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快通知科菲他們,讓他們立刻離開!” 秦夏眸子陰冷沙著嗓子咆哮,盡管不甘,他所能做的隻能是爭取時間,從射出的箭矢力道判斷,黑凱騎士絕不是他能抗衡的對手。
噠噠……
一人一馬,彌漫濃鬱黑暗氣息,讓人感覺極度壓抑。
噠噠……
黑鎧騎士策馬緩步逼近,帶著奇異韻律的緩慢節奏!虛空似被切開,戰馬每邁一小步,便詭異地跨出十數丈距離!
冰霜覆蓋大地,枯草遍地,刺骨冷意彌漫冰原。秦夏並不高大的身軀站得筆挺,橫在黑鎧騎士面前,皮甲下,各色符絡密集浮現。
黑鎧騎士策馬在秦夏身前停下,黑色鐵鎧流淌烏光,讓他與戰馬融為一體。烏光漆黑如墨,從黑鎧騎士身上淌落直沒地下,黑色鐵鎧密不透風,一雙腥紅血眸如妖星在鐵盔下閃動,奪人心魄。
“不凡的血脈修為,可惜還是太弱了。”
眼前黑鎧騎士所彌散的那股恐怖殺氣讓秦夏近乎窒息,就在他驚疑不定時,嘶啞有如金鐵交鳴的刺耳之聲響起,黑鎧騎士微微搖頭,而後突然彈指。
轟!
整個地層仿若要翻起,冰層完全炸裂,秦夏被突至的攻擊整個炸飛。黑鎧騎士僅彈出一指,他便如遭巨力撞擊,胸部塌陷,被擊得向後翻滾而去。
黑鎧騎士比人位戰士更加可怕!
秦夏驚駭欲絕,黑鎧騎士所表現的實力讓他一陣無力,遠超他預想。身體不受控制向後飛掠,眼端黑芒一閃,那黑鎧騎士策馬向他衝撞而來。轟隆隆,大地沸騰,隆鳴震響,嗡嗡之聲貫耳,仿若千軍萬馬奔騰而至。他猛得咬牙,險險遁入虛無躲開黑鎧騎士的致命撞擊。
“唔!有趣!”
黑鎧騎士低語,仿若金屬摩擦的嘶鳴音異常刺耳。他若自深淵而來的魔神,黑色鐵甲與戰馬融為一體,腥紅血眸掃視,突然停在秦夏消失之處。右臂自戰馬一側抹過,丈許黑色龍槍陡然刺出。
轟!
虛空不堪承受如此巨力,有如打碎透明牆壁密布黑色裂縫。黑色槍尖高速震動,在裂縫消失刹那從他耳邊擦過,銀血飆濺,同時,龍槍上爆出一股難以抗衡的磅礴戰氣將他一股腦兒衝進虛無深處。
這黑鎧騎士是他遭遇以來,真正的可怕之人。
“太強了……,非如今的我所能抵禦,希望你們已經逃離。”秦夏破開虛無,在數裡外從虛空滾落,黑鎧騎士險些取他性命,讓他不敢再出現在其面前,隻能匆匆逃逸。為科菲、卡爾等人祈禱後,他在亂石堆中藏下,運起祭雷經,體內沸騰的銀血漸漸趨於平緩,數輪暗金漩渦浮現經脈間,吞噬黑鎧騎士打入的霸烈戰氣。
咚!咚!咚!
嗚……
殺……
多時後,戰鼓擂響,號角嗚鳴,大地隆隆震顫,喊殺聲衝破雲霄。
“糟了,不知白虎軍究竟遭遇哪方軍團了,若是那黑鎧騎士所帶領的軍隊,怕是布雷恩難以抗衡。”秦夏睜開眸子,遙望一眼,卻根本看不到任何事物,隻能感受著大地的劇烈震顫。
他本就傷勢未複,黑鎧騎士的戰氣更是異常霸道,讓他根本無法起身,僅是吞噬那道黑暗的霸烈戰氣,便三日後的事了,加上之後療傷更是耗去十多日。
“呼……也不知戰事如何了。”秦夏拂去體表霜氣,當他起身時,冰原寂靜無聲,冷風陣陣。
帝王峽谷外,屍橫遍野,愁雲慘淡,
大地腥紅如血,白虎戰旗殘破不堪,昔日營地徹底化為廢墟。摸著乾癟肚皮,他微微吐氣,沒有過多感慨,他隻能盡人事聽天命,做力所能及之事,戰爭本就如此。峽谷內屍山血河,血色泥濘滿地,此地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險,但想到那黑鎧騎士,他一陣心涼,怕是僅此一人,便能將白虎軍團衝得支離破碎。 “白虎要塞被破!”秦夏一路前行,直至看到白虎要塞上飛揚的火龍旗幟,盡管早已猜到,心中仍不免一沉。
嗡!
