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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巫記》第20章 風暴前夕
黑厚的鉛雲籠罩東海,曾蔚藍無邊的海洋變得陰暗暴躁,巨浪恍若海妖,咆哮撞擊著斯達克港口。濕冷颶風卷著海水呼呼吹著,酒館那扇銅漆門嘎吱嘎吱響著,不時有避風的旅人帶著碩大鬥篷匆匆鑽進酒館,讓本就不太乾燥的地面變得泥濘濕漉。  艾咪從秦夏手中奪過酒杯,有一口沒一口地輕呷著,妖魅的眸子緊緊盯著秦夏,似要在他身上看出朵花來。離開蒂姆的莊園回來後,秦夏很快又被艾咪盯上,她就像被拋棄的怨婦,一刻也不讓秦夏離開她的視線。一旁,伯納爾醉醺醺地爬在圓桌上,酒水灑滿桌子,滴答滴答流了一地,顯得失魂落魄。

  “艾咪,跟著我可是很危險的。”

  無聊下,秦夏扯出話題,他大可玩個憑空消失,但人性弱點讓他沒有那般做。艾咪做的很乾脆,翠綠的妖精眸子眨了眨,不發一言,大有隨你怎麽說,反正我跟定你的意思。嘿笑一聲,艾咪不是妓女,秦夏無法做出太傷她的事,他掃了一眼醉倒的伯納爾,微微歎氣,從艾咪手中搶過酒杯,啜了一口。

  酒館中顯得壓抑,旅人不時進出,嘩嘩的聲響傳來,瓢潑大雨隨著一聲悶雷驟降,艾咪看著秦夏那張平凡無奇的面孔,眯起眸子,“真是的,我怎麽就糊裡糊塗和你上了床。”

  掃過忙著招呼旅人的傑夫,秦夏癟嘴,“拜托,昨晚可是你提出來的。”

  一拍桌子,艾咪嘀咕,“所以說嘛……”

  噠!噠!

  急促的腳步聲在酒館外響起,秦夏陡得抬頭望去,一隊身著金鎧的戰士護衛一輛極盡華貴的皇室馬車在酒館外停下,四股他極為熟悉的氣息從馬車中傳來。車門緩緩推開,修、蒂思緹妮、法蘭克、佛朗西斯魚貫走進,隨意掃過紛紛噤聲的旅人,四人向秦夏走來。

  艾咪上下打量四人,蒂思緹妮幽冷的眸子在艾咪身上微微掃過,便停在秦夏身上,法拉克和佛朗西斯冷漠立在她左右,修從三人中走出,他掃了一眼有些破舊的酒館,微微皺眉,“秦夏,看在我們曾是朋友的份上,若你發誓效忠我,我仍有辦法讓皇室放棄對你的追殺。”

  秦夏一陣好笑,他站了起來,將同時想要站起的艾咪摁在椅子上,迎著修帶著笑意的眸子,嗤笑道,“修,這次又是誰的注意?尼克斯家族?還是亞歷山大,或者是你自己的主意?你不會天真的以為自己能左右那些老古董吧?”

  修並未生氣,他依舊淡然,“我承認,那些古老恩怨下,沒有一個家族能容忍你的存在,但那些對我來說過於遙遠。”

  看來神恩的那些古老家族並非鐵板一塊,有些人已開始不滿隱藏在暗處的古老泰坦,秦夏暗忖著看了一眼修,道,“看來是我自己將事情想的太糟糕了?”

  “確實如此。”修點頭,“這是你唯一的出路,否則,你將永世難以踏足神恩一步。”

  “你確定能讓那些老家夥拋開泰坦和戰巫的恩怨?”秦夏揚起眉毛,掃了一眼神色冷漠的法蘭克和佛朗西斯,道,“要知道,你在皇室中,也不過是放在表面的棋子罷了!”

  修蹙眉,他不曉得秦夏究竟知道多少皇室秘密,但秦夏能說出這樣的話,顯然對一些古老秘史已有所知,他不由微歎,“其實,皇室中,並非所有人都有泰坦血脈,而真正掌控皇室的,卻是混沌泰坦留下的一支血脈,我們更像他們的打手!”

