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 猶如野獸的嘯聲在神恩學院上空傳開,引來無數目光。
“秦夏!”
帕弗尼斯山頂靜悟先天鳳凰武符的lv,一雙美眸猛得睜開,九色火不受控制地從體內噴薄,她驚呼一聲向山下學院疾奔去。
學院外,俄爾普斯劍眉微蹙,而後莫名搖頭髮笑,踱步向山下亞特蘭皇城掠去。
“那是什麽?他也是個魔法師?不可能!那不是魔力波動,難道……,他是戰巫……他是戰巫!我操!”
一道聲音突兀在學員中傳出,引發軒然大波,關於戰巫的謠言雖充滿傳奇色彩,但卻從未有人真正在意。此刻,身上密布符絡的秦夏看來是如此怪異,吞噬查爾斯魔法陣後彌蕩巨大巫力產生的詭異波動,都在瞬間讓人猜疑他的身份。能進入神恩學院,拋開自身血脈不談,或許靈魂已被糜爛的社會侵蝕,但又有幾個是庸才,是以,當秦夏搞出過大動靜時,立時有人產生質疑。
此刻,秦夏黑色武袍碎裂,上身赤裸,肌體剔透如銀色琉璃,體表各色符絡間不時跳動簇簇銀火,他這個樣子,終是讓人將他和戰巫聯系起來。漆黑眸子帶著懾人魔性,他仰天長嘯,右臂一掄,攪動漫天風雲,如銀色匹練般向查爾斯撲下,此刻的他,真正是不管不顧了,胸膛沸騰的殺意,讓他神色猙獰有如地獄的惡鬼。
“螢火之光!”
走出數步的查爾斯轉身,紫雷的潰敗僅讓他微愣,但那道突兀的聲音卻讓他神情徹底冷冽,嘴角那不可聞的殘忍弧度更加明顯。如果戰巫傳說是真的,那他便要扼殺這個不切實際的謠言,證明他穆德拉翰家族的傳承才是最強的,身形陡然模糊,仰望天穹,查爾斯竟虛立在虛空上!
職業者想要禦空而立,須將能量凝煉到極致的天位方能,秦夏憑的是左臂神秘圖絡,而查爾斯,卻憑的是普羅托革諾伊魔法書,神恩第一秘書!
高空上,暴風肆虐,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少年心高,怒火一旦燃起,豈會輕易冷靜!查爾斯險些置他於死地,這讓他不可抑製的爆起殺心,虛輪被他強催至超出他所能負荷的范圍,他要徹底斬殺查爾斯。但查爾斯繼承普羅托革諾伊魔法書,魔法秘術層出不窮,兩人一交手,便引得高空氣流劇烈湧動。
魔力不同近戰職業者的戰氣厚重穩定,它更為活潑難以控制,秦夏雖借虛輪屢化危機,但吞噬的能量要經過他的身體方能進入虛輪古殿,這讓查爾斯的魔力對他身體造成極大損傷,嘴角銀血不住溢出。
“哼!雖有些手段,但終究是黔驢技窮!”
查爾斯雖驕橫跋扈,可手段的確過人,他身周各色魔法陣如雨後春筍,接連化出,攻防一體。雖不時被秦夏虛輪吞噬,但也讓他看出秦夏除卻雙手暗金漩渦,再難有威脅他的手段。
“墨諾提俄斯之握!”
查爾斯雙手於虛空幻化層層虛影,體內魔力不斷被接引匯聚,一聲輕喝,一道豔紅如血的魔力絲線在他手心疾速蠕動,在虛空勾勒一副極度龐雜的血色魔法陣。
“嗡!”
虛空嘶鳴搖顫,血色法陣打入天穹深處,變得遮天蔽日,一隻猶如實質的黑色巨掌似要拍碎天穹,從血色法陣裡向秦夏當頭握下!
“死吧!”