銀色圖絡亮起,他撕裂虛空直穿白虎要塞,向帝王峽谷另一端深入,一路行去,滿目血色蒼夷。
咚!咚!咚!
戰鼓擂響,當臨近尼克斯城時,戰鼓聲遠遠傳來,尼克斯是神恩北方邊境的最後天險,若再失去,阿卡迪亞平原便任敵馳騁縱橫。黑壓壓的鐵騎彌漫山嶽般的厚重壓力,橫亙尼克斯城外的天地間。
“阿諾將軍,你丟失的白虎要塞,便由黑龍軍和銀狼軍奪回來吧。”
尼克斯城上,凱恩斯冷笑,一旁蘭姆亦然。這兩人是黑龍軍團和銀狼軍團的團長,是穆德拉翰家族人,因家族鬥爭,有意拖延大軍,並支會火龍帝國,這才有了白虎軍潰敗一役。讓阿諾真正心冷的是,他的長子布雷恩為保下白虎軍戰死白虎要塞。年老的將軍似突然間老邁了許多,他不言不語,冷漠掃視著城下那火龍帝國的十萬大軍。
大軍最前方,一名黑鎧騎士腥紅的血眸無聲眺望尼克斯城。之前,他一人殺得白虎軍丟盔棄甲,單人一騎衝入帝王峽谷,所過之處無一絲生氣,那漆黑的丈許龍槍每每揮落,隻有漫天的殷紅傾灑,讓百戰之師的白虎軍聞風喪膽。他便是火龍軍團的前鋒,黑龍騎奧斯丁!號稱火龍帝國可戰地位職業者的第一人,火龍軍團的絕世無雙猛將!
轟隆隆……
忽得,悶雷隆響,鉛雲密布,天地間一片昏暗,風起雲湧。奧斯丁策馬緩緩向尼克斯城下走去,手中龍槍高舉,道道烏芒自馬蹄下的大地湧出,向龍槍湧去!
輟
鉛雲間雷蛇遊走,電閃雷鳴,奧斯丁龍槍高舉,鉛雲上雷霆不受控制地向龍槍劈落,黑芒湧動,雷光愈來愈盛,讓昏暗的天地亦變得明亮。一圈圈的螺紋風暴從奧斯丁身前爆開,讓天地凝固的恐怖氣息在他手中龍槍上疾速凝聚。
“阻止他!”
穆德拉翰家算盡機關,火龍帝國得到消息時是半月前的事,根本來不及準備過多糧草。碰上阿諾將軍更是毫無辦法,白虎要塞中的糧庫更是早已空蕩,布雷恩早在他們攻下白虎要塞時,便安排人將糧草盡數運往尼克斯城。但火龍帝國豈會都是庸才,奧斯丁號稱無雙猛將,天下沒有他不敢打的陣仗,凱恩斯千算萬算,便是算漏了此人的武勇!
“他隻是人位戰士,和你我二人之力,應該能拿下他!”
蘭姆神色難看,原本是想借奧斯丁武勇除掉阿諾,不想卻引狼入室。請神容易送神難,奧斯丁為人心狠手辣,他們也是有所聽說,想要讓其退兵,幾乎是不可能的。
“無論如何,尼克斯城必須保住!”
凱恩斯雖對阿諾有成見,但對帝國卻是忠心耿耿,當下也不管蘭姆,閃身向下掠去。身後蘭姆神色數度變幻,最終掃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阿諾向城外躍出。
奧斯丁緩緩抬頭,黑色鐵甲內傳出刺耳冷笑,眼看凱恩斯落下。他猛得一提馬繩,戰馬劃出一道殘影向凱恩斯衝去,黑色龍槍遮天蔽日般向凱恩斯當頭籠下,湛藍雷光四射,曜饗歟棠懇斐!