  修的話對秦夏的衝擊不可謂不大,倒是一旁的艾咪似早已得知,她碧綠的眸子不時在四人身上掠過,

不知在打什麽主意。一旁,佛朗西斯眉頭一凝,一泓無形氣場將幾人籠了進去,一些敏感話題,是不能外泄的。  秦夏一指點在艾咪眉心,一道金色巫符閃過,艾咪爬在桌上昏睡過去,他看著修,“修,你知道我是不會效忠任何人的,不過我可以幫你解決你不便出面的麻煩,當然,表面文章還是要做的。不過,你要讓我知道該知道的事情,否則,我無法相信你。”

  修凝重點頭,“秦夏,你如今必須做出決定,我已經無法壓製長老會的怒火了。否則,你認為自己為何隻是遭遇一些不入流的殺手襲擊?那些都是蒂思緹妮安排的,如今,帝都極為混亂,以泰坦神王殿勢力為首的混沌泰坦一脈,力量大不如從前,他們便想要靠吞噬皇室後輩血脈增強力量。以大殿下雷克父親雷巴爾為首,雷克殿下離開莽荒古殿進入亞特蘭,便是因此事而起。”

  “莽荒古殿中沉睡著眾多從上荒古時代活下的泰坦,一旦有了足夠的血脈力量獻祭,他們將再次統治世界,泰坦和戰巫的恩怨是因他們而起,父親和我是不會介意的。我們屬於泰坦外支,血脈不純,若非有泰坦古鑒,甚至可能連泰坦血脈也無法覺醒。”

  “佛朗西斯雖是純粹的水元素泰坦血脈,但混沌泰坦傲慢自大,他們根本看不起我們這些血脈不純者。他們想要毀滅我們,我們別無選擇,隻有在他們動手前,將他們徹底抹除!”修眸中閃過一抹狠戾,微微吐氣,“當然,我們的力量是目前最為薄弱的,甚至蒂思緹妮的父親,霍普金親王,他一直在暗中謀劃,想要取代皇室。但我們一直未查到他背後的勢力究竟是誰!”

  秦夏怪異掃了一眼蒂思緹妮,作為女兒,她如今竟和父親佔在了對立面,權利讓貴族間的親情變得一文不值。這時,拉佛亦衝了進來,他驚訝地看了著被無形氣場籠罩的幾人,向秦夏比劃著,修向佛朗西斯點頭,後者撤去了水元素場域,讓拉佛的聲音傳來,“秦夏先生,梅麗夫人有請,您讓調查的那個刺客已經招了,他叫赫西摩德,說是受雇於一名自稱法蘭克的年輕人。”

  修尷尬一笑,“我們必須這樣做,否則,你面對的將是皇室戰士的追殺。”

  秦夏點頭表示理解,他對拉佛道,“好了,你去告訴梅麗夫人,就說我這裡有些事要處理,我晚點再去見她。”

  “好吧,既然你這麽有誠意,就讓我們再次成為朋友吧,坐下談。”

  秦夏將艾咪抱起,交給傑夫,點了些上等的紅酒,幾人圍著桌子落座。

  “首先,你要明確的告訴我,你怎麽幫我,我要做什麽?”為四人斟滿,秦夏舉杯。

  “這個簡單,戰巫的巫力是最為奇妙的,隻要你能參透這篇泰坦奧術卷,便能模仿化形奧術改變自身,讓任何人都無法認出你。”修遞給秦夏一枚黑色無光的戒指,秦夏接過,戒指上彌散著淡淡的空間波動,精神力掃過,他微微凝眸,整整三十丈方圓的海魄玉,空間一角則放著一張發黃的獸皮卷,記載著泰坦一族的奧術。

  搖了搖頭,不說他目前無法衝擊人位,即便要做,這些海魄玉也無法支撐讓他衝擊,他衝擊十階時便耗去了虛輪中近乎無盡的混沌氣,雖說更大部分被命運輪盤吸走。

  何況,作為戰巫的古老敵人,泰坦奧術的模仿又豈是那般簡答,未真正了解自身巫力前,他參悟泰坦奧術卷也白搭。

  看到秦夏的反應,修再次蹙眉,這已是他能拿出的所有海魄玉,但顯然無法打動秦夏,他看了一眼蒂思緹妮,後者凝起好看的眉頭,略作思忖,盯著秦夏道,“不知道你聽過天神石沒?”

