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像海潮一樣在火車站內衝撞擠壓,有經驗的老手則能避開礁石,帶領新人駛入正確航道。
像白瑞樹和錢小白這兩個沒有領隊的學生,就難免要受人群傾軋之苦。
“售票處……售票處在哪?”白瑞樹被來來往往的人群閃的眼花,還未發育的身高在人海中有些不夠看,舉目四望,到處都是人。
“看天上,天花板上有指示牌。”錢小白也陷入了同樣的困境,好在她比白瑞樹更矮一點,仰頭的幅度比白瑞樹更大,正巧看見了天花板上懸掛的指示牌。
“……怎麽那麽多人……”找到售票處的方位,白瑞樹咽了口唾沫。
比火車站大廳裡還要洶湧的人潮在這裡聚集,摩肩接踵也不足以形容這等盛況,幾乎有一半以上的乘客都舉起了手中的鈔票,只希望自己的手能夠帶著金錢快人一步地拍在售票處的窗口,更早地買到自己需要的車票。
以白瑞樹和錢小白的小身板,想要從人群中一路擠過去,再和售票員進行友好的交流,最後獲知所需的情報並成功訂下正確的車票,純屬無稽之談。
這可是人人修真的世界,能搶到票的多少有點能力。
倒不是說有人仗著自己的實力插隊——在這兒恃強凌弱屬於嫌命長行為——只是要用肉眼看出來自己跟著的一路長隊究竟能通向哪個窗口,而自己需要排上多久才能和售票員說上話,才是購票的困難所在。
兩人又跑出火車站,去找公告牌之類的標識物,想要理清購票的流程。
……
一番折騰之後,兩人終於拿到了預訂的票聯,就等著發車那天帶著行李來火車站取票上車。
……
兩日後,少年們(少女也是少年!)在火車站外碰頭,一手提著行李袋,一手攥著票聯,看了看依舊熱鬧的售票處,硬著頭皮扎了進去。
好在取票另有窗口,倒不必和大部分人爭搶售票窗口。白瑞樹和錢小白坐在候車區的座位上,手中提著行李袋的肩帶,不知道是放地上還是放懷中。
“少年,把你的行李袋放地上,再把錢小白的行李袋拿過來放在自己的袋子上,這不就成了嗎。”莫余這時候就跑出來指揮了。
白瑞樹依言行事。
“我們在山城待多久?”
“七月中旬吧,之後又得在山城火車站買票回來,快到返校日再做準備就太緊張了。”錢小白倒是沒擔心自己一個女孩子在外地遊逛一個多月會有什麽麻煩。
怎麽說銀河共和國也是法治社會,像他們這樣的學生出門在外頂多就是被人當冤大頭宰,真要說謀財害命什麽的惡性事件,只要待在市區范圍內,方圓百米內肯定會有那種神識隨心而動的修真者,一旦發生什麽惡性事件,這邊怨念一起,那邊就警鈴大作,不出十秒鍾就得跑來百八十個打算行俠仗義的猛士。
“你說得對,那就七月十五準備返回。”白瑞樹手裡攥著車票,靜靜地聽著狂暴至極的候車室廣播。
車票是綠色的硬紙板,紙板表面刷了一層透明樹膠,一小塊術法結構刻畫在紙板內,散發著斷斷續續的法力波動。
而負責候車室廣播的大叔依舊還是兩天前那位,扯著嗓子猛喊——雖然有法術用來擴音,廣播大叔壓根不需要喊,但顯然諸事纏身讓大叔十分煩躁,情緒起來了,嗓門也下不去了。
“東湖!東湖開往山城的列車即將發車!2042列車即將發車!請前往八號站台!請前往八號站台!”
白瑞樹提著兩個行李袋站了起來,
錢小白手裡攥著兩張車票,去尋找通往八號站台的通道。 兩人疾步奔走,先過了一個小卡,再是百十米的通道,接著是下行的樓梯,等兩人在風中駐足立定,和一群遊客在站台上望向鐵道的遠處時,隻覺得天地間一片寂寥,眼前只有蕭瑟的景物,耳邊只有颯颯的風聲,身旁近處只有彼此,而遠處……
遊客在此時能算人?
莫余躲在白瑞樹的意識海裡,思考要不要讓白瑞樹知道知道,單身也是有人權的。
……
上了火車,將行李袋放上架,兩人坐在一側,看窗外的風景。
這趟列車是銀河共和國的特快列車,從這兒到山城,路上停三站,總共用時五個小時。
列車的外表塗得花花綠綠,所用的材料也都是混雜著靈材的材料,大部分結構都由普通工廠製成,只有少量和術法關聯甚多的關鍵部件依舊離不開修真者的工作。
而列車的駕駛員也不是凡俗之輩。對列車的駕駛員不僅有駕駛經驗要求,要考證,還有修真實力要求。在沒有電腦調度的蠻荒世界,列車和調度站聯系,全靠車組成員的自身實力。一個足夠強大的列車駕駛員,才能足夠快速地做出各項正確操作。
為了安全,列車車身還有一些功能性法陣,這些法陣的成本也被算在了車票裡。
交通部有這樣一句話:“列車可能出軌,但絕不會出人命。”
怎麽說呢,很有蠻荒世界修真特色的標語。
廣播大叔的大嗓門好像在列車裡也聽得到。白瑞樹從座位上悄悄起身,看見車廂裡已經上了八九成的乘客。
“列車即將出發,請各位乘客不要走動,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帶,照顧好身邊的老人小孩。列車即將出發。”列車廣播響起,剛剛還起身官網的白瑞樹猛地坐了回去,到處尋摸安全帶的扣子,哢噠一下扣進了卡座。
灰黑色的煙氣從火車車頭飄起,又被法術淨化,變成一粒粒黑土,吹飛到兩旁的道路。
推背感悄然來到,窗外的景色開始後移,後移速度越來越快,而列車在一段加速後衝上了高於地表五米的軌道,窗外的視野豁然開朗。
田野、工廠、青山、綠水,有人煙處、無人煙處,一幕幕美麗的風景,如煙雲般閃爍著,出現在窗外,又從窗外消失。
白瑞樹開始找廁所了。
五個小時,他早上水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