“不好,上當了!”蘭姆大驚。
轟得一聲巨響,一道人影狠狠撞在黑色的尼克斯城體,讓整面城牆都不甘地劇烈震動起來。強猛氣爆卷動漫天沙石,如同密集的箭雨,將尼克斯的黑色鋼岩牆體打得千瘡百孔。
“阿諾將軍……”
城牆上,秦夏身影無聲浮現,牆體的震動讓他狠狠皺眉,眼見身著將軍鎧的凱恩斯被奧斯丁一槍挑飛,心中慶幸上次沒有再去招惹那個黑鎧騎士。
“秦夏,哎……”阿諾深深歎氣,眸光有些渾濁,“都是穆德拉翰家乾的好事……”
“阿諾將軍,我帶你離開這裡……”秦夏有些觸動,若非是他,阿諾也不至於落得如此,作為當事人他很清楚穆德拉翰家族對他的恨意,或許這牽扯到了家族鬥爭,但他無疑在這其中有著導火線的作用。
隆隆隆……
悶雷震響,傾盆大雨鋪天蓋地落下,絲絲冷意彌漫昏暗天地間。城下凱恩斯和蘭姆苦戰奧斯丁,那黑色龍槍吞吐一丈黑色槍芒,大開大合,遮蔽秦夏視線,將凱恩斯和蘭姆整個籠於其中。
“這人好強……”
秦夏感慨,如今這尼克斯城中百姓奔走,向身後阿卡迪亞平原逃去,變得無比空蕩,奧斯丁的到來讓寧靜了百年的尼克斯再次迎來動蕩。
“他是火龍帝國第一猛將黑龍騎士奧斯丁……”阿諾心中不知在想什麽,聞言他頭也不回,低聲接道。
“對了,不知凱特尼克斯是否尚在城中!”秦夏抬頭向空蕩的城內望去,霍普金親王一脈那個神秘的中年人,若是能請他出手,想來再加上凱恩斯和蘭姆,足以抵擋奧斯丁!
“不用想了,尼克斯一脈早已撤離,他們是不會為亞歷山大大帝出力的,便是他們願意出手,也絕非奧斯丁對手……”阿諾搖頭,神色鄙夷。
“這奧斯丁真的無人能擋?”秦夏自語。
“若是如今加上我,應該能勉強與他一戰,但是……他的火龍騎兵,卻不是黑龍軍團和銀狼軍團所能抵擋的!”阿諾緩緩抬頭,看了一眼秦夏,“你不用想那麽多,你去找庫克,帶他離開。”
吼……
便在這時,仿若來自遠古的莽荒獸吼,破開漫天雷雨聲遠遠傳來。大雨遮蔽的昏暗天地盡頭,數不清的人影黑壓壓地湧動奔跑,他們身高兩米開外,均是赤膊上陣,腰間纏繞各色獸皮。為首一人高舉古老祭祀時的兩丈圖騰石柱,在其身旁,數十個更為高大的漢子,揮舞兩米巨斧高聲呐喊,伴隨他們每一步落下,大地亦要顫上幾顫。
“糟了,高地人來了!”
尼克斯城上城下,凱恩斯、蘭姆、阿諾同時神色一凝。漫山遍野的高地人,恍如潮水遍布整個大地,前端已奔至火龍騎兵團,後方陰雲籠罩下仍不斷冒出黑壓壓的人頭。
“越來越有意思了……”
奧斯丁嘶啞的嗓門如金屬磨動,透著難掩的興奮,黑色鐵甲下腥紅雙眸急促閃動,龍槍黑色槍芒再度暴漲三尺,嗚嗚掄動下,將虛空掃得都似要寸寸碎裂,密布漆黑槍影。
轟!
一道霹靂穿透昏暗天地,打在滿目蒼夷的大地上,火星四濺。凱恩斯和蘭姆渾身負傷,面無血色,兩人同時劈下一劍,閃身向城上飛躍。奧斯丁那黑鎧下,金鐵交鳴的冷笑震動而出,黑色槍芒迎風暴漲,兩道三丈月牙烏芒疾閃,向逃逸的兩人攔腰斬去。
嗡!