  天神石是太初世界誕生的神石,蘊藏著無盡的太初元素,當內蘊的太初元素消耗殆盡,便會化為永不磨損的天隕石,是打造最強兵器的神料。秦夏曾在亞特蘭學院圖書館中看到過,聞聽蒂思緹妮之言,他不由心底一個激靈。

  “在尼克斯山脈以東,有一處深處地下萬丈的裂縫,封印厄喀德那屍體的奧術陣上壓著一座百丈方圓的天神石。”神色微微一凝,蒂思緹妮道,“不過,你記著,一旦天神石能量耗盡,立刻離開,天神石是那個奧術陣的能量來源,一旦失去神力,封印解開,厄喀德那的子女聞到她的氣味,都會趕往那裡!”

  厄喀德那是人身蛇尾的怪物,是上荒古時眾多毀滅天地的荒古凶獸之母,她的丈夫堤豐更是掌管風暴的元素泰坦。修點了點頭,接著道,“你要做的事雖簡單,卻很危險,我們想讓你返回亞特蘭,吸引混沌泰坦一脈的視線,當然,我們會在暗中幫助你的。”

  秦夏險些要罵娘,但轉念一想,事情似乎並非那麽恐怖,他搖動酒杯,道,“好,不過,我要你們殺一個人!”

  “誰?”四人均感詫異,不由詢問。

  “阿裡斯托芬!”秦夏咬牙道,若修所言是真的,那麽和雷克走在一起的阿裡斯托芬定然要除去,為lv解決麻煩的同時,也讓他更加放心修。

  “好!”修重重地點頭,雖說弑殺兄長會招來亞歷山大的不滿,但眼下秦夏對他們的作用更大些。

  看了一眼酒館外的瓢潑暴雨,秦夏道,“你們走吧,阿裡斯托芬死後,我會立刻動身。”

  嘩啦啦的雨打在街道上,積水流入暗沉的東海,秦夏冷著臉,艾咪在一旁嬉笑著挽住他的臂膀,向歐羅巴商會城堡走去,猛烈的海風卷來刺骨冷意,天空愈發陰沉,艾咪渾身哆嗦著,身子不由向他身上靠來,秦夏拉著臉看來,“見鬼,你就不能多穿件衣服?”

  艾咪嘟囔薄唇,瞪著清澈眸子,“喂,快施展你的魔法,你想讓我生病嗎?”

  一泓巫紋自秦夏體內蕩逸散開,虛空似被生生切開,雨水打在兩人頭上三尺處,便自主彈開,猛烈的颶風在兩人身前碰在無形的牆壁上折返,走出青石街道,山丘下的小路變得泥濘不堪,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蹣跚前行,艾咪朝秦夏耳邊哈著如蘭馨香,“你和那個梅麗夫人真的沒什麽?”

  秦夏望著朦朧雨線中的城堡,抬手惡意地在艾咪光滑的臉蛋上狠狠地捏了捏,待其吃痛掐回,才咧了咧嘴,道,“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穿過昏沉的城堡甬道,在匆匆趕來的拉佛帶領下,兩人來到三樓大廳,奢華的裝飾讓艾咪歪嘴直歎,梅麗夫人含笑走來,她特意穿了件黃色的低胸長裙,明豔照人,儀態大方,熱情地擁抱過秦夏後,看向艾咪,“喲,弟弟這麽快便有人要了?看來我這個姐姐是沒有福分了。”

  秦夏直直在柔軟的沙發中靠下,整個身子陷入完全由龍蠶絲製作的靠墊裡,舒服的發出暢吟,他眯了眯眼,道,“梅麗夫人,因為一些特別原因,柯爾特商會目前不能動,不若你換個條件吧。”

  梅麗夫人面色一窒,她若有所思,深深看了一眼正含笑望著她的艾咪,笑道,“弟弟說的這是什麽話,沒關系的,來,嘗嘗這個東海特產。”

  梅麗夫人並未提及其他要求,在沒有好的目標前,她是不願浪費這個條件的。何況,在斯達克港口,任何消息,她都能第一時間得知。秦夏與修的會面是拉佛親眼目睹,整個事情變的有趣起來,秦夏不再那麽危險,那麽,她所代表的歐羅巴對秦夏的幫助也就顯得不那麽重要,所以,她必須要穩固雙方關系。

  尤其最近,關於戰巫秦夏更是傳得天花亂墜,但究竟如何,梅麗夫人卻是模糊的,但能讓泰坦記恨,定不好惹。一番沒營養的低級話題被三人扯來扯去,離去時,梅麗夫人甚至親自將兩人送出城堡。

  “秦夏,如果有一天我和lv站在一起,你會選誰?”