查爾斯獰笑,黑色巨掌遮天避地,如來自太古時代的魔神之手,讓秦夏無從閃避,這普羅托革諾伊魔法書上的魔法,均有禁斷效果,可怕波動干擾,
讓他的符絡無法凝態。黑色巨掌轟得拍下,而後猛力一握,如山嶽般壓著他來回攥動,要將他徹底磨成肉末! 噶嘣嘣的脆響傳出,墨諾提俄斯之握不同先前魔法,迅若雷霆,虛輪不及吞噬,他已被整個籠下,掙扎中右臂骨頭盡碎,不由慘呼出聲。劇痛刺激著神經,他顯得愈發瘋狂,嘶啞著嗓子嗷吼,左臂奮力向黑色遮天巨掌按下,暗金漩渦勃然漲大,化作十丈黑洞!
黑洞乃宇宙間最為奇詭之物,黑色巨掌刹那便寸寸化作血色光點被吞噬。秦夏借機衝出,漆黑眸子殺意盎然,他右身血肉模糊,卻似毫無感覺,雷氣自主運行修複傷體,蒼白的清秀容貌上,閃過決然的狠戾。
“殺!”
黑洞倏地坍縮向胸前沒入,千丈方圓內,天地元素全然一空,恐怖的能量被他強行在身體壓聚,那股力量似火山噴發,暴躁咆哮著在體內傾瀉席卷。
噗!銀血噴濺,恐怖能量衝擊下,他臉色蒼白如紙,卻依舊咬牙壓迫那股能量聚向左臂。肌健根根猙獰爆起,成片密集銀紋似光帶炸裂爆碎,銀血從身體各處飆射。
“轟隆隆……”
秦夏身體震動著讓人耳鳴的悶雷噪響,一股讓眾學員紛紛身形一窒的恐怖壓力無聲彌散!
查爾斯終於面露懼色,雙手連動,各色魔法陣似曇花融入身前虛空,他要擋下秦夏這拚命一擊。學院上空突然風靜雲止,似風暴前的寂靜,透著讓人窒息的壓抑。
“罰!”
一聲厲吼,暴風刹那撕裂壓抑傾瀉席卷,就如末日前心髒驟然停止後的瘋狂,沙塵漫天狂舞,熾烈金色雷芒似一閃而逝的怒龍,在天空印下一抹經久不散的金色虛影,那是濃鬱無法散去的雷氣,秦夏壓聚千丈方圓能量的一擊,讓此地徹底沸騰!
雷光咂現即逝。
噗!噗!
兩聲悶響,查爾斯目瞪欲裂,軀體滿布金色雷絲,在顫抖中炸為一片灰燼,身後不遠,秦夏體表銀紋暗淡,亦同時全身飆血,直挺挺自高空墜落。
“秦夏!”
lv趕來,面露驚容,撥開肆虐龍卷,攜起落下的秦夏向學院後山掠去。
兩日後,秦夏名聲傳遍皇城,格殺穆德拉翰家的查爾斯,這有如沸油中落下一滴冰水,在皇城掀起滔天波瀾。即便穆德拉翰族中能修習普羅托革諾伊魔法書的人也是鳳毛麟角,查爾斯自小天分出眾,成功繼承普羅托革諾伊魔法書後,更成為家族中萬眾矚目的明珠,這才造成他驕橫跋扈的性格。
魔法師不同別的職業者,在大陸上,這一職業,一直極為神秘,能力難以劃分,但無一不是有著特別出眾的天賦之人,即便皇室年輕一代,也少有能穩勝查爾斯的,秦夏雖身受重傷,但依然引起數股勢力的注意。
而真正引發這場風波的是,秦夏戰巫的身份就此傳開,各方勢力盡皆躁動,一場不知結果的地下暗潮湧蕩起來。
兩日後,秦夏從昏迷中轉醒,若非戰巫傳承下新生肉身的可怕恢復力,他多半會落下暗疾。但修帶給lv的消息,卻讓他無論如何笑不出來。
“充軍!”