阿諾一旁,虛空似畫布被撕開,秦夏雖不喜這二人,但眼下尚要靠黑龍軍團與銀狼軍團,他若放任不管,尼克斯城必然陷落。眼看烏芒斬下,凱恩斯微微歎氣,蘭姆面無人色,虛空扭曲下他二人消失……
“你……”待睜開眸子,凱恩斯神情極為複雜,片刻,終是輕歎一聲,“就當我沒看到過你。”
蘭姆也是微微點頭,而後二人便再次向城下望去。奧斯丁並未追擊,在他身後,漫天人海湧來,為首便是此次帶領高地人出征的巫祭阿德萊德。他年逾中旬,身材高大,渾身刻滿黑白巫祭紋絡,周身彌漫神秘詭異氣息,手捧兩丈圖騰石柱大步流星向奧斯丁走去。
“你們終於來了……”
大地震響,高地人足有五萬,漫山遍野,奧斯丁沙啞開口,看向巫祭阿德萊德。
“是你來早了,也好,你攻下白虎要塞,讓我高地族的子民免受死傷。”阿德萊德開口,轉頭掃了一眼尼克斯城,“尼克斯城有神秘力量籠罩,需雲散日出之際才是攻城之日。”
城下,奧斯丁突然收兵,聯同高地人一起向後退去。
“秦夏,你快去找庫克,帶他離開,尼克斯怕是守不住了。”阿諾面色極為難看,高地人極少聚集超過一萬數的族人,此次竟聚集五萬戰力,這股力量便是有白虎軍和要塞的存在,也將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苦戰!
秦夏也知戰事有變,不再遲疑,轉身向城中掠去,城東處,是白虎軍殘部駐扎地。
“秦哥,你沒事真好,可讓我想死了。”
穿梭滿是傷員哀鴻遍地的軍營中,秦夏不禁黯然。剛找到庫克,這胖子便衝了上來,滿臉嬉笑,哪有一絲傷痛之情。讓秦夏意外的是,坎普也在。他詢問科菲等四人蹤跡,看坎普搖頭,當下也不攏願懶餃肆⒖躺下罰肟崢慫鉤恰
“嘿嘿,俺一看那家夥就跑,打不過還往上衝,那不是笨蛋是什麽?哪知道俺回到要塞沒多久,那家夥就殺了進來,俺隻好接著跑,結果就遇到這家夥了。”離開尼克斯城,當秦夏詢問坎普怎麽遇到庫克時,他抓了抓後腦杓,有些為難地講起來,他當然明白坎普開口中的那家夥是指奧斯丁。
“秦哥,你打算去哪?”路上,胖子庫克詢問。
“回亞特蘭,有個朋友還在那等我呢。”秦夏想也不想,脫口便道。
此時距離開亞特蘭已近一月,天武會召開在即。秦夏心中歎氣,此番充軍他私自逃離,怕是回到皇城免不了又要惹起風波。隻是,經過仔細思考,他認為對上布魯克,仍是沒有一絲機會。
秦夏心事重重,不免神色有些難看,三人一路疾馳,話也變得少了。但一隊百人銀鎧士兵突然從樹林竄出向三人圍來。
“是月神殿,秦哥,我們快跑!”
胖子眼尖,一眼便瞅見銀鎧上的月形印徽。月神殿是帝王山脈以北的大陸宗教勢力,和信奉泰坦古神的神恩水火不容。秦夏腦中念頭急轉,月神殿部隊能出現在這裡,那麽說明北方勢力很可能已經達成盟約,聯合對神恩下手了。否則極少插手世俗戰爭的月神殿怎會出現在這裡!
