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隆鳴,冰山劇顫,三道人影再次攪在一起,猛烈可怖的暴風不斷在三人間爆卷開,格林厄姆周身翻滾灰色混沌戰氣,灰蒙蒙的混沌咆哮猙獰,可怖無比,炸裂卷出的氣爆,便是虛空亦是在瞬間被打裂數十次。但和他爭鬥的兩人亦非凡俗,那是一男一女兩人,他們似天地生養的一對,一動一靜間恍若天成,毫無破綻,攪動極限的冰寒氣旋,凍結世間萬物。 “人類,交出預言者之書,否則,我們便殺入神恩,毀滅一切!”
那女人相貌異常美豔,身若無骨,透著極致誘惑,藍發舞動若冰絲般晶瑩無瑕,湛藍眸子中射出兩縷慘藍光束直取格林厄姆。一旁,與她有八分神似的男子英偉不凡,裸露上身,他體魄修長,透著凍入骨髓的冰冷寒意,配合女人攻勢,他虛手一握,一條百丈冰龍憑空化生向格林厄姆當頭咬下。
“斯嘉蒂,烏勒爾,不要忘了,是你們先闖入我神恩,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預言者之書更是我神恩的東西,你若敢殺入神恩,我便殺入你們的老巢!”
格林厄姆毫無退讓之意,他冷笑著,一抬手,一道混沌氣陡然衝出,泯滅兩道光束,將百丈冰龍打得寸寸斷裂,化作寒爆卷過整個冰山,讓呼嘯不止的暴風雪愈發可怖。
“格林厄姆,你太過分了,莫非你真以為我們不敢!”
斯嘉蒂獰笑著,美豔的容貌變得猙獰可怕,她陡得仰天厲嘯,藍發飛舞,長裙迷亂擺動,一輪可怖寒芒自體內驟得衝出,如熾烈的寒焰,讓虛空都在刹那結為湛藍冰晶,烏勒爾更是拔身而起,踏著虛空,周身燃動若幽冥之火的可怖衝天藍氣,向格林厄姆撲下。
“哼,不成熟的領域,念在北奧和西原同出一脈的份上,斯嘉蒂,你還是放手吧!”
格林厄姆面容硬朗,看起來不足四十之齡,他身軀高大,繁縟的貴族長袍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掌管家族的智者,而非一個戰士。灰色氣場席卷,無聲無息卻湮滅萬物,腳下,萬丈方圓內的冰晶紛紛化為碎屑,而後消融,化入混沌中。
“混沌卡俄斯領域,斯嘉蒂,走!”
烏勒爾突然折返,抱起斯嘉蒂便逃,化作一道藍色光線消失在冰雪中。秦夏無聲向後退開,他已見到格林厄姆,若是曾經,他定不顧身份衝上去。但如今,他親手殺了查爾斯,與穆德拉翰家已結下恩怨,他不願讓格林厄姆看到自己,以免招來災難。格林厄姆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戰士雖能煉化混沌氣,卻從未有過能真正掌控混沌戰氣的,混沌氣乃太始元素,秦夏雖有不少神異手段,但限於境界,他根本不是對手。
嗤!一道黑焰晃動閃過在格林厄姆身旁出現,秦夏微微凝眸,是凱特。
在格林厄姆身旁一陣低語,那格林厄姆倏地抬頭,向秦夏所在望來,那雙眸子詭異懾人,似混沌般,讓人腦子一陣混亂,秦夏大驚,匆忙向後退開。他突然開始懷疑霍普金讓他來這裡的目的,究竟是為了尋找那一行人的線索,還是將他交給格林厄姆來處置。
戰巫傳承的事他聽lv對他講過,能隱約明白戰巫的可怕,但傳承已被他所得,無人能拿他怎樣。如今,他是戰巫的事已在整個神恩傳開,但事情似乎被一些人有意壓製著,他在塞薩利鎮呆了一個多月,並無任何事發生,但眼下,格林厄姆的眼神讓他憑生危險的感覺。