斬殺查爾斯的後果,他不是沒想過。帝國並不干涉私鬥,但學院是禁製殺伐的,他罔顧院規,斬殺查爾斯及其四名侍從,嚴重觸怒訂立校規的院長大人和一眾學院長老,這些老家夥是一群真正的世外高人,他們甚至連格林厄姆和亞歷山大的面子也不買。
當日他便被驅逐出神恩學院,若非俄爾普斯,他怕連皇城也無法呆下去。另一邊,迫於穆德拉翰家族壓力,亞歷山大多方考慮後,由俄爾普斯遊說,最終決定將他充軍,生死由天定!
得知這些,他不免一陣失神,這樣一來,天武會便與他失之交臂。
“你怎麽辦?”
距俄爾普斯住所不遠,秦夏往日修煉的松林小屋,他望著有些落寞的lv小聲詢問。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lv望著窗外松林出神,片刻,少女歪頭靜靜看著他,那雙讓人沉淪的眸底閃動點點晶瑩,“你呢,軍中多是穆德拉翰家族的人,若是能到阿諾將軍帳下尚好,否則的話,我怕你命在旦夕。”
“我不知道,如今的生活已經脫離了我原先的打算,我本來隻是一個為生計掙扎的送信人罷了……”秦夏默然,塞恩鎮一行徹底顛覆了他的生活,平凡的生活自那之後變得異常精彩,充滿波折危險。
“無論如何,我們還是朋友,隻要我能度過眼前難關,我會去找你的,你要給我好好活著,一定要……”lv突然轉身向外走去,嬌軀微微抖動,待秦夏回神已遠去。
lv的告別方式讓他真正明白,這個一路走來,風華絕代,如同鳳凰高高在上的少女和他一樣害怕孤獨。
充軍的文書很快便被人送來,他如趕鴨子般跟隨一批新軍向北方邊界奔赴。
臨行前,除了lv和老師俄爾普斯外,蒂思緹妮、法蘭克和佛朗西斯三人跟隨修來送行,對蒂思緹妮不冷不熱敷衍幾句後,他揮別眾人,在軍官催促下跟隨大軍出發。
“一路小心,穆德拉翰家族在軍中的勢力不是你能想象的,老師雖力保你在阿諾將軍帳下行軍,但你傷勢未複,難免查爾斯一脈勢力會暗中對你出手,老師能做的隻有這些,剩下便靠你自己了。作為神殿代理殿主,老師當然希望你加入神殿,不過現在不大可能了,總之,你自己小心。”
臨行前,俄爾普斯鄭重告誡,怕他再生意外。對這個撿來的徒弟,俄爾普斯極為滿意,並表露了他另一個身份。秦夏雖感意外,卻未在意,無論怎樣都好,至少有人關心他。為他送行的還有一隊近千人的皇城居民,他們無不是平日受查爾斯欺壓的皇城百姓,得知查爾斯死在他手裡,無論對他本人是否了解,均趕來一觀,亦表示一番感激。
此次北去將面對北方高地族,高地族地處陰寒冰原,物資貧困,據說是遠古蠻族戰神奧丁後裔,體內流淌著戰神之血,成年男子身高兩米開外,肉體堅若精鐵,無不是矯勇善戰之輩。因此,新軍編制從十夫長到千夫長均為不凡戰士,秦夏本能得到夫長之職,但身為充軍犯隻能淪為兵士。大軍浩蕩,一路北行前往白虎要塞,從神恩各地征召的兵員,將在那裡抵禦高地族南侵。
“嗨,我叫庫克,以前從事廚師職業。”
路旁橡樹林鬱鬱蔥蔥,近萬人的大軍在原野上緩緩開進,秦夏滿懷心事默默前行,皇城在身後漸漸模糊。身旁,一足有兩百斤的胖子憨笑著湊近,小眼珠四處溜走,看無人注意,拉了拉他衣角小聲自我介紹。
“秦夏。”
秦夏對庫克扯動嘴角一笑,他心中始終放不下lv,對庫克的態度有些敷衍。
“嘿嘿……,你就是那個宰了查爾斯的秦夏嗎?這兩日,亞特蘭到處都在議論你,沒想到你也和我一樣是兩隻眼睛一張嘴麽……”庫克咧嘴發笑,他腰寬體胖,手臂較秦夏大腿尚要粗些,渾身滑溜肥肉隨著他每邁一步劇烈滾動數次才逐漸平緩。聽聞秦夏之名,庫克小眼中精光四射,一雙肉腸嘴上下翻飛。
“哦,那你認為我應該長什麽樣?”秦夏被庫克氣笑,回頭問道。
“嘿嘿,當然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了……嘿嘿,和我想的一樣,酷斃了……”庫克手舞足蹈,連拍馬屁,讓他不禁翻了翻白眼。
“喂,你們兩個,安靜!”