  回去的路上,艾咪摟著秦夏脖子,讓人迷醉的碧綠眸子一眨不眨盯著他的漆黑眸子,呼出的熱氣帶著火燙的誘惑吹過他臉面,艾咪的話讓他一陣錯愕。他從未想過這一天,他如今就像在塵世掙扎的迷路旅人,他不知道何時能找到真正的方向,甚至能否活到那天都是未知。

  秦夏沉默,眸子滿是憂鬱和孤獨,他搖著頭,“不知道,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會做出決定的。”

  臨近季節轉變,海岸天氣變幻莫測,驟雨連續侵襲斯達克港整整一個星期,逗留港口的水手們無所事事,紛紛湧入當地賭坊、酒館、妓院,艾咪每日都粘著秦夏,就像膏藥般緊緊貼著,但她聰明伶俐,卻是從不煩擾秦夏,總是在他無事時出現。

  艾咪所屬組織是一個反對泰坦宗教的民間組織,據小妖精講,這個組織傳承久遠,從黑暗時代前便已存在,似乎是由被泰坦滅亡的一些土著血脈勢力聯合建立。秦夏問及是否有戰巫存在,艾咪卻是搖頭,稱,從未聽說過,隻道組織近來有大動作,讓他小心。

  斯達克港的天空咆哮著,電閃雷鳴,颶風猛烈鞭撻這座不足百萬人口的港口城鎮,暗沉海浪席卷,一波波地狠狠壓落,將汙穢之物衝向離海岸不遠的建築下,成排的船隻猛烈搖動,水手們高喊著往外舀水,一道數十丈高浪拍下,將他們打的東倒西歪,船隻嘎吱作響。

  蒂姆莊園中,艾咪披著毛毯,像小貓一樣縮在沙發裡,盯著手中背面繪製泰坦圖案的橋牌發呆,蒂姆抓著蓬亂的稀發,他輸得太多,雙眸隱隱充血。低笑一聲,秦夏放下橋牌,向窗邊走去,窗外暴風嗚響,刮的玻璃劇烈搖顫,院裡植被成片倒下,藤蔓胡亂滾動,纏繞著椰樹,將其整個拉的歪斜折斷。

  “消息屬實嗎?”

  秦夏的聲音隨著壁爐中的柴火劈啪聲響起,蒂姆快速收起橋牌,道,“萬分確鑿,阿裡斯托芬被修帶人在亞特蘭東區襲殺,險些喪命,隻是最終雷克出現,修一行人負傷退走。”

  秦夏眯起眸子,猜測事情的真實性,半晌,他轉身掃了一眼縮在毛毯下的艾咪,蹙眉道,“好了,蒂姆,讓你的人繼續監視,我要離開一陣,但仍需要你的消息,別讓我失望。”

  一輛馬車迎著風暴,在無人注意時離開斯達克港,呼嘯的暴風朦朧了整個港口,碩大雨點砸的泥土飛濺,秦夏心中盤算著,讓車夫加快速度。晨曦降臨,風暴遠離,馬車在綠波蕩漾的平原緩緩前行。

  艾咪慵懶地靠在窗邊,望著天際的無痕綠海,靜靜出神。纖指卷著發絲在臉頰上無意識的撥動著,微風拂面而來,帶著草原獨有的清新。艾咪陶醉其中,碧綠眸子輕輕眨動,似醉落凡塵的妖精,讓人心旖搖曳。