關於戰巫,有許多傳聞,謠稱他們是文明的創始者,世界的開拓者,更是探索力量的達者,
是唯一出現過踏足神境戰士的族群。但他們是否存在過,卻根本無從考證,隻有一些零散的模糊傳聞在民間以口頭形式傳了下來。 格林厄姆修有普羅托革諾伊魔法書,一本自遙遠的上荒古時代傳下的古魔法秘書,傳說是名為俄爾卡俄斯的混沌泰坦編寫,盡管如今留在穆德拉翰家中的隻是殘卷,但卻依然有著無比的威能,當年的穆德拉翰便是憑著它,從一個凡人一路成為亞特蘭蒂斯大帝的第一重臣。
“黃昏歷,泰坦曾征戰戰巫一族,搶奪巫族聖器巫槍,將其全族覆滅,這件事如今被各族下為一級禁令,凱特,以後不得再提。”格林厄姆呵斥凱特,而後遙望秦夏所在,“至於秦夏,他雖得了戰巫傳承,但聖器應不在他手中,聖器當年是被你的先祖帶走,並將器神封印在一處密地,本體更被亞特蘭蒂斯大帝親自帶走,想要合一,除非他踏足神境,否則巫槍不可能現世。”
“但他如今已殺了數人,布魯克那個小子也死在他手中,他的力量越來越強,我怕日後難以控制。”凱特擔憂提議。
“無妨,沒有聖器,他便不可能踏足神境,戰巫一族難現往日輝煌。”格林厄姆蹙眉思忖,倏地抬頭道,“不過,若能將他生擒,借皇室曾在泰坦遺跡尋到的勝利之矛施展秘法,便能將他的傳承抽走!”
“你將他帶到烏拉諾斯廟,那裡有泰坦留下的奧術陣,將奧術陣激活困住他。另外,你回去將這幾封信交給各族長老,他們看了就會明白。”掃了一眼漸漸趨於平緩的風雪,格林厄姆將幾封書信遞給凱特。
凱特點頭,接過書信,向空間之門處疾掠而去,秦夏離兩人太遠,隻能看到兩人一陣交談後便各自飛走,他略作思忖後向空間之門處遁去。
“你去了哪?”不想,他剛現出身形,便碰到迎面走來的凱特。凱特上下打量他一眼道:“跟我來,有件事必須你來幫忙。”
事情越來越難以理解,之前的任務是幫他們尋到格林厄姆一行人的行蹤,凱特卻言稱有尚有一件事物隻有他能取得。秦夏心中警鍾大作,但凱特這個瘋子曾出言威脅,若他不照做,很可能為他的朋友和lv招去禍事。
穿過空間之門,兩人小心潛出谷地,向俄林波斯山更深處行去。濃霧愈發厚重,此時已過了俄林波斯山半腰,整座山脈都淹沒在雲海中,各種可怖魔獸不時嘯吼出沒,身形龐大,氣息可怖。
“吼……”突然,一道十數丈身影從峰頂老林躍出,他赤裸身體,體表長滿銀毛,根根晶瑩,體魄極為健壯,肌腱宛若龍盤可怖猙獰。轟!成片古木碎裂飛濺,巨人一個跨步,隨手抓起一棵有十數丈的參天大樹,向兩人當頭掄下,“人類,滾!”
“走!”凱特大喝,身形陡然加快,秦夏亦然,不敢有絲毫怠慢,俄林波斯山被譽為禁地不是沒有原因的,這深山老林之地,埋藏了無盡秘密。這史前生靈巨人都出現了,若再出現別的物種,秦夏也不會再有任何詫異,他遁入虛無,小心跟隨凱特前行。
身後巨人一步十數丈,縱掠奔騰,讓山體顫栗,巨木四散飛濺,一棵棵參天古木恍如隕石般向凱特砸去,濺起遮天蔽日的碎木石屑。
轟!風聲大作,巨人面目猙獰,抖手掄出的十數丈古木上爆出湮沒古林的湛藍雷海,極為恐怖,凱特大聲咆哮,漆黑戰氣恍若幽冥的河水劇烈翻騰,他一個旋身,一柄丈許寬劍陡然掄出,攪動黑色的半月虛影。
雷海恍若衝在黑色的礁石,轟隆隆的斷為兩半,古木更是爆為漫天木屑,趁著巨人目不可尋之際,凱特拔起身形,怒聲咆哮,“野蠻的荒種,給我死!”