直至督軍策馬喝止,胖子庫克才訕笑閉嘴,隻是那雙賊眸一直在他身上徘徊遊走。
“你到底想說什麽?”待督軍官離開,發覺胖子庫克一直注視自己,他不由蹙眉詢問。
“嘿嘿,沒什麽,有人讓我給你送個信,還有讓你順便照拂我一下。”庫克掃視身周一眼,長時間行軍,讓一些體弱兵士疲於趕路,而那些身手不凡之輩,大都做著建功立業衣錦懷鄉之夢,確定無人注意,庫克這才開口,“我是阿諾將軍的親侄,應lv小姐所求,今晚你便和我一起離開大軍,火速前往白虎要塞,阿諾將軍會在那裡親自安排你。”
“就知道你不會相信,這是lv小姐交給你的。”看秦夏來回掃視自己,庫克摸摸鼻子,訕笑著將金色鳳凰令偷偷塞進他手中。
“lv……”秦夏不禁感慨,lv是怕穆德拉翰家族公報私仇。
夜深時,大軍在寬闊草地上安營扎寨,秦夏怕夜長夢多,匆匆找到庫克商量離開的辦法。若是平日,他完全可借左臂圖絡遁走,但他與查爾斯一戰筋脈盡斷,若強運巫力只會留下不可修複的暗疾。
“嘿嘿,早就安排好了,就等你了。”
胖子淫笑一聲,帶著他繞過軍帳,在離營地一裡外,一人牽著兩匹雲鬃馬早已等待在那裡,馬上乾糧水源一應俱全。
“走吧。”
來人是阿諾將軍府上人,留下雲鬃馬匆匆離開,胖子迫不及待,催促秦夏,兩人連夜向北趕路。
雲鬃馬日行千裡,阿卡迪亞平原一馬平川,胯下雲鬃馬撒歡奔跑,風馳電掣。除了必須補給,兩人刻意避開人煙之地,穿過尼克斯山脈,距白虎要塞已不足兩日路程。這時,胖子開始抱怨,一路行來,風餐露宿,僅一月功夫胖子已劇減三十斤,讓他引以自傲的體重大打折扣,執拗不過胖子抱怨,兩人才進入尼克斯城為胖子打牙祭。
尼克斯城和赤凰城一般有著膾炙人口的傳說,謠傳當年黑夜女神尼克斯降臨上古的尼克斯山脈,忽感不適,便命神侍在山下建起尼克斯城,兩日後,命運三女神莫伊萊誕於此地,因此,尼克斯城,又被稱為命運之城。
尼克斯城城體以黑色巨岩建造,城中亦是以黑色為主色調,初臨此地讓人有些壓抑,城中建築凝重大氣,座落有致。黑色招牌的酒館中,一切布置的井井有條,和邦德酒館中的氣氛完全不同,這裡給他唯一的感受是壓抑。
“老板,兩頭烤全羊,一桶麥酒,十張肉松餅,快點,快點。”
胖子庫克大咧咧尋了一張桌子坐下,拍著桌面吆喝,突兀大嗓門將酒館氣氛破壞的一塌糊塗,引來數道目光。秦夏有些尷尬,掃過酒館眾人,眸子卻陡然凝住。酒館一角昏暗的燭光下,一道陌生身影靠在木椅上,凌若刀鋒的眸子正對上他掃去的目光。
“秦哥,來來,快吃,一會還要趕路呢,你看啥呢。”
