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托顧易安告知過陸澄，泰西的那位魯道夫博士掌握了泰西煉金術的最高造詣“人體煉成”，是雪姐複原的希望。她會和魯道夫等價交換，換取魯道夫的幫助。

　遠在遠東的陸澄可以不賣雷文家的面子，但他不能不賣有事相求的魯道夫的面子。

　陽讓林洋求魯道夫，陰害斯旺的事情，即便外人根本不知道他和林洋的關系，陸澄也做不出來。

　而丁霞君作為得到泰西真傳的煉金師，比陸澄還明白“人體煉成”在煉金術裡是極秘密又極禁忌的事情。

　陸澄憋在心裡，無法對丁博士說明。

　丁霞君卻當陸澄是慎重——即便是陸澄這樣毋庸置疑的A級商人，破壞另一個同樣強大的A級煉金師的計劃也並非輕而易舉。

　“也好。斯旺·雷文是協會的注冊官方調查員，她的資料未必全，但提交協會的部分可以保證真實性。

　一周之內，我把她的資料給你，還有她在唐國歷次考古活動的記錄和在本國的人脈。”

　——橫插進來的斯旺和河洛省摘星村的事情，陸澄算是拖後了。

　等丁霞君跑了，陸澄叮囑陳香雪，

　“姐，最近一段日子你千萬不要出手，無論出什麽事情我來擔當，就做一個普通的咖啡店女招待。”

　陳香雪是他們家要求魯道夫複原的對象，但這個底絕不能透給斯旺，以免陸澄被她拿捏。

　“嗯。”香雪明白陸澄的意思。

　如今陸澄有了重鑄後的飛將軍和智多星的白煙羅，她也可以放心待家，

　“還有，那個斯旺的女仆阿加莎有點奇怪，你要小心。”

　雪姐道，

　“斯旺和赫爾曼都是人類，但我感受不到阿加莎的活人之氣。她也不像吃了活死人丸之類的丹藥。”

　這是雪姐以舊唐武道望氣之術的觀察，九成以上靠譜。

　陸澄點點頭。

　但那個阿加莎絕不是機關人，或者傀儡，陸澄讀不到她的靈光，無論是可見靈光，還是遮蔽靈光的暗影之力。

　他記下來了。

　然後陸澄喚王嘉笙開鬼車巴士。黃昏了，現在他和易安、小王一道去東郊米奇鼠遊樂場踩點，取完票的婷婷和周綿會在中途匯合。

　陸澄把白貓財主攬在懷裡，“除了太平，貓也一道跟著去。”