寬劍嗚鳴,漆黑戰氣猛烈爆炸,濃如墨的氣爆如夜幕般將百丈巨人整個卷入,陣陣轟響中,凱特身形爆退,喝道,“走!”
“嗷!”
身後,那巨人淒慘大叫,雙目血湧如柱,雄壯體魄上劍傷密如血色鱗甲,秦夏不發一言,跟隨凱特默默前行。轟隆隆,巨人周身染血,肌腱爆湧青色的猙獰肉筋,他向著兩人的方向發出陣陣怒吼,便見整個山林都開始翻騰起來,無數的高大身影如一座座小山般滾來,整個俄林波斯山沸騰起來。
兩人便如捅了馬蜂窩般沒命逃亡,身後密集古林成片倒塌,漫天飛起,混亂不堪。
“到那裡面!”
霧靄繚繞的蒼茫仞峰深處,一座千丈白色古殿巍然聳立,恍若太古的神邸居所透著濃厚古意。這是一座純白的希臘式廟宇,沉落在雲霧最深處,鏽跡斑駁,爬滿青苔老藤,密布蒼翠的茂密低矮植被。廟宇外的粗大石柱滿布裂痕,鐫刻著荒古時期的泰坦一族紋飾及象形浮雕,廟宇正中是代表天空泰坦古神烏拉諾斯的古老符號。
秦夏跟隨凱特一衝而入,身後漫山遍野的巨人咆哮而至,待看到純白的廟宇卻嘎然止步,隻是對著站在廟中的兩人大吼不止,顯得極為憤怒。
“這是泰坦烏拉諾斯的神廟,是巨人們為供奉他而建,象征烏拉諾斯權利的天空權杖被泰坦的奧術陣保護著,隻有你能取得。”凱特向廟宇外的一群巨人冷笑一聲,當先向廟宇內走去。
烏拉諾斯的神廟據傳是巨人的先祖百臂巨人所建,年代久遠不可考證,整座殿宇是由整塊山體雕刻打磨而成,空曠殿宇內,雕滿了泰坦一族的傳說浮雕,混沌泰坦卡俄斯、依米爾的化生,大地泰坦蓋亞和天空泰坦烏拉諾斯的誕生、交媾,以及一眾泰坦血脈生靈的歷史。
泰坦在古語中是顫栗者,意為失敗者之意,是後世學者為其所取之名。他們曾一度統治整個宇宙,卻在諸神黃昏日中隕落殆盡,但不可否認,被宇宙生養的他們擁有最強大的力量,僅僅是有其一絲血脈的神恩皇室一脈便稱霸阿卡迪亞近萬載。
廟宇地表繪刻著龐雜繁複的泰坦古字,勾勒著一座極為古老神秘的奧術陣。奧術是魔法的前身,是泰坦一族的專利,普羅托革諾伊魔法書,便是混沌泰坦俄爾卡俄斯以奧術推演而著寫,為其血脈不純的後代所留。
奧術陣中央,一座近乎坍塌的十丈石台上,一柄十丈流轉蔚藍光暈的權杖豎立。
“那是那是巨人為烏拉諾斯打造的天空權杖,代表天空的權力,將他取走,我們便離開。”凱特從一側走來,看著天空權杖道。
秦夏心知在凱特眼中,他隻是一件工具,沒有知道因由的資格,但為了盡快擺脫尼克斯家族,他還是閃身上前,向天空權杖走去。身後,凱特看著秦夏緩緩走進石台,嘴角勾起冷笑,一旦秦夏將天空權杖取走,奧術陣便會自主激活將其捆縛在石台上。
蔚藍光暈流轉,若碧藍的海波,又似無雲的蔚藍天空,夢幻迷人,秦夏緩緩走近踏上石台,伸手將其抓在手中,微微用力,天空權杖紋絲不動,他向凱特看去,後者點頭示意可以盡力拔出,不會有危險。
密集的黑色巫紋閃過,秦夏雙臂爆起神力,哢哢聲響中,天空權杖離開石台。便在這時,整個奧術陣遽然震動,無盡泰坦古字流轉莫名光暈,一道道迷蒙幻彩的光暈刹那間聚向石台。近乎坍塌的石台湧出古怪詭異,卻極為可怖的秘力,秦夏駭然,他如被施了定身詛咒,形同石化,一動不能動。
“哈哈……”凱特暢懷大笑,他緩緩走來,古老的奧術陣上,各色光暈流轉,在廟宇中綻放各色神華,凱特顯得極為得意,他含笑走近道,“很想知道為什麽?”