十多日相處,胖子庫克愣是厚著臉皮與他兄弟相稱,對此,他隻能由著庫克。庫克雖油嘴滑舌,賊眉鼠目,但多日相處,他卻能感到這胖子是個不錯的家夥,就像塞恩鎮的羅克,隻是嘴巴滑溜些。
“哦,沒事,來了。”
秦夏應了一聲,茫然接過庫克遞來的烤肉,思緒卻急速翻湧,過往的一幕幕不住閃過心頭。
“庫克,天色不早了,我們還得趕路,剩下這些我們帶上,路上再吃。”
突現的危機感讓秦夏心中警鍾大作,怕此地呆久會生意外,當下對庫克連打眼色,一邊裝出焦急之色。
“嗯,知道了,要是遲到了,舅舅一定會嚴懲我的,我們快走。”
庫克雖長相不過關,但腦瓜過分激靈,立時明白,他順手將一隻尚未動用的整羊抓起,灌下一口烈酒,袖口抹去滿嘴油膩,大咧咧地向外趕去。
“你先走!”兩人裝作若無其事離開酒館,待出了城門秦夏臉色大變,身後一道黑影急速追來,速度奇快無比。他猛力一拍庫克胯下雲鬃馬讓庫克先行離去,這才小心收斂氣息,緩緩催動時空符絡遁入虛無。
黑影來得奇快,眨眼便至。這中年人金發藍眸,面如刀削,他龍行虎步,行走間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漆黑戰氣鼓蕩好若山洪,似隨時會爆發,一雙湛藍眸子凌若刀鋒,掃視一圈後突然抬手向他所在虛按。
秦夏隱匿虛無大氣不敢出,近幾日他和庫克連夜趕路,根本沒時間休息,傷勢未複下更隱隱有迸發趨勢。一個不查,氣息被中年人發現,身周天地元素驟得一凝,時空巫符紊亂再告瓦解,他踉蹌著自虛空走出。
“你好,我是凱特尼克斯。”凱特神色平靜,雙手微垂,眸子閃動讓人膽寒的光澤,讓秦夏不敢有絲毫動作。
“放心,我不會出手殺你,不過是來提醒你一件事。當然,如果你刻意選擇忘記,我也不介意出手。”凱特露出笑意,看秦夏不接話,打量一眼他又道,“還記得你之前答應過某人一件事吧,隻不過這次的變故讓你和她之間的約定作廢,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麽……”
“你是霍普金親王的人!”秦夏凝眸,緩緩開口。
“呵呵,你很聰明。我們尼克斯一族的條件你知道的,如何?答應還是不答應?戰巫……秦夏!”凱特發笑,將話挑明。
“你應該知道,我如今自身難保,穆德拉翰家想要我的命,我可能活不到那一天。”秦夏嘗試接觸底線,就目前看來他無疑是不二人選。
“小子,你沒資格和我講條件,有阿諾將軍在,你會活到那一天的。記清楚,天武會後半年到俄林波斯山脈下塞薩利小鎮,不要妄想逃避,否則,lv和你的命都不會太長!”
