古拜誕不敢怠慢。

　隻留下丁霞君還在咖啡館裡， 他終於可以提醒陸澄道，

　“你想必已經猜出，這次斯旺·雷文的盜寶目標是河洛省新發現的舊唐上古巫王之墟

　——古拜誕對斯旺的行動不置可否，但我想阻止她，可惜沒有能力，她不止是雷文家的女兒，還是協會，也是世界最強的煉金師魯道夫博士最器重的弟子。

　——陸澄，你能幫我，也幫唐人嗎?”

　——這件事陡然讓陸澄頭疼起來

　——魯道夫博士?那不是林洋信裡，最有希望複原雪姐的那個煉金大師嗎?

　他望了一眼雪姐。

　這件事他應該裝聾作啞嗎?

　“把斯旺團隊的資料先給我。等我逛完馬戲團再說，晚上我還有其他節目。”

　陸澄隻好如此向丁霞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