“告訴你也無妨,先祖尼克斯曾是亞特蘭蒂斯的戀人,但兩人卻因意見不同而最終未走在一起。有些秘聞,連皇室中也無人知曉,而我尼克斯一族卻很清楚!在亞特蘭蒂斯出現前,阿卡迪亞曾被戰巫一族統治,他們佔據這片富饒的土地,肆意奴役淫取,最終被各家先祖聯合泰坦將其連根拔除。”
“戰巫一族當時的先祖,唯一的神境戰士更是被打入時空亂流,亞特蘭蒂斯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得到泰坦神王傳承的他勇不可擋,很快便稱霸阿卡迪亞,建立神恩。得知戰巫的事後,他怕自己的統治地位受到威脅,但卻礙於和泰坦的關系,最終將戰巫一族聖器分離,取走本體。不想最終輾轉,卻落在赤凰家。”
“沒錯,就是你手中那杆銀槍,它是巫槍本體,凝聚了整個巫族智者的靈魂,若能將留在巫槍上的經文參透便能晉入神境。從你出現在赤凰城外,鮑德溫通知哥特家族時,你便被整個神恩的高層注意,戰巫傳承是被各族詛咒的,他們是不會允許戰巫的再次出現。”
“但是我尼克斯一族不甘,若非亞特蘭蒂斯強行將聖器的器神和本體分離,那踏足神境的經文早已屬於我尼克斯一族,好在,你出現了。你從先祖留下的古魔法陣中帶走器神,阿諾那老家夥又將巫槍本體交給你,哈哈……你說,這是不是諸神對我尼克斯家族的眷顧?”
“隻要你交出巫槍器神和本體,我便給你個痛快死法,否則……我便讓你嘗盡天下所有痛苦!”
凱特侃侃而談,眸子卻冷冽刺骨,昂溢殺意,他尚還有一句話沒說,便是,戰巫傳承本該是他尼克斯一族所得,卻被秦夏因緣巧合得去。卻不知,秦夏是被戰巫傳承自主選中之人。
極力掙動,卻依舊無法動彈分毫,秦夏身浸冷汗,巫力若山洪般一股股向四周衝擊,體表密集的巫紋成片浮掠,閃動各色光華,石台周遭的虛空發出陣陣抖動,但泰坦所留奧術陣異常詭異神秘,任他神力驚人,卻無法掙動分毫,被死死困縛石台上。
“不用白費力氣,泰坦一族曾統治整個宇宙,他們留下的奧術陣豈是你能破開的?”凱特冷笑。
這時,那谷底荒敗的破碎殿宇中,消失的空間之門再度打開,一道身影恍如幽靈悄無聲息,卻又迅如白色電光一閃而逝,向烏拉諾斯神廟掠去。
“既然你不願意,那就讓我來幫你!”
秦夏此刻心中各種情緒如火山噴發,凱特的話讓他吃驚、震怒、無力、憤恨,複雜難以名狀。戰巫一族的輝煌和隕落,他不願探究,但這種一直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誰也會生出無盡怒意。
凱特手中出現一張發黃的古老卷軸,這是尼克斯所留,用來攝取巫槍的古老奧術卷軸。若是聽從對皇室忠心不二的格林厄姆,戰巫傳承及巫槍最終只會落入皇室,那他尼克斯一族的圖謀便打了水泡。霍普金及一眾尼克斯長老從尼克斯留下的日記中,發現關於戰巫的一系列記載後,他們便一直在為得到戰巫的一切做準備,而今,隻要他將奧術卷軸打開,攝取巫槍,強行抽走戰巫傳承,那麽,尼克斯一族定然能取代皇室。
一個神境戰士,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栗,便是早已離開的泰坦一族回歸,也無力撼動!
