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瑞樹擱下筆,脊背向後傾斜,但不敢靠在椅背上,只能挺了挺身子,又伏下身去,假裝自己正在檢查答卷。
這張語文答卷在白瑞樹眼中已經是無懈可擊,有錢小白給的學習筆記,融會貫通之後,這張卷子不可能扣出十五分以上。
這場考試之後,初中生活就要結束了。
白瑞樹不由得抬眼掃了下面容嚴肅的監考官,再忙不迭地藏起自己的眼神。
雖然自己的感覺不一定準,但從手感來看,以一個好成績進入東湖高級中學不成問題。
莫余已經在意識海裡掛出了“慶祝白瑞樹中考大成功”的條幅,就等著考試結束之後把白瑞樹騙出去旅遊。
但考場得意,不代表情場得意。
白瑞樹提起筆,在桌面上虛點。
一個點是自己,一個點是錢小白。
直到現在,他還沒能看見錢小白的正臉。
哪怕他們早已互換日記,每天送些表達心意的禮物,但白瑞樹還是不知道這位在自己心中已經是“未來妻子”的女生究竟長成什麽樣。
莫余一邊拉條幅布置意識海一邊勸慰:“老話說得好,娶妻娶賢,納妾納色,錢小白這樣的女子給你做正妻,你可賺大了——雖說你也不可能納妾。”
“納妾是什麽意思?”白瑞樹的筆尖在試卷上“咄咄”不止,心思已經和中考沒了關系。
“就是娶小老婆,你們好像沒這規矩,就當我沒說。”莫余接著布置意識海,隻留下白瑞樹一邊叨咕著“娶妻娶賢”一邊用筆頭戳試卷。
“考試結束,請各位考生停止作答。”恢弘平緩的聲音借由法術籠罩全場,考生們摔筆的聲音連成一片,接著是整理試卷的聲音。
將答卷折疊,有名字的那一面在最上,試卷放在一旁,考試工具放回了考試用筆袋,白瑞樹放松下來,久違地靠上了椅背。
三名監考官分工合作,在規定時間內收齊了試卷和答卷,整理完畢,向上級發去訊號。
一陣短暫的等待,白瑞樹將筆袋拿在手中,無意識地揉捏筆袋的邊沿。
當自己走出學校,就意味著初中生活結束了。
以初中生活為時限的攻防戰也結束了。
揉捏筆袋的動作有些用力,一名監考官朝白瑞樹投來了探尋的目光,白瑞樹松手,讓筆袋落到了腿上。
“收卷完畢,請各位考生離開考場。”這是中考的最後一道指令,考試中心也傳來了一些雜音。
學生們攥著筆袋,沉默著走出了考場大門,緊接著就是一片狂暴的聲浪。
“哈哈哈哈哈,考完啦!”
“明天來我家,我知道個好地方!”
“不去!我要在家裡躺三天。”
在中考壓力面前壓抑了不少時日的學生們總算是看到了希望的光芒,此時不顧學校的紀律規章,大呼小叫呼朋喚友,將校園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考完中考”和“結束初中生活”劃上了等號,這些學生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學籍尚未轉移,理論上他們現在在校園中丟書丟筆丟試卷的行為足夠學校在他們離開之前給他們記上最後一筆過。
但在這樣的日子裡,又有誰會打擾學生們的快樂呢?
白瑞樹手裡攥著筆袋,目光穿過歡鬧的人群,投向錢小白所在的考場。
那兒什麽樣的人都有,就是沒有錢小白。
白瑞樹感覺自己被人撞了一下,他下意識地轉頭:“錢……”
入目的陌生男生瞪了他一眼:“讓讓,
擋在這作什麽?” “不好意思。”白瑞樹朝牆邊躲了躲,低下頭去,為自己方才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而羞恥。
臉色漸漸發紅,手中的筆袋越攥越緊,直攥得指節發白。
心裡一下子泄了氣,手一松,有些頹喪地直起了身,低著頭朝記憶中休息室的方位走去。
才走出幾步,白瑞樹又被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白瑞樹有氣無力地出聲,換了個方向。
“白瑞樹?你怎麽了?”清澈稚嫩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關心抓住了白瑞樹的意識。
疑惑、恍然,目光有些遲疑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她帶著溫和的笑意,及肩的黑發攏著小臉,微卷的劉海淺淺掩著純淨而透亮的雙眸,眉如柳葉卻不顯得柔弱,只是斜斜飛入鬢角。她的膚色如美玉般瑩白,又透著健康的嫩紅。鼻若削成,蘋果肌飽滿而臉頰緊致,肌骨勻稱,沒有一點點多余的地方。
原來錢小白生得如此好看,而且……以前就熟識了。
眼中的錢小白和這兩月所見的背影漸漸重合,接著又和記憶中的小丫頭重合在了一起。
原來,自己並不是從兩個月前才注意到錢小白的。
……“約好了哦,長大了我們要結婚哦。”稚嫩的聲音並不明白結婚的含義,隻覺得這個詞或許是能讓兩個人永遠在一起的誓言。
“拉鉤吧,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塵封的記憶從腦海中閃過,白瑞樹的臉一紅:“你還記得當時的事?”
“當然。你不會打算就在這兒站到閉校吧?”錢小白抬起粉嫩嫩的手,指了指校門方向。
學生該散的都散光了,有幾個腳步慢的朝這邊投來疑惑的一瞥。
攻防戰的輸贏已經無所謂了,對想起過去的白瑞樹來說,這場攻防戰或許能成為以後夫妻夜話時的談資。
“怎麽樣,這兩個月玩的盡興吧。”錢小白在白瑞樹面前把本性暴露得透徹,看來之前兩個月要在白瑞樹面前裝羞澀的小女生形象讓她也憋壞了。
“……那天你怎麽臉紅了?”白瑞樹能說自己這兩個月都上頭了嘛,說出來以後不得被手拿把攥?
還是轉移話題為妙。
“……你能不能回憶一下當天的目光再問這個問題?”錢小白偏過頭去,沒看白瑞樹,但微微發紅的臉頰可騙不過人。
“那天……那天我不是在發呆嘛。”白瑞樹拿著筆袋朝休息室走去,錢小白也隨步跟上。
“你知道你的目光有多熱烈嗎?我還以為我的頭髮都焦了。”錢小白幾步走到白瑞樹前頭,手伸到腦後揚起頭髮,“你知道頭髮多難保養嘛,我當時都想找你要護理費了。”
白瑞樹尷尬地笑了笑,心底計量起了自己還有多少零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