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奉先回來的時候,手裡提溜著一隻活蹦亂跳踢腿喘氣的羊,剛一落地,朝著羊腦門就是一拳,抬起手來在空中一握,一柄造型仿佛石刀的利刃握在手中,繞著羊脖一切,羊頭落地,血從羊脖頸裡“噗噗”地冒了一會。那邊廂,白草讓人把羊頭收到一邊;這邊廂,猛將兄一手帶火,“滋啦啦”地將羊脖頸烤爛。
這是進一步加工的前奏,呂奉先看這羊太鬧騰才做的前期處理,接下來還有其他步驟要做。
滾水往羊身上一過,除毛開膛,摘去內髒放到別處,拿一根木棍將羊對穿,接著就架在了火堆上,旋轉木棍,均勻加熱。
莫余陷入了沉默。
看著被分解的羊在火焰炙烤下變色,莫余依舊沉默。
直到羊被拿下了火堆,用石刀分開,放涼後,呂奉先將其中一塊肉裝在石碗裡遞給莫余,莫余只是接過來,聞了聞,並沒有吃。
“你們以前都是這麽吃烤羊的?”莫余挑眉。
“對啊。”呂奉先吃了一塊,嚼了嚼咽了下去,“怎麽,有什麽問題?”
白草也跟著吃了,一邊咀嚼一邊點頭,表示這味道和往日無差。
“你們沒覺得……這羊肉吃起來有些腥膻?”莫余沒有下口,就是因為這點。
他剛才就是想到了羊肉腥膻,才跑到人類部落要求嘗一嘗羊肉。
“雖然你之前就說過羊肉有腥膻味,但其實我還是不明白……什麽叫腥膻?”呂奉先看向莫余,他是真不知道什麽叫腥膻。
白草也不知道,
“腥膻就是牛羊肉特有的怪味,如果說是腥的話,魚也有……你們沒吃過去腥味的羊肉,所以不知道羊肉的腥膻味究竟是個什麽東西,這樣吧,我給你們展示一下現在能做到的去腥方式。”莫余吃野生水果的時候發現一些人類馴養而成的植物在這個世界並未出現,自然想到人類部落剛開始圈養羊群不過二十年,多半還未發現給羊肉去腥的法子。
畢竟和食物來源過於豐富的地球現代不同,對這個“新石器時期”部落來說,有穩定的肉食來源已經是足夠奢侈的事,怎麽會有人因為羊肉有奇怪的味道就避而不吃,甚至有足夠的物資去研究怎樣去除羊肉的怪味?
最簡單的去腥方式是加料,以孜然為最佳。但這兒沒孜然,莫余只能辛苦辛苦,使用就地取材能夠獲得的資源給羊肉去腥。
“再去抓一隻羊吧,烤過的羊用不了這個法子。”人類部落還沒發展出陶器,日常所需使用的器皿全靠呂奉先手搓,莫余也入鄉隨俗,手搓了一口大鍋,將河裡的水過濾幾遍投入鍋中,並沒有架在篝火上,而是自己找了一處,用法力催起熊熊大火,要將水燒沸。
等到水在鍋中沸騰,呂奉先早已提著無頭羊回來,等了有一會了。
莫余指揮著呂奉先將羊褪毛開膛去除內髒,再用刀子將羊身上的肉從骨頭上剔出——嚴格來講這一步應該叫去骨,但莫余手藝不行,他的手法更像是去肉,要不是一手法力接肉還算湊合,就他用刀子在骨頭上亂刮的力道,這頭羊的羊肉能被浪費三分之二。
將刮下的肉接在碗中,莫余讓呂奉先和白草過來看:“看到沒,這肉裡面有脂肪也有瘦肉,而羊肉的腥膻氣大多來自脂肪,我們可以把脂肪都去掉,單吃瘦肉。這對修真者來說很簡單,對普通人嘛,多練練就行。脂肪可以單獨儲存,拿去熬羊油可以用來做蠟燭,晚上點燈。”
“蠟燭的事以後再說,
現在先把這些脂肪都放下,看碗裡剩的瘦肉,其實還有一些脂肪殘留。”說到這,莫余心中有些沒底,他可還沒在蠻荒世界中觀察到分子結構,而按照地球的說法,羊肉的腥膻氣實際上來自脂肪中的某些氨類物質。 這玩意是小分子,最有名的氨類物質叫做尿素,人工合成尿素是有機化學從神的權柄中脫離的第一步。
而這是蠻荒世界,如果物質追溯到極微小時不是原子、分子的形態,而是另一種形態,莫余接下來要用的方法可能不會起到去除腥膻的作用。