凱特獰笑,緩緩將發黃的古老卷軸拋出,眼看一點微光自卷軸中射出,一道人影倏地閃過,發黃的卷軸無聲合起,落在他的手中。俄爾普斯顯得極為惱怒,霍普金的做為會將整個家族都帶向地獄的深淵,皇室歷經萬載,底蘊深不可撼,這些小把戲若是能瞞過他們才是見鬼。
“俄爾普斯!你這是做什麽?你想要背叛整個家族?”看清來人,凱特近乎咆哮,但面對俄爾普斯,他沒有絲毫辦法,俄爾普斯是神恩繼格林厄姆後的神恩第一人,雖未領悟領域,但他自創的劍道,絕對可怖無比。
“做什麽?霍普金難道忘了他和我的約定?他這是要將整個家族往懸崖邊上推!族中長老莫非都是老眼昏花了?怎麽就讓你們這樣胡來?給我滾回亞特蘭去!”俄爾普斯根本不理會凱特的言語間扣下的大帽子,他言辭犀利直指要害,呵斥凱特,讓他不敢再言一句。
“隻有神境戰士才能將巫槍本體和被抽離的器神熔煉,再現當日的戰巫一族聖器,莫非你認為亞特蘭蒂斯是傻瓜嗎?他會給後代留下不確定的因素?愚蠢!即便兩者兼得,巫槍也不可能再現!為了清除懷有異心的家族,皇室擺下這樣明顯的圈套,你們居然看不出來,真是一群混帳!”
一向飄逸出塵,怡然養心的俄爾普斯狀若瘋狂的獅子,他陰冷的道,“明白了,是俄刻阿諾斯和忒提斯的那個後代,他們以為隱藏在背後就無人知曉,哼!給我滾,告訴霍普金,他若真想將尼克斯家族推向地獄,我便第一個站出來殺了他!”
凱特面色漲紅,但面對在族中有長老之職的俄爾普斯,他沒有絲毫辦法,咬牙恨罵一聲,不甘退走。
俄爾普斯怒意難消,看著凱特退走,他走到秦夏邊上,手掌上籠罩宛如黑色液流的戰氣,緩慢卻平穩的將天空權杖再次插入石台。古老的泰坦古字無聲流轉,最終緩緩趨於平靜。
“老師……”渾身一松,秦夏隻覺一陣虛脫,向俄爾普斯道謝。
“算了,你還是盡快離開神恩吧,這裡已經無法再平靜了。”俄爾普斯歎氣。
“老師,究竟是怎麽回事?”秦夏不解,對俄爾普斯,他發自真心敬重,畢竟後者已非頭次於關鍵時刻救他性命。
俄爾普斯掃了一眼烏拉諾斯神廟,道,“神話傳說中,泰坦一族被眾神打敗,囚禁在塔爾塔洛斯深淵,其實非然。泰坦一族和戰巫一直處於敵對,緣由早已,我也不知詳情,隻知戰巫一族每代人中都會有一位神境戰士,他們可開天辟地,讓由混沌誕生的泰坦先祖忌憚不已,他們統治宇宙,征戰億萬大地,卻始終無法拿下戰巫一族。第三次諸神黃昏日,泰坦一族傾舉族之力,由兩位先祖陪同神泰坦出征,大戰戰巫一族,傷亡慘重,戰巫更是從此銷聲匿跡,不見蹤跡。”
看了一眼秦夏,俄爾普斯指著烏拉諾斯神廟中滿刻的浮雕,“這些古老泰坦大都戰死在那場戰鬥中,但他們中仍有一些活了下來,世間無神,他們便是神,他們誕生混沌,壽命近乎無限,和戰巫有無法化解的仇怨。盡管力量早已衰弱不堪,但他們掌握的勢力,卻能撼動整個世界。”
秦夏默然,這和他是誰無關,而是他所獲的傳承引來的仇怨,俄爾普斯又道,“亞特蘭蒂斯當年得到頻臨老死的泰坦神王傳承,修為直逼神境,他布下天羅地網,將神恩殘存的戰巫盡數剿滅,更是將巫槍分離,讓戰巫永無翻身之日。”
