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第一批入住成員被呂奉先領回了河呂部落。

　　由於他們並不會普通話，所以莫余壓根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一切交流都由呂奉先作為中間翻譯進行。

　　部落之間有可以互相交流的原始語言，雖說各個部族內部使用的原始語言稍有不同，可大方向差不多一樣，彼此交流並不成問題。

　　但這種原始語言結構不精確，詞匯量太少，尚未經過長期的演化，很難滿足更複雜的語言需要——換句話說，莫余出於對這些原始語言的敬重，會考慮給這些原始語言編纂一套屬於它們的字典留作紀念，但從這些人進入原河呂部落的領地范圍開始，他們的官方語言都得變成普通話。

　　這對他們來說當然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普通話作為一種使用配套象形文字的語言在傳承知識方面很有優勢——甚至可以說在創新層面更有優勢。

　　極大的信息密度和本身就具有的因形得義能力讓這種語言在各種方面都很好用。

　　順帶一提，因形得義這四個字指的是漢語言文學專業名詞中的“因形求義”，但即使是錯了百分之二十五的內容，讀者依舊能準確得到書寫者想要表達的意思。這也算是字詞層面上的因形求義。

　　一群只會說部落原始語言的人們搬進了莫余修建的茅草屋，莫余和白草就有的忙了。

　　呂奉先倒是還有活要乾，他得去把另外兩個部落引過來，之後才能和白草一起乾活。

　　但白草作為河呂部落的巫，有很多工作都得在接下來的一段非常短暫的時間內搞定。

　　首先要和其他部落的巫交換工作經驗。河呂部落的巫的工作稍微樸實一點，圖騰崇拜方面，從古至今保留下來的習俗都是對先祖的敬奉，最近稍微有一點對河流的崇拜，苗頭剛冒出來就已經掐滅了——換做是誰看到自家族長每天玩水玩火，也不太可能對河流有發自內心的崇拜想法。

　　不過其他部落的圖騰崇拜還是稍微往自然方向偏移，巫身為主導部落信念的人物，很少有真信的，但他們還是得合計合計，部落合並之後要怎麽處理圖騰方面的問題。

　　即，怎麽把一套披著不同模樣外皮的實用方法論重新合為一體，還不會受到舊日使用者的反抗。

　　兩個巫湊在一起交流了半天學術經驗，最終決定建立類似神系的等級型圖騰崇拜，把新加入部落的圖騰加到河呂部落的圖騰裡面，當屬神。

　　所以，當莫余劃完區劃之後，回來看到的河呂部落的圖騰，就成了一個人手裡握著火的模樣。

　　人可以理解，河呂部落和新加入的部落都崇尚先祖，不過手裡握的火是怎麽回事?

　　“這個部落的名字用普通話說，‘原火’，部落語是……”白草吐出了三個音節，莫余沒聽懂。

　　莫余只是會普通話，他又不會部落語，能聽懂白草說的部落語才是怪事。

　　“所以圖騰上面加的火，就是融入原火部落圖騰的結果嗎?”莫余看著這幅圖騰，怎說呢，曬成灰白色的獸皮上用黑色的石炭勾勒出人形，然後用不知道什麽動物的血抹成了一團火焰的形狀，乾結後的血液呈現紫黑色，看起來圖騰中的人手握的並不像是什麽陽炎，倒像是來自幽冥的鬼火。

　　不過硬要說的話，河呂部落的圖騰本就不是活人，指的是先祖這個概念，手握鬼火也沒什麽不妥。

　　而且河呂部落顯然沒覺得這種紫黑色的火焰能代表幽冥，他們只是遺憾血塗上去不能長久保持紅色罷了。

　　“商討之後就成了這個樣子。原火部落的族人都不會說普通話，我們可以通過對方的巫來引導他們……”白草對給其他部落的來客傳授普通話很上心。

　　“我能給你們提供一部字典，照著字典學習會比只有老師教學更好。就當做他們已經掌握普通話了，接下來還有什麽事要做?”莫余自從給八戒和灰瓊提供了普通話教學，後來再教了一下呂奉先，就沒乾過普通話教學方面的工作。此時自然想方設法要把這個任務推到別人身上去，甩出一本字典顯然是不錯的解決方法。

　　“普通話解決之後還需要教授他們新的工藝……這方面的內容不僅需要巫，也需要族長。我相信他們一定能在夏天到來之前學會那些技術。”白草對自己和族長的能力很有信心。

　　“我挺好奇，你難道就不為河呂部落原先的族人擔心嗎?”莫余覺得有些奇怪，從實質出發，呂奉先和白草作為河呂部落的統治階級(僅從地位和聲望上與他人有明顯差距)，不擔心三個同體型的部落融入對他們權勢帶來的衝擊也就算了，為什麽連原先部落成員的待遇問題似乎都不在意?