凱特留下話便向尼克斯城走去,秦夏緊了緊拳,卻隻有蒼白的無力感,恨恨咬牙向庫克逃離方向追去。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讓他在深霧裡越走越深,但如今他隻能選擇屈服。
兩日後,白虎要塞落入眼端,秦夏和庫克看來風塵仆仆,他倆相識一笑策馬緩緩走進。待庫克向要塞守衛打點後,兩人向要塞中走去。白虎要塞地處阿卡迪亞平原北方邊界,建於帝王山脈峽谷正中,是扼守神恩北邊境的兵家重地。史料記載,亞特蘭蒂斯大帝當年便是在這裡打退北方帝國盟軍,帝王山脈由此得名,而白虎要塞,卻是亞特蘭蒂斯大帝以其手下的一名大將別稱命名而來。
遠遠看去,黑色的白虎要塞便如一頭匍匐在山谷中的遠古凶獸,猙獰怒視著旅人的到來。黑色牆體上劍痕、斧印、錘洞、箭孔,無不昭示它所經歷的慘烈戰爭,便是城中,黑色的鋼岩地表亦是如此,頗有種歷史的蒼涼。
因和高地人的戰爭連年不斷,要塞旅人稀少,一隊隊兵士不時巡邏而過,秦夏跟隨庫克徑直來到一座莊園外。在被稱為戰爭堡壘的白虎要塞,能擁有這種數畝大小莊園,隻有阿諾將軍一人。向門外下人通報後,兩人便跟隨下人走進。
和想象中不同,莊園裡並無過多下人,草坪花圃間蒿草叢生,顯已久未修剪,跟隨下人繞過碎石小道,兩人被帶到前廳。很快,一五旬老者大步走來,老者血氣旺盛,面色紅潤,不怒自威,有些暗淡的金鎧隨著他的邁步,閃動刺目冷輝。
“庫克,你先下去。”
老者走進前廳,掃過兩人,微微擺手將庫克遣了出去。庫克平日油嘴滑舌,但面對老者如遇貓之鼠,一動不敢動,待老者發話,立時撒腿逃逸。
“秦夏,你可知lv那丫頭和我的關系?”
庫克前腳剛走,老者便看向秦夏,花白頭髮根根倒豎,虎目間精光四射,他聲如洪鍾,讓秦夏不由微愣。
“不清楚。”秦夏老實回答。
這老者便是阿諾將軍,他身材並不高大,但言談舉止雷厲風行,讓人憑生出敬畏心。
“我是她的嫡系叔輩,看來她並沒有告訴你太多,也好,有些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的好。”阿諾將軍微頓,續道,“丫頭拜托的事我會盡力幫忙。上次的事,她對我有些不滿我可以理解。但有大帝插手,我也無能為力。你拿著這令牌,先行休息,明日趕往前線,到時布雷恩會安排你的。”
“是,將軍。”秦夏也不拖拉,接過令牌告退。
次日,秦夏獨自上路,庫克被阿諾留在將軍府,不知有何安排,但看庫克那苦兮兮的模樣,想來阿諾將軍為他安排了一份極好的工作,將軍禦用廚師……
穿過白虎要塞,帝王峽谷慢慢變窄,最窄處僅三人並行,太陽攀至頭頂時他才走出帝王峽谷。
穿過昏暗峽谷,眼端放亮,寒意撲面,他不由一個激靈。眼前,浩蕩無垠的冰原上草皮枯黃,覆蓋冰霜,阿諾將軍的部隊營地便於不遠處扎寨,陣陣練兵的呼喝聲穿透蒼穹,響徹天宇。他心生豪情,大步流星向軍營走去。
“站住!”