“庫克,你帶坎普先回皇城找lv,有些事我必須得做。”
秦夏咬牙,若是他放任不管,尼克斯城怕連一絲機會也沒有。盡管他對世俗事頗為淡漠,但阿諾是lv嫡系叔輩,他無法放任不管,至少要將消息送到。猛得向一眾銀鎧士兵撲下,雷氣澎湃下,包圍圈被他生生迫出一道缺口,庫克策馬撒丫狂奔,坎普緊隨其後衝出。一銀鎧士兵剛欲追逐,眼前熾銀紋絡彌漫,一雙漆黑如魔眸子自虛無間露出,銀鎧便如紙糊般,被一雙跳動金雷的手掌生生撕裂。
這銀鎧士兵大多是尋常兵士,用作偵查定然是一隻奇兵,但秦夏當以非常論,堪比泰坦血脈的肉身,身懷絕頂武經,又有神秘戰巫傳承,這百人士兵在他面前便如待宰羔羊般不堪一擊。
鮮血濺射,秦夏近乎殘忍地無情殺戮月神殿的銀鎧士兵。碎鎧四落,黏著腥紅血骨,金雷閃動,那百夫長不甘掙扎而後斷氣,絲絲九色火苗在其洞穿的胸膛處閃逝。
嗡!虛空扭曲,秦夏神出鬼沒,熾銀紋絡漫天繚繞,將月神殿的士兵盡數籠下,悶哼慘叫伴隨一蓬蓬灑落的鮮血接連響起,直至繚繞此地的熾銀紋絡逐漸淡去,才最終歸於平靜。
帶著涼意的平原暖流卷過,腥風撲面而來,一具具屍體猙獰彎曲,銀鎧盡數扭曲破裂,秦夏微微愣神,他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這般濃鬱的殺意。那一瞬間,並不僅僅是為庫克、坎普爭取時間,那種狠辣殺意是無法忘卻的。
“這就是戰爭麽……”秦夏掃了一眼地上那讓人有些作嘔的屍體,向尼克斯城遁去。
尼克斯城,本就壓抑的黑色城體,在兵臨城下的危機壓迫下,城裡氣氛愈發凝重,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來。大雨依舊在下,並沒有停下的意思,悶雷不時響徹,鉛雲黑壓壓湧動,雷蛇遊走其間相互吞噬,不時爆出一團刺目的湛藍雷光帶。
昏暗燭光下,凱恩斯和蘭姆的氣色略顯好轉,但眉頭卻擰成一團,秦夏送來的消息讓他們真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阿諾將軍,我們……”凱恩斯和蘭姆相互望了一眼,想要向阿諾道歉,卻發覺喉嚨發堵,有些難以開口。
“算了,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麽,如今之計我們能做的隻有拖延!若是神賜軍團能在半月內趕到,尼克斯城之圍定然能解。”阿諾擺手,蹙眉分析,而後歎氣,“但不說奧斯丁那一萬火龍騎兵和數萬鐵軍,外面還有五萬勇猛好戰的高地族戰士,他們若強行攻城,一天內定然攻陷尼克斯城,除非……”
微微停頓,阿諾將眸光投向秦夏,“除非能開啟尼克斯城下那個上古留下的魔法陣!雖然不知是否真的存在,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機會!”
“若是我能辦到,定然盡力,請將軍吩咐。”秦夏蹙眉,略一思索便心中敞亮,想要開啟遠古遺留下的魔法陣,定然有著難以意料的風險,而他的能力無疑是最佳人選。
尼克斯城下的魔法陣是何人所留,史料中並不記載,便如同尼克斯城一般,來歷一直是個謎。便是霍普金親王身為當代尼克斯家族族長,也無法知曉是祖上哪一位留下的這座黑色巨城,唯一和上古魔法陣有關的線索,便是尼克斯城中心的那座黑夜女神尼克斯雕像!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阿諾所告知的僅有這些信息,上古的魔法陣究竟有何神異無人知曉。瓢潑大雨傾灑,打在黑色鋼岩鋪就的街道上劈劈啪啪作響,廣場上空蕩無人,黑夜女神尼克斯的雕像無聲聳立在雨線充斥的昏暗天地間。傳說中,她婀娜多姿,姿態萬千,媚態百生,黑夜所化輕紗可籠罩宇宙萬物,是命運三女神莫伊萊的母親。