只能希望蠻荒世界的宏觀與地球的重合度都足夠高,高到物質本質結構不同,部分規律依舊能在宏觀世界生效。
“接下來將這些瘦肉在溫水中漂洗一會,過十分鍾,把它們串起來放到火上烤。”莫余方才煮沸水是為了給水消毒,這步其實有些無關緊要,只是莫余的一記閑招罷了。
氨類物質在水中的溶解度隨溫度變化非常複雜,具體到某一種氨類物質如氨或者尿素,還能找到趨勢,但一“些”氨類物質,莫余只能確定溫水溶百氨。
……
謝天謝地,這部分規律在蠻荒世界依舊生效了。
入口的烤羊肉雖說沒有孜然,而且因為去掉了脂肪,更沒有塗油,咬起來有些乾巴,但好歹有了普通肉類的味道,沒有方才那麽腥膻。
呂奉先和白草試吃了這種工序繁雜的烤肉,並沒有像美食文裡那樣爆衣,或是感歎沒了腥膻味的羊肉有多好吃——去掉了脂肪還沒塗油,沒有調料的烤羊肉,不過就是沒滋沒味的烤白肉罷了,只不過是能夠充饑,嘴裡有了肉,還不至於讓人驚呼。
莫余將烤羊肉吃在嘴裡,也發覺自己失策。沒帶調料,光把羊肉的腥膻味除了,這有什麽用?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有腥膻味的羊肉是過,沒有味道的羊肉是不及,過猶不及。
根本沒法讓呂奉先和白草感受天朝美食數千年積澱下來的快樂嘛!
“你們等著,我明天再來一次,到時候準備取好的羊肉,一份留著脂肪,一份像我這樣洗乾淨放好,我會帶好東西來的。”莫余當場溜號,一邊是有腥膻味的羊肉,一邊是乾巴巴的肉干,他才不會吃呢。
這兩頭羊就讓呂奉先和白草為難去吧,希望他們不會浪費食物。
……
莫余點完兩隻烤羊就跑的舉動讓人類部落多出了一種叫做夜宵的進餐時間,等莫余第二天帶著“秘密武器”來到人類部落,白草看他的目光有些詭異。
“昨天丟下羊就跑是我的錯,你們要是吃撐了全都怪我,但今天要是吃撐了,你們可不要怪到我頭上。”帶來好東西的莫余理直氣壯,頂著白草的詭異目光瞪了回去。
“族長他去……”白草開口,還沒說完半句話,呂奉先就跑了過來。
“都到了,我昨天要的羊肉準備好了嗎?”莫余將手中的一個小包拋來拋去,裡頭裝著的就是他的秘密武器。
“準備好了,是要直接烤還是?”兩人看莫余掏出了小包,明白這就是莫余昨天離別時說的好東西。
“串起來烤,我帶來的好東西得等到串兒出爐的時候才能用。串的時候把肉片都橫著串,就像這樣。”莫余演示了一下,將肉塊像雞排一樣串起。
等幾位處理好肉串,架在火上烤,帶脂肪的羊肉串開始滲油,冒出腥膻氣,而另一邊的肉串則是漸漸乾癟,眼看著又成了肉干。
莫余各拿了一串,將小包裡裝著的鹽粒撒在了肉串上,讓白草品嘗。
這次終於有反饋了。
帶著腥膻味的肉串雖說同樣被撒上了鹽,但腥膻味太過,鹽味根本發揮不出,那串乾肉反而和鹽粒在口腔混在一起,同時擁有羊肉的口感和鹽的鮮味。
鮮字,從魚羊。若無腥膻味,羊肉本就有鮮味打底,乾肉狀態難以感知,但撒上鹽後,鹽為百味先,鹽味引動鮮味,這串過了鹽的羊肉才算是有了魅力。
如果加上孜然,烤肉時塗油,那麽就算不去掉羊肉中的脂肪,烤肉串的味道也不會差到哪去。
……
莫余很矜持,吃了兩串嘗過味道就算了,不過小包裡帶來的小二兩重的鹽卻被呂奉先他們用了個精光。
人類部落的眾人,都嘗過了撒鹽後的羊肉串,也試過了同樣撒鹽的未經處理的羊肉,最後共同做出了決定。
漂洗去羊肉腥膻味的技法被部落采納,以後只要有條件,都吃這種改良肉串。
但有個前提。
莫余得幫他們解決食鹽問題。
莫余,再次麻爪。
雖說心裡有不少製鹽的法子,但這邊少有鹽井,也沒見到過海,就連自己手頭這點鹽,都是拜托其他修真者幫自己找鹽土,一點點手工做出來的。
這地方少有鹽鹼地,鹽土都是到處搜