  “秦夏,給我講講你的以前吧?”百無聊賴下,艾咪調皮地望向車邊策馬而行的秦夏,聲若百靈鳥般清脆動聽,飄蕩在草原微風中。

  “嗯?難道我還有什麽秘密是你不知道的?”秦夏回神,嘴角勾起笑意,揶揄道。

  “喂,我們可是約定好的!”艾咪嗔道,一雙美眸狡黠眨動著。

  “還是等出了萬盤峽谷吧,你也不想被劫匪抓去當壓寨夫人吧?”秦夏打著哈哈,眺望遠端,縱橫交錯的萬盤峽谷遮蔽了視線。

  “嘿嘿,我們的約定還作數吧?”艾咪自車窗探出纖柔的身軀,青絲舞動下,兩人的腦袋幾乎要貼在一起。

  “你這該死的丫頭,快進去!”秦夏笑罵,將艾咪推了進去,艾咪嬉笑著退回車廂,眸子中倒映著秦夏的身影。

  逐漸,馬車加快速度,盡管車夫是蒂姆男爵跟前的好手,對這萬盤峽谷也是懼怕的緊。秦夏未吭聲,他策馬在車旁前行,心中思慮著,梅麗夫人不知用和何手段,讓那個殺手赫西摩德俯首稱臣,如今形勢雖複雜不明,但無人知曉斯達克港的所有者,蒂姆是他的人,他總算下了一手好棋。

  撫摸著左手上的空間戒指,那本記載著泰坦奧術的古卷,他仔細看過,確實深奧神妙,若非修寫下大量解釋,他不可能看懂泰坦古語的。但想要施展泰坦的化形奧術,隻有盡快晉入人位,以巫紋為基施展。

  萬盤峽谷的劫匪不是傻子,他們多是生活在斯達克港和萬盤峽谷北邊潘多拉城,秦夏惹出戰巫風暴,肖像早已傳遍神恩,他們的探馬遊走在峽谷上,遠遠看見秦夏,立刻驚慌逃逸。秦夏摸了摸鼻子,看向艾咪,“我有那麽可怕嗎?”

  艾咪搖頭,磨了磨虎牙,“你不可怕,是可恨!”

  秦夏啞然,馬車在日落時駛出萬盤峽谷,向著尼克斯山脈一路北行。臨近春季,阿卡迪亞平原顯得愈發蒼翠迷人,密林繁茂連綿,翠綠山脈縱橫,夜風吹拂下,身後奧克弗諾基沼澤雨林搖曳,鳥蟲鳴啼,魔獸嘶吼,篝火隨風搖曳,車夫老練地轉動木架上滴油的金色烤兔。

  嗤響聲在密林中傳來,秦夏放下有些燙嘴的烤肉,示意艾咪和車夫安靜,眸底虛輪無聲沉浮坍縮,雨林深處,一頭數丈花斑魔蛇吐著猙獰蛇信,慘綠的蛇瞳閃動凶光,悄無聲息地向馬車滑來。

  “馬上離開!”

  秦夏厲聲提醒,當先向魔蛇撲去,一聲轟響,數丈蛇軀猛力一抖,蛇尾掄出可怖虛影向秦夏當頭拍下,密林間勁風鼓蕩,成排樹木掀起。黑暗時代末期,亞特蘭蒂斯為清剿戰巫余孽,順勢將活躍在阿卡迪亞平原上的荒獸一並斬殺殆盡,但時過境遷,那場席卷整個平原的風暴已極為遙遠,無論戰巫還是荒獸,都有一些在無人涉足的密地繁衍生息下來。

  奧克弗諾基雨林下的沼澤地歷史久遠,常年被樹冠層籠罩,陰暗潮濕,密布毒蟲蛇蟻,小型魔獸出沒頻繁,因此除了黑暗年代時的亞特蘭蒂斯時代,少有人願深入其中。沼澤蛇類多是冬龍後裔,這條魔蛇鱗甲密布,黑中透著慘綠之色,口吐灰色毒霧,面目猙獰可怖,有不弱的冬龍血脈。

  它搖頭髮出帶著一絲龍威的嘶鳴,蛇尾再次向輕巧避開的秦夏拍去,呼呼的勁風吹的濃密繁厚的灌木劇烈擺動,秦夏一雙拳臂密集黑色巫紋,黑發飛揚,狠狠朝魔蛇撞下,隆響不絕,金鐵交鳴之音響徹連綿,銀火飛濺,將潮濕密布灌木的雨林打的千倉百孔。

  魔蛇鱗甲防禦極強,它擅驅使水元素,神力驚人,不時噴出大團灰色毒霧,嘶鳴著向秦夏咬來。雖有心驚,秦夏並未怯戰,頗有一副拚命三郎之態。他巫力浩若淵海,墨麟石劍出現手中,掄起一輪輪的銀火月輪,將魔蛇劈得連連嘶鳴,卻是難傷其分毫。