而此刻,秦夏獨自站在她的雕像下,仰望她的絕世之姿。
“秘密究竟在什麽地方?”秦夏繞著黑夜女神的雕像行走一周,依然毫無發現,時間緊迫,他也顧不得尋思這黑夜女神是否真有其人,他將大手貼在雕像上,身體深處的虛輪一陣坍縮,交織金色符絡的銀晶繚繞銀霧。
秦夏精神力完全外放,向雕像卷下,認真探索其內部的每一寸空間。
“嗡……”
秦夏不知觸動了什麽,黑夜女神雕像淌過一縷極為濃重的烏芒,向他當頭卷下,便見他身形悄然向雕像下的方台射入!這方台他仔細觀察過,除了四面鐫刻的神話傳說浮雕外,並無絲毫奇異處。可當他的精神力向雕像內部湧入時,方台竟爆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吸力將他卷入。
這是一個極盡漆黑的虛無空間,四野湧動著濃鬱的神秘力量,讓他倍感壓抑,身體如注鉛般沉重萬分。
“這算是褻瀆女神的懲罰嗎?”知道找對地方了,秦夏頂著重壓自嘲一聲摸黑艱難前行,體表熾銀紋絡濃如實質,這裡有萬鈞重壓,讓他如負山嶽而行,極為吃力。
黑暗無聲,秦夏默默前行,似虛輪中的古殿遭遇,一切都是那樣陌生而熟悉,他的嘴角不由掀起笑意。時間流逝緩慢,他倍感吃力,逐漸有些吃不消,隨著前行,那股壓力愈來愈強,讓他每跨一步都似要耗盡全身力量。
“該死,這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咬牙再跨一步,而後大口喘著抱怨一番,秦夏顫抖著休息片刻,再度站起向前邁出一步。
“呼……該死!”他大口喘氣,眸光依舊執著。這一路走來,他不覺萌生刻意壓製巫力錘煉肉身,但尼克斯危在旦夕,讓他甚至連休息的時間也沒有,磅礴壓力讓他幾乎垮掉。但若這樣一直走下去,即便不去刻意錘煉,他的肉身足以抗衡神恩皇室的泰坦神邸血脈。
許久後,遙遠的黑暗深處,一點綠芒閃動。
“看來似乎要找到那個魔法陣了。”
秦夏欣喜難當,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得以釋放,他身形加快,向黑暗深處走去。
眼前綠光微弱,卻恆久不滅,自一截嫩綠木枝上流淌的綠波散逸。秦夏蹙眉,這裡並沒有上古遺留的魔法陣,但這一截嫩枝卻透著極為濃鬱的生命波動,讓他渾身無比舒泰,每個細胞乃至毛孔都在自主貪婪地吞納那種生命能量。
“這不會是伊格德拉修上折下的一截生命樹枝吧?”
傳說命運三女神每日在宇宙盡頭澆灌伊格德拉修,紡織生命之線。而這裡是傳說中命運三女神誕生地,不由他產生如此想法。雖未找到上古魔法陣,但他依舊興奮,繼續向黑暗深處行去。
有了疑似生命樹枝的存在,他不再依仗巫力,蒙蒙綠霞罩下,疾速修補磅礴壓力對肉身造成的創傷,讓他徹底放心。
“終於找到了!”
黑暗中,烏光流淌,若非那一截嫩枝,在這黑暗的虛無中很難發現這刻印在黑暗下的黑色魔法陣。各色符絡密集浮現,他的眸子變得無盡漆黑,眼前一座磅礴無垠的繁奧魔法陣漫無邊際,紋絡細密晦澀、流淌烏光,彌散著陣陣讓他驚悚的能量波動。
“接下來,得想辦法讓這魔法陣發動!”