“早在你出現前,戰巫最後晉入神境的戰士將聖地搬入時空亂流,並詛咒他日戰巫再現,便是泰坦徹底滅亡之日。所以,才有了那些流言。如今,神恩國境,半數之上的家族都是混沌泰坦卡俄斯後人,你若再呆下去,一旦格林厄姆回到亞特蘭,你將寸步難行,還有,北大陸你也不能去,那裡是混沌泰坦依米爾一脈。”
秦夏沉默,俄爾普斯所講俱是神恩古老家族中的秘聞,尋常人根本無從得知。荒古時期,人類飲毛茹血,大地處於無盡長夜的寒冬,連活下去也是問題,更遑論對歷史的記載,但泰坦一族不然,他們是最早誕生的生靈之一,被那時的人類尊為神靈。他們強大,有自己的文明,他們奴役億萬大地生靈,統治宇宙,是高高在上的神邸,留下了無盡傳說。但誰能想到,他們就活在人類身旁,甚至,他們和人類交媾,產生混血兒。
一老一少無聲離開俄林波斯山脈。
塞薩利鎮,俄爾普斯眺望俄林波斯山脈,道,“這座山脈是當年的泰坦神王從伊薩姆搬來的,奧林匹斯峰上,座落著整個神恩最奢華的泰坦神王殿,那裡是皇室那些老家夥的棲息地,你盡快離開神恩,老師隻能幫你這些了。”
秦夏一陣發毛,俄林波斯山是皇室雪藏的那些人的棲息地,皇室的力量究竟有多麽強大,他們竟然鳩佔鵲巢,住進泰坦神王殿。微微歎氣後,他向俄爾普斯重重一禮,閃身消失。
走在赤凰城中,秦夏心中仍翻騰著俄爾普斯道出的事實帶給他的震動,微微發紅的街道透著濃鬱金屬味,穿梭的人流熙熙攘攘,叮叮當當的打鐵聲自密集的鐵鋪中傳出。不覺中,他走近赤凰家的莊園,數十畝地的莊園門戶緊閉,高聳的牆垣以不知名的金屬汁液澆築巨石砌成,顯得格外結實,恍如堅不可摧的赤色鐵壁。
“或許真的是最後一面了……”
秦夏呢喃,人生不過短短數十載,他要在格林厄姆返回亞特蘭前離開神恩,從此以後,想要回來便成為渺茫的奢求。從俄爾普斯話中可知,神境已無法再現世間,除非這世上有另一位神境戰士將巫槍本體與器神再次熔煉,否則,沒有巫槍上的戰巫聖經,世上再難有踏足神境的方法。
即便秦夏成為聖域戰巫,面對神恩暗中雪藏的實力,他獨身一人,卻是無法泛起一絲浪花的。
無聲遁入虛無,穿過牆垣,掠過靜謐宜人的園景,越過美輪美奐的泰坦雕塑噴泉,秦夏尋到lv。整個赤凰家族,人丁雖多,體內有九色火的,卻惟獨她一人,讓秦夏不由想起lv曾對他提起的事,赤凰每代族長都是莫名出現的。
沒有驚動lv,盡管有些不舍,但兩人終究無法走在一起,她看來很安靜,靜靜翻閱族中公文安靜批注著。她很美,美得讓人窒息,恍若桃金娘下靜坐的阿弗洛狄忒,黑色瀑發如緞,肌若凝脂般閃爍晶瑩輝光,身姿柔美婀娜透著無限惑人的魅力。
無聲中,lv似有所感,她抬頭望來,美眸顧盼,彎眉微蹙,顯得頗為疑惑,不久後,才微微搖頭,複又將眸子落向手中的公文。
“別了……”
無聲無息,恍如來時,猶如做了一場絢麗多彩的美夢,夢醒時,一切不複存在,余下的,隻有氳繞在記憶最深處的淡淡余味,隨著時間,它或許會淳淳發釀,更會隨風而逝。古老的恩怨糾纏著,讓秦夏別無選擇,盡管如今風暴未起。