  黑色蛇尾掃飛成片灌木,帶著刺骨的陰冷氣息向秦夏卷下,腥紅的猙獰蛇瞳緊緊盯著獵物,它在秦夏體內感受到破繭所需的能量,一聲嘶鳴,成片綠色毒霧被其噴出。氤氳綠霞繞體,秦夏一步跨出,遁在魔蛇腦後,墨麟石劍噴薄衝天銀火,絞碎虛空,力斬而下。

  轟得一聲震響,銀火如閃電四散激射,成片雨林灌木無聲化為嫋嫋青煙。魔蛇發出痛苦嘶鳴,它猛得揚首對月,血盆大口一張一吸,漫天月華如水灑落,百丈蛇軀彌散銀輝,在其額前,一微弱凹起突突跳動,蛇尾如風輪攪動,成片銀華從其嘴中噴湧而出。

  魔蛇發狂,祭出修煉不易的妖核力,可怖席卷,秦夏厲喝出聲,墨麟石劍再次絞下,虛空成片粉碎,化作黑暗的漩渦,纏繞在黑劍上,向卷來銀華猛烈絞下!鏘聲如風暴爆起,可怖波動在兩者間遽得卷出,綿延的樹冠海間無盡葉片碎木狂亂舞動。

  墨麟石劍劇顫,魔蛇嘶鳴,銀華大作,一股巨力自魔蛇額前湧起,秦夏雙臂青筋獰現,密集巫紋如魔神符絡滾動,沉聲力壓而下!

  轟!

  沼澤地震動,百丈蛇軀隆響砸下,魔蛇不住嘶鳴,額前裂開,冰冷蛇血汩汩而流,冷視秦夏緩緩向雨林深處退走。秦夏未作追擊,氣血澎湃,巫力翻湧,衝至喉嚨的氣血,讓他險些失控。

  “魔蛇!”艾咪趕來,她掩嘴輕呼一聲,看向秦夏,“你……還好吧?”

  點了點頭,秦夏俯身掠下,攬起艾咪向雨林外奔去,魔蛇是衝他而來,他在魔蛇體內感受到一股屬於戰巫的同源氣息,但他未作深入探究,眼下,找到封印厄喀德那之地才是關鍵。

  不知為何,本該和平繁榮的阿卡迪亞最近頻繁出現魔獸蹤影,許多村莊小鎮接連遭受襲擊,甚至一些大型城市也未幸免。整個神恩籠罩在陰雲中,秦夏與艾咪一路行來,不斷聽到關於魔獸的說辭。這讓秦夏的心開始活躍起來,魔獸一直被泰坦們關押在俄林波斯山脈深處,魔獸出現阿卡迪亞平原,說明一些看管魔獸的泰坦後裔已離開俄林波斯山脈!

  神恩傭兵的數量驟然暴漲,傭金更是隨著事態高漲,城鎮間,成群結隊的傭兵隨處可見。數日後,馬車緩緩駛進維爾村,達芙妮歡呼著一路從村子裡衝出,整個掛在秦夏身上,呢喃道,“秦夏哥,達芙妮好想你。”

  艾咪在一旁吃味,眯起眸子嘀咕,“該死,這個家夥到底有幾個女人?”

  達芙妮耳尖,她不滿道,“你說什麽?秦夏哥哥是我老師!”

  艾咪癟嘴看向一旁,她若相信才是見鬼,女人的直覺是不會出錯的,為了組織,她必須想盡辦法將秦夏綁在身旁,碧綠的眸子咕嚕嚕轉動,艾咪掃視一眾前來迎接的村民,在他們眼中看到了透著不加掩飾的真誠和感激。

  一邊安撫達芙妮,秦夏被村長迎入小屋,一番寒暄,前去看望過仍未有起色的克蘭,秦夏告別,“好了,不用送了,有空我還會回來的。”

  對於這些樸實村民,秦夏隻是他們生命中的過客,留下的隻有被加以描繪,講給孩子們睡前的故事,達芙妮偷摸著鑽入馬車,艾咪氣的想要跺腳,卻不便說什麽,秦夏也未追究,馬車緩緩駛離維爾村。

  臨近納吉湖,達芙妮嬉笑著衝出馬車,折下一支編成桂冠,送給艾咪讚美道,“天神在上,艾咪小姐是我見到過,最美的姑娘。”