他如今的巫力相較同階戰士並不會雄厚多少,但左臂圖絡卻不受限,加上他在虛輪中凝聚的精神力銀晶,讓他如今算得一個異數。微微凝神,銀晶徐徐轉動,金色紋絡淌落金輝,精神力向黑色的魔法陣侵去。
秦夏並不知曉遠古魔法陣要如何發動,但阿諾將軍臨行前卻告知他,找到魔法陣能量最為微弱處便是陣眼,隻要想辦法在那裡釋放切合魔法陣波動的能量,便有八成希望成功。他很快便放棄了,這魔法陣似沒有邊際,以他的精神力甚至無法窺探其一角。
在他束手無策時,魔法陣深處傳來一股詭異可怕的能量波動。這股波動給他的感覺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裡曾碰到過,他有些驚疑不定,猶豫再三,最終抱著僥幸心態向那裡走去。
隨著逐漸靠近,黑暗中的壓力愈發恐怖,秦夏體表符絡濃如漿質流淌,綠霞四溢,嫩枝上濃鬱的生命能量不斷送入他體內。便是如此,身體表面依然不斷爆出股股血箭,若非那截嫩枝渡來的強盛生機,他無法想象自己能否走到這裡。銀紋從體表繚繞逸出,綠霞蕩漾,他終是破開重重阻力來到那股能量波動的源頭。
在他身前十丈處,一杆虛幻銀槍豎在黑暗中,直沒遠古魔法陣正中,不斷汲取著魔法陣的能量。
那恐怖的壓力,便是來自它!
它是如此眼熟,塞恩鎮時,那驚鴻一瞥的熾銀閃電,改變了他命運軌跡的銀色天火,秦夏如何能忘得,隻是他怎麽也不會想到,這杆銀槍槍體流淌著與那閃電相同的繁奧紋絡,這一切是巧合還是命運的安排?
銀槍蒼古莽荒,威壓如獄,流淌極致繁密的銀色符絡,不時交織浮現,三尺槍尖密布銀紋,流淌銀輝,插在烏芒閃動的遠古魔法陣中心。
濃鬱烏芒從遠古的魔法陣紋絡間聚湧來,銀槍槍體一陣顫動,將烏芒盡數吞噬!
秦夏心生感應,突然醒悟為何會對這股能量波動如此熟悉,這是巫力波動!這座魔法陣無法運行,是銀槍吞噬其能量之故。精神力微動,左臂神秘圖絡上的銀樹圖烙搖曳,凝神屏氣,當體表符絡間浮現細密如鱗的黑色紋絡,他才緩步小心向銀槍走去。
“呼……可別再玩我了……”
秦夏對虛輪險些取了他性命一事至今仍心有余悸,讓他對和戰巫有關的一切都有些期盼和抗拒的矛盾心理,默默祈禱一聲,頂著如淵海般的萬鈞壓力,伸手向銀槍抓去!
“咦!”
虛幻銀槍握入手中,那銀槍驟然縮小,向他手心虛輪射去!秦夏暗自松氣,心中大奇,但時間緊迫,由不得他進入虛輪探究。
黑暗中,烏芒流淌的遠古魔法陣變得沸騰起來,他雖被銀槍的突兀變化引得一陣失神,但卻很快恢復過來,確定這遠古的魔法陣已開始運作,破開黑暗向尼克斯城趕去。
雷雨嘎然而止,鉛雲滾蕩飄散,平原上萬裡晴空,暖陽普照,但尼克斯城卻依然籠罩在陰霾下,凱恩斯眺望城外帝王山脈方向,那鋪天蓋地如黑色潮水般的敵軍已再次湧動著向尼克斯城逼來。
天空放晴,暖日灑下金浪,伴隨遠去的鉛雲,金浪向尼克斯城疾掃而來。城南,蘭姆面色陰沉,碧波如洗的平原上,一道足有百丈的通天光柱彌漫濃鬱空間魔法波動,看來璀璨奪目。伴隨隆隆聲,一隊隊兵士從中緩緩走出讓他臉色愈發難看,月神殿、普羅帝國、涅索帝國、蠻族、高地族、火龍帝國……
一面面旗幟迎風展動,各色戰鎧在陽光下折射冷輝,匯聚如潮方陣,向尼克斯圍來……
嗚……
號角之聲響起。
蘭姆終於是下定決心,命令早已集結的軍隊向光柱下的傳送陣殺去!
“戰士們,檢驗你們的時刻到了,讓侵略者滾回他們的老家吧,讓他們嘗嘗我們的厲害!”
城牆上,帝國將軍阿諾那高昂的聲音,刺激著每一位士兵的血液,讓他們的鬥志沸騰起來,十數萬的將士嘶吼:“殺!殺!殺!……”
“為了帝國!”