　幻海又沉入了長夜，幽靈巴士如同鬼魅停在咖啡館以東三十公裡的新東郊遊樂場邊上。

　遠處是深夜碼頭貨輪悠長的汽笛。

　失憶一年，回歸此地，遊樂場已經換了模樣——木製的廉價童話城堡，和一座座馬戲團帳篷樹立起來。

　唯有那座舊遊樂場的摩天輪仍在，翻修刷新漆之後還能轉。

　這裡並非靈脈，更非神靈轄地，陸澄用不上“周知”偵察，潛在的敵人也用不上“周知”反偵察。

　黑貓太平先潛行進去，尋找和召集過去盤踞遊樂場的野貓——可惜，一年來，它們都被施工的資本家驅散，不知道死活了。

　那，陸澄不放C級《仙鶴圖》招搖掠空，讓易安施放她這幾天用妙筆新畫的小半張“C級家宅保鏢”。

　——畫還未成，一百隻貓不足，只有十來隻。權且一試，“學習妙筆”的效果也夠用了。

　顧易安展開卷軸，五彩筆點上畫上十來隻貓眼眶之中的眸子，

　畫上的貓眼轉動起來，隨即一道道輕煙從畫上飄出來，幻成嬰兒般啼哭般叫喚的十來隻D級貓形，幻貓可持續現世活動2小時。

　——和只能當符紙燒掉，一次性使用的D級家宅保鏢不同，“C級家宅保鏢”可以反覆利用，直到這軸畫卷為歲月磨損，或者遭遇水火刀兵的意外。

　——人壽有限，人心血凝成的妙筆卻能比人更長久。

　十來隻幻貓也隨著黑貓太平躡入，一座座馬戲帳篷，一處處童話城堡的角落檢查過來。

　——無人值夜，無人深夜彩排。

　在入手B級紫玉之笛前，陸澄給婷婷換下舊的D級鳳簫，換上貨郎擔裡的一口C級三千泉的牧笛“春雨杏花”。

　婷婷用C級牧笛吹起催眠曲“海之女”，讓門衛和巡邏的保安都美美睡下。

　黑貓太平折回，用“雜技C”開了大門鎖，咖啡店眾人才舒舒服服地進去。

　在新東郊遊樂場裡眾多的劇團攤位裡，陸澄找到了咒金幣的殘留信息裡那頂斯坦尼遊蕩的巨大馬戲帳篷。

　——如今還很實誠地掛著“斯坦尼馬戲團”的金字招牌。

　猶如從百貨商店裡租一個櫃台位，展覽會租一個展位，世界各地的巡遊劇團也在花旗大亨沃爾特的場子裡租演出位。

　戲還未開演，演員都在別的地方。

　斯坦尼馬戲團的前台有女巫用塔羅牌和水晶球佔卜的小帳篷。

　後台是各種笨重的雜技和魔術道具——鋸活人的櫃子、玩密室逃脫的水牢、飛鏢靶子、雜技演員的鋼絲架。

　還有各種各樣囚禁動物的籠子，是腳變形的狗、消瘦的老虎、發臭的大象。

　陸澄的腦袋伸到老虎的籠子邊，貓眼望了下淪落於此的山王。

　老虎基於本能，乖順地為這上位的半眷族張開口，虎的牙齒都被一隻隻拔光，以免襲擊馴獸師。但沒有牙齒的猛獸怎麽能夠進食，只能依靠馬戲團的流質肉糜，維持生命而已。

　在虎身上花花綠綠的小醜臉藥膏貼下，都是馴獸師的刻骨鞭痕。

　“呀，這是人嗎?”

　婷婷看到了更加古怪的籠子

　——不止是動物，這裡的籠子裡還有人形生物，它們都被婷婷方才的笛聲催眠了

　——有侏儒、有長滿毛的野人，有骷髏架子般瘦長的人。

　易安感慨，

　“這是泰西人的‘畸形秀’。

　——他們會抓捕一些沒有開化、進化奇特民族的部落棄民做展出;

　還會展出一些生理上得了怪病，返祖的不幸的人;

　至於這一位——”

　易安也看不懂那個手腳都如柴火的人。

　婷婷讀出名牌上的泰西文，“饑餓藝術家，饑餓表演倒計時之中”。

　不管是否人道，至少斯坦尼搞到了演出批文，陸澄也管不到。

　目前他也沒有看到靈光物和異常的痕跡。

　“先到者先得。我們分二撥人，一撥人預先在這裡蹲點埋伏，一撥人憑票入場作為障眼法。”

　陸澄道。

　他撤出了斯坦尼馬戲團的演出位，翻入遊樂場的廢料場——這裡是還沒有清理完全的舊遊樂場設備的堆積地。

　這幾天也是一個無人打攪的區域。

　他開始點白貓的名，

　“我，財主、太平二隻貓在馬戲開場前埋伏在這裡;

　易安、小王、婷婷、周綿，在馬戲開場那夜憑票入場。到時，我會引導你們為我吸引目標注意力。”

　白貓財主把它的手推車B級“貨郎擔”，大隱於廢料場之中。

　貨郎擔的空間可以在半徑一公裡之內設置兩個出入口。

　手推車的道標雖然在廢料場，但白貓財主把貨郎擔的一個出入口卻設置在斯坦尼馬戲團的後台。

　貓也取出一枚百泉契刀在馬戲後台的角落刻了一個不起眼的五芒星，這是設置道標的費用。

　——白貓打開自己本命靈光物“貨郎擔”， 無需額外費用。屆時，他們可以直接出現在斯坦尼的背後。

　另一個出入口無需重置，默認和陸澄的天寶金匱連接。

　——天寶金匱打開貨郎擔之門的費用視距離而定，不受半徑一公裡的限制。現在天寶金匱存款十萬泉，足夠開門。

　這幾天陸澄就在遊樂場附近，開門不過百泉費用。

　現在，他在廢物堆裡發現了小時候和媽媽一道騎乘的旋轉木馬，撿了回來，回頭找小王修好，帶回自用。

　——十年過去了，像旋轉木馬那樣，他還在幻海原地打轉。不過，很快，等陸澄取回貓巫面具，他就要離開幻海，不再原地旋轉，去尋找母親的敵人和她失落的計劃。

　然後，陸澄披上了智多星遺留給自己的白煙羅。

　“我們靜候斯坦尼來到吧。我就在諸位的身邊。”

　白煙羅籠罩陸澄之身，他像煙霧那樣在隊友的眼裡散去，像最好的遊俠那樣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