  艾咪喜滋滋收下禮物,至此和達芙妮成了閨中密友。

  阿卡迪亞的夜空,繁星點綴,草波流淌,翠林搖曳,一聲聲魔獸嘶吼在黑暗中傳蕩,黑暗深處,傳來隱約呵斥聲,秦夏一提韁繩,“加快速度,前方有人遇難了。”

  一隊千人商旅遭遇了一頭赤焰魔獅,赤焰魔獅是在塔爾西斯山脈中被魔化的野獸,獅子曾是草原霸者,魔化後更是異常可怖,它周身密布赤色魔紋,腥紅眸子透著讓人顫栗的凶光。它有著不下六階戰士的力量,可怕的是它精通火系魔法,繚繞體外的赤紅火焰讓普通傭兵無法接近,體表赤紋流淌焰波,張口一嘯,可怖高溫光束爆射,將傭兵隊形衝的支離破碎。

  讓秦夏等人咂舌的是,這隊傭兵中有一位極其罕見的年輕僧侶,高聲吟唱著無人理解的神語,一枚枚金色神符從其眉心射出,印在幾名修為不俗的戰士身上,讓他們愈發勇猛,不再畏懼火焰灼燒。

  “是神術,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

  秦夏剛感歎完,一股更為隱晦的波動在傭兵中彌蕩開來,赤焰魔獅腳下一輪土黃魔法陣憑空幻生,可怖的重力讓它身形猛然一窒,幾名勇猛戰士騰起各色衝天戰氣,齊齊撲下,長劍、矛鋒、砍刀向它周身招呼。

  “吼……”

  赤焰魔獅發出低沉咆哮,鬃毛如火焰翻滾,一股若岩漿的火紅石塊自其身周憑空爆出,沉悶劈砸的聲響連綿,戰士攻勢受阻,不甘退回,魔獅體魄雄壯迫人,一爪卷起千鈞之力,炙熱火氣噴湧,向捆縛它的地系魔法陣踏下。

  突然出現的馬車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大型商旅中,人們神情凝重,魔獅的可怕將他們的注意力完全引去。遠端火光衝天,戰氣縱橫,神術不時落下,一名身材枯瘦老者,握著塔爾西斯山脈深處,附魔橡樹製作的魔法杖,眸間恍若土雲翻滾,濃厚魔力氣息彌漫四野,法杖狠狠揮舞落下,魔獅腳下地層恍若活物,尖銳石刺刺破草皮,成片密集,向魔獅腹部刺去。

  嗷!魔獅發出慘叫, 躲閃不及下,腹部熱血流淌,炙熱如火紅岩漿,噴灑而出,將草皮燙地吱吱焦掉。一聲怒吼,一身材高大壯實的戰士於同時躍起,一丈寬劍閃動幽光,在他身上,沒有一絲戰氣光影,但他強健體魄噴薄出的壓迫感,卻讓他恍如一座小山,格外起眼。

  “坎普……”

  秦夏低語一聲,眸子在商旅中掃過,瘦小的科菲嘴裡叼著一支箭矢,眸子炯炯有神,死盯負傷的魔獅,黑色鐵弓被拉成滿月,兩尺箭尖反射慘綠之色。

  艾咪和達芙妮從車中跳出,指著那蹲在一處車頂的科菲,艾咪道,“你認識他?”

  回望一眼艾咪,秦夏笑道,“認識,隻是沒想到,他會當傭兵,真是不安分的家夥。”

  坎普天生神力,流淌著古老的蠻族血脈,長劍掄下,似要劈開一座大山,卷動的勁風將魔獅鬃毛吹的根根倒揚,同時,精明的科菲松開弓弦,周身暗沉的綠色戰氣閃過,箭矢帶著嗚鳴的破空聲,直取魔獅左眸,他快逾閃電,右手舞動恍若幻影,叼於口中箭矢落於弓弦,弓身嘎響,嗡!又是一箭,向魔獅右眸電射而去。

  轟!坎普大劍斬落,勁風席卷,魔獅吃痛後退,兩道箭矢恍若流光,噗!噗!血箭飆起!魔獅雙眸失明,徹底瘋狂,雄壯體魄劇烈顫動,體表魔紋似要爆開,炙熱氣流急劇向它攏去。

  “後退三十丈!”

  睿智的年老法師大喝,戰士們匆忙退開,一股可怖的火焰風暴陡然卷出,鮮紅瑰美,灼熱而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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