被攔在軍營外後,他才回過神來,遞上阿諾將軍的令牌,那士兵狐疑看了他一眼,向營中跑去。
“是秦夏吧,我是布雷恩,父親已交代過,你跟我來。”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團長迎來,長相和阿諾將軍有七分神似,身材卻較阿諾將軍略高些,眉目間少了分威嚴,看起來頗為柔和,讓人容易接近。
“你就從十夫長乾起吧,父親一向治軍嚴謹,有功者才會提攜,這次已是破例,希望你不要辜負。他們幾個以後都是你的兵了,好好帶!你別看他們幾個瘦小,和那些高地人打起來,單挑也沒問題。好了,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熟悉一下。”
布雷恩匆匆交代幾句,便小跑著離去。這時,十名士兵紛紛圍了上來,眸中帶著狐疑之色上下打量他。
“你是關系戶?”最為瘦小的少年開口,言語間帶著挑釁。
“俺不喜歡關系戶,都是窩囊廢,小子,我說,你哪來的回哪去,俺才不給你當手下哩。”後邊,一個看起來頗為老實的壯漢,五大三粗,極為壯實,他那身有些窄小的皮甲根本無法掩蓋那粗壯結實的身軀,這冰原上的氣候,卻是對他沒有絲毫影響。
“我明白,不如這樣,我們打個賭,下次出征誰殺敵最多,誰當頭,怎麽樣?”秦夏生怕這些兵士嘮叨個沒完,他必須抓緊時間療傷,和庫克在一起呆的久了,他鬼主意也多起來。
“行,就這麽辦。”那壯漢也不管另幾人嘮叨,提著製式長槍離開。因常年和高地人打仗,這些老兵個個身手不凡,多少都練出點戰氣,但那壯漢唯獨是個例外,很難想象他怎麽在一場場戰爭下活過來的。
三日功夫,秦夏將大半時間放在養傷上,而手下十名性格耿直的兵士也漸漸接受了他。坎普,綽號大牛,便是那憨裡憨氣的壯漢,科菲,綽號猴子,那瘦小如猴的少年,這最先為難他的兩人,卻是最早和他打成一團的。
“嘿,頭兒,你的傷還沒好,那查爾斯就這麽厲害,讓你到現在都好不了?”科菲掀開帳篷,嬉笑著在一旁坐下。自從相互介紹後,小鎮中走出的科菲對亞特蘭的生活極為向往好奇,沒事時便喜歡粘著他,讓他講些亞特蘭的事來聽聽。但他雖在亞特蘭待了些日子,卻很少走出學院,講來講去大都是學院的趣事,便是如此,這科菲也是聽得津津有味。
嗚……
忽得,集結號響起,秦夏、科菲眸中均是閃過一抹興奮之色。
“走,等打了勝仗,我們一起去皇城,省的你整天纏我。”秦夏率先向帳外走去,迎面便遇上坎普幾人,他一揮手道,“陣前結合。”
大地隆隆震響,萬馬嘶鳴,營地人頭攢動,密密麻麻。將台上布雷恩吐氣開聲,“站在這裡大都是老兵了,我們也不說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腔,為了家裡親人能過上好日子,為了多拿幾枚金幣,奮勇殺敵吧!”
“殺!殺!殺!”
一股股浩大聲浪如海潮此起彼伏,衝擊著秦夏的感官。阿諾將軍有鎮北將軍的赫赫威名,他治軍嚴謹有度,鎮守白虎要塞十數載,數度將高地族攻勢瓦解,而這種無形中的威信,使得阿諾手下的兵極為彪悍。
嗚……
號角再次響起,大軍如潮,黑壓壓湧動,自帝王峽谷外的冰原西面開進。
秦夏所屬百人隊很快便接到任務,趕往前線窺探軍情。百夫長是一位三十開外的中年,大夥閑暇時都喊他老酒鬼,真名克蘭。據說家鄉是納吉湖上遊那個神箭手極多的維爾村。接了任務,他帶坎普、科菲幾人向部隊西北方探去。
“雖然我知道行軍打仗我們這些探子極為重要,但我聽父親講,這高地人一向勇猛好戰,從不屑使用什麽陰謀。”說話的是卡爾,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少年,隻是相比他的病態,卡爾看來要更加結實。
秦夏對此隻能報以一笑,幾天相處,他對幾人性格也有些了解,卡爾雖憨厚老實,卻生性懶惰,喜歡猜疑。臨近帝王山脈以北,尚是平原地形,幾人剛離開大軍數裡,地面便傳出劇烈震動!
“有情況!”