在心中祝願著朋友一路東行,他唯一的去處便是乘船前往東海之外的國度,聽俄爾普斯講,那裡有和他同樣的族人,一如曾經在赫墨拉的生活,他依舊踽踽而行,無人伴左右。
臨近神恩東部,有一條直通內陸的長河,由納吉湖發跡最終匯入東海,秦夏不由想起曾有一面之緣的克蘭百夫長,那是一個嗜酒如命,性格和藹的中年。想起克蘭口中的維爾村,在日漸西下黃昏之際來到了廣闊的納吉湖。
澄明的湖水泛著陣陣水波,反射金粼,倒映夕陽,微風拂過,湖邊月桂樹輕輕搖曳,寧靜怡人,靠在月桂樹上,陣陣醇香自桂冠樹上的果實彌散,讓人昏昏欲睡。
“喂,你這麽睡,很容易著涼的!”
耳邊傳來少女的清脆聲音,秦夏睜眼望去,湖邊不遠,一個掛著長弓,身姿柔美纖細的少女正緩步走來。她並不出眾,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淳淳的自然氣息,高高扎起的棕發在腦後隨風擺動,那張安靜的臉上,一雙格外靈動的眸子正‘惡狠狠’盯來。
“哦……”
秦夏應著,緩緩站起,待少女走近些,他指了指少女背上的長弓,道,“你是維爾村的?”
“你是誰?來這裡做什麽?”
少女向後躍開,身姿輕靈宛若貓兒,彎弓搭箭一氣呵成,如水流般自然,那雙杏眸中更是湧現之前未有的凝重戒備。
“我是克蘭的朋友,我沒有惡意的。”
秦夏乾笑一聲向少女解釋,並向其講了一些克蘭的容貌特征和嗜酒如命的特點,才讓少女狐疑放下長弓。
“克蘭叔叔的右臂斷了,大家都嫌他私自離開村子,如今更是要靠大家救濟,你找克蘭叔叔做什麽?”少女上下打量秦夏,秦夏容貌平凡,體魄修長卻並不高大,無論如何看去,都像無害的少年,少女打量著秦夏猶豫一陣,遂即開口道。
“我是他的戰友,叫我秦夏好了,我能見見他嗎?”秦夏心中微歎,每一個和那場戰爭有關的人都會讓他想起奧斯丁。奧斯丁的勇猛至今仍讓他無法忘卻,那可怖的黑色龍槍如毒蛇般在他的內心深處留下無法磨滅的黑影。
沿著納吉湖而下,在一處長滿月桂樹的山林中,不起眼的維爾村便座落在這裡。少女名達芙妮,將他帶入村子後便跑開,由村長招呼他。村長是個和藹老人,顯得極為熱情,他為秦夏講述維爾村的歷史,當說到他們是太陽神阿波羅的後裔時,秦夏笑而不語,阿波羅是泰坦中擅射的光明與火焰泰坦,早在和戰巫的征戰中隕落。
推開松散的柵欄,進入昏暗潮濕的小屋,秦夏心中黯然,曾經開朗的克蘭顯得落魄不堪,屋子中扔滿大大小小的破碎酒瓶,彌漫淡淡的酒氣與霉氣。村長輕歎一聲,“克蘭是個好孩子,他本想在軍中闖出一番事業,好為村子爭光,哪想最終卻落得這般,哎……”
“克蘭……”
秦夏輕喚,克蘭卻恍若未覺,半晌,才抬頭望了一眼秦夏,蓬亂的棕發下,那渾濁的眸子暗淡無光,微微錯愕後,他再度低頭,坐在陰暗的牆角不發一言。
“我們先出去吧,他隻有靠自己,才能走出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