　　將河呂部落的所有技術向新來者傾囊相授，在沒有專利壁壘的情況下，勢必會導致所有人都擁有掌握這些技術的機會。

　　這樣的局面是莫余樂於看到的，但……

　　但對不願意放棄自己利益的既得利益者來說，這樣的做法就像在割他們的肉。

　　莫余甚至想象過該怎麽說服白草和呂奉先把河呂部落現在掌握的所有技術都拿出來分享給其他部落，但他壓根沒想到用不到說服這一步。

　　“擔心什麽?”白草不知道莫余在說什麽。

　　“難道你不該擔心，把這些技術告知其他種族的成員後，原本歸屬河呂部落的族人可能會被排斥?他們完全可以在得到這些技術之後獨立出去，找一個比這兒環境更好的地方再次發展他們的部落。”莫余都不用動腦子就能想到幾個普通結局，至於更淒慘的地獄開局什麽的，莫余懶得想。

　　“你怎麽會這麽想?”白草看向莫余的目光裡充滿了一種莫余很熟悉的情感。

　　一種秉持著中正平和心態，自強堅韌地破開黑暗灰邪的純淨情緒。

　　“是我的錯，他們確實不會這麽做。”莫余的腦子轉了轉，發現事情確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呂奉先說的三個部落人心浮動是既定事實，敲定的口頭協議肯定也有約束部分——很可能是讓對方以自己的圖騰信仰立誓。

　　而呂奉先本人的戰力更是可以作為幾個部落合為一體後的向心力，在他的庇護下，散養畜牧業才能飛速發展。

　　如果真有人想著從河呂部落這兒學了技術就獨立，這個人的身份隻可能會是原先那三個部落中的族長或巫。

　　畢竟加入河呂部落，普通族人能享受到的待遇可比獨立出去能享受到的待遇好多了。最強的武力庇護，最快的畜牧業發展速度，最多的修真者支援——尤其是還有莫余這麽一個熱衷於推動文明發展的穿越者在。

　　而新加入的部族首先要做的就是統合圖騰，原火部落的巫已然將自己的原始信仰解釋權全部交給了白草，這便相當於自行解除了一切職務。

　　毫無疑問，其他部族想要加入也會經過這道工序，新加入的三個部落和河呂部落依舊會隻擁有一名圖騰的代行人——白草。

　　那麽另外三名巫對原先部落族人的掌控力，就會打很大折扣。

　　至於族長所擁有的權力，說實話，呂奉先的修真者身份和他對待族人的態度，莫余實在想不到能有哪個族長能比他做的更好。

　　不出三個月，那三個部落的族長都得被他的綜合實力架空成光杆司令。也可能不出兩個月。

　　而這段時間可不夠人們學會河呂部落的所有技術。

　　這場“拜師學藝後偷出師門”的鬧劇從一開始就被封死了所有通往開端的導火索，當那三個部落的族長答應了呂奉先的要求，他們的部落就再也沒有徹底並入河呂部落之外的第二條出路了。

　　而且，似乎只有莫余這個偶爾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會想到這個想法，白草壓根沒覺得竟然還能有這一茬。

　　“溜了溜了，還有一大批茅草房沒建。白草你隨意，我先走了。”莫余當即開溜。說錯話了還不跑，等著被人刨根問底嗎?

　　……

　　呂奉先的辦事效率非常高，莫余建築茅草房的速度差點沒趕上他帶人回來的速度，險些就讓人在野外睡了一宿。

　　後來的兩個部落，一個和原火部落差不多，信仰的也是火焰方面的自然屬性，另一個信仰的是天上的雷電。

　　處理之後，部落聯合體的圖騰就成了一手握電一手舉火的形象。

　　挺有既視感的。

　　只不過那個信奉火焰的部落名稱並不叫火，而叫“黑符”，這麽個非主流的名字，讓莫余有點意外。

　　相比而言信仰雷電的那個名字有點普通，就叫“紫電”。

　　教授這三族普通話的任務任重道遠，起碼莫余一點都不樂意乾活，只是把一本按照教材中概念部分編寫的字典交給了白草，他就跑到青谷田旁，接著燒玻璃去了。

　　部落聯合體中的人事變動莫余一概不管，反正呂奉先和白草的地位壓根不被動搖，自己就算燒三個月的玻璃，到部落裡逛一圈還是可以找這兩位談天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