“為了帝國!為了帝國!……”
震天的吼聲幾乎要捅破尼克斯的天空,但士兵們恍然不覺,依舊歇斯底裡地吼著,用力揮舞手中的長劍。整齊的哐哐聲被十萬將士以劍擊盾震出,在他們的身後,尼克斯城南,衝鋒的號角已然響起。
在這些急於建立功勳的將士眼中,在這傳承了數千年的帝國戰士榮譽作祟下,他們不允許自己後退,他們信奉帝國的強大武力是任何勢力都無法企及的。在他們眼中,一切敵人都是弱不堪言的。隆隆隆,城門大開,數萬將士急速開動,整齊的方陣迅速變化,重步兵緩慢堅定地前進,讓這片大地轟鳴不止。
騎兵們勒緊手中韁繩,隨時準備給予敵人致命一擊。那些重步兵的身後,長槍兵、弓箭兵、砍刀手時刻變換著,以給予敵人最為致命的打擊。此次征召的新兵被分散打入各個部分,一名百夫長帶著百名砍刀手,凝視前方,快速移動,腳下大地傳來的轟鳴提醒著他敵人近了、很近了……
終於,身材高大強壯的高地人袒露著胸肌出現在他眼中。高地人左臂配著短小卻異常結實的圓盾,右手抓著近兩米的巨斧或鐵木棒,鮮血在一瞬間炸裂。他腦門一熱,不顧胃裡翻騰,俯身衝了上去。
平原上,黑龍軍、銀狼軍士兵還有那白虎軍的新兵們成片倒下,鮮血浸濕大地,巨石轟鳴呼嘯,砸起漫天殘碎肢體,黑壓壓的箭矢遮蔽天日,讓一具具肉體千瘡百孔。
敵人,敵人,到處都是高大的高地人。雙方普一接觸,百夫長便失去了自己士兵的身影。重步兵無法有效阻擋高地人的腳步,他們手中的巨斧每每揚起,便會帶走數條生命,他們獰笑著,將眼前的戰士紛紛撕碎,鮮血在四處飛濺。
成排的箭雨落下,但依然無法阻擋高地人腳步,那些刺入血肉的箭矢甚至隨著他們蠕動的肌肉在跳動。這讓他們更加瘋狂,百夫長甚至能看到他們眼中對鮮血的渴望,那是隻有野獸才會有的眼神。
恐懼迅速在一些新兵中蔓延,他們哭喊著想要逃走,卻無力的看到他正遠離自己的身軀,他的腦袋重重砸落,而後被雜亂的大腳踏得粉碎。
後退,不斷後退,百夫長心中異常恐懼,他隻能堪堪躲避著不時飛來的嗜人巨斧,甚至忘記了攻擊。
當撤退的號角響起時,那名百夫長沒命向尼克斯城奔逃。尼克斯城上,巨弩發出讓空氣不堪忍受的嗡鳴,巨大的強弩箭,勢沉力猛的穿透力,將一排排的敵軍狠狠釘死在地上……
……
尼克斯城中一片沉悶,壓抑的氣氛讓這名百夫長心中慌亂,短短一日,他卻似經歷了一個世紀那般悠久,生命在那一刻顯得異常脆弱,他顫抖著蹲在營帳陰影下,溫暖的篝火也無法驅走他心底的黑暗,他被嚇壞了。
突襲傳送陣的軍隊再次被打退了!
這是秦夏回來後在一名老兵那聽到的,北方聯盟的軍隊越聚越多,如果帝國援兵再無法趕到,尼克斯城怕要淪陷了。
那些以為戰爭不過是兒戲的貴族們想要通過各種關系離去,他們是來立功的,不是來送死的。這種情況下,他們不願讓自己的性命白白留在這裡,但一切都是徒勞,尼克斯城已陷入重重包圍中。
次日黃昏時,秦夏趕回,尼克斯城中愁雲慘淡,遍地是無力呻吟的傷員。他能確認那座遠古魔法陣已開啟無疑,但為何尼克斯城到現在仍沒有一絲變化,卻不是他所能理解的。找到阿諾時,年老的將軍似乎更加老邁,眼角平添了數條皺紋。
“如今隻能聽天由命了!”
得知消息後,阿諾微微蹙眉,不再言語,隻是滿懷擔憂地眺望黃昏下的帝王山脈方向,那裡,高地人和火龍帝國正迅速集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