科菲神色凝重,不足一裡外,黑壓壓的軍隊正緩緩向白虎要塞方向開動!
白虎要塞,阿諾將軍府。
“這不可能,北方聯盟怎麽會在這個時候發兵,莫非高地族也加入了北方聯盟!”五旬老將軍猛得站起,“傳令下去,命白虎軍全速退回要塞!”
“舅舅,黑龍軍和銀狼軍已經到了尼克斯城,再有兩日功夫便可抵達,您是否再考慮一下?”庫克小聲提議。
“庫克,你給我閉嘴!”阿諾眸中寒光大盛,掃了一眼庫克,讓他噤若寒暄,這才大步向外走去,“傳令兵,立刻傳令,讓白虎軍退回要塞,庫克,隨我前往要塞。”
……
“坎普,你去通知克蘭大人。科菲你帶兩個人繼續盯住這裡,小心點。”幾人匍匐在人高的枯黃草叢中,秦夏交代一聲,帶了剩下幾人小心向敵軍摸去。
“這……好像不是高地人!”離得近了,秦夏微微沉凝,高地族身材高大,眼前這支軍隊卻不然,“你們幾個立刻回去,讓科菲也離開,將這裡情況通報克蘭大人。”
“頭兒,那你呢?”蓋斯平日不喜說話,此時言語中卻透著真切的擔憂。
“放心,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即便遭遇,他們也無法將我留下,你們快走!”秦夏露出笑意,拍了拍蓋斯肩頭,催促他們盡快離開。
嗖!
幾人剛起身,一道冷芒突然射來,身後傳出一聲悶哼,名為萊頓費的青年嘴角溢血,指粗箭矢將他狠狠釘在冷硬的冰原上,不甘掙扎數次後便一動不動。
“萊頓費!”
蓋斯驚呼一聲,咬牙向克蘭所在方向奔去。
嗖嗖!
又是三道冷芒,蓋斯身後接連有人倒下,被釘死在冰原上。秦夏驚怒交加,豁得轉身,那黑壓壓如潮的敵陣前,一黑鎧騎士,手握一丈黑色鐵弓,彎弓搭箭,一點寒芒驟然放大!秦夏身後便有一聲冷哼響起,眨眼便隻余蓋斯一人!
“救我……救……”
又是一道冷芒,直取蓋斯後心,秦夏一個閃身,欲將箭矢抓下,腳下卻突然一滯!卡爾不甘,撕扯他褲腳,嘴角湧著血沫。
“走!”
秦夏對蓋斯咆哮,指尖跳動神秘的時空符絡,化作一縷銀紋向卡爾胸前那箭矢纏繞而下,直沒指粗的血洞間。銀色紋絡交織,那血洞處時光開始倒流。
嗤!
鮮血噴濺,秦夏這邊救起卡爾,那邊蓋斯肩頭中箭,強猛的勁道拉扯著他劃出十多丈方才停下!
“頭兒,別管我,你先走!”
蓋斯咬牙大喊,手起刀落,切開深沒肩頭的箭尾!
嗖!
又是一支冷箭,直取秦夏而來!
銀紋炸裂,冷箭破空而過,秦夏從虛無中走出,一肩一個抗著卡爾與蓋斯向科菲所在疾奔。遙遠身後,那黑鎧騎士隨意將鐵弓置於馬後,策馬向他們追來。
噠噠……
黑色馬匹覆蓋閃動烏光的厚重鐵甲,不疾不徐地向秦夏逃逸方向逼來。
“咳咳……”
劇烈咳嗽著,他的傷勢剛複,不宜強行運氣,為救卡爾卻不得不催動消耗極大的時空符絡,當下血氣上湧,一口銀血噴出。
“頭,你不用管我,快走!”蓋斯倔強地掀開秦夏攙扶他的手臂,向側方跑去。
噗……
冷箭如芒,劃起一蓬血幕,蓋斯瞪大了眸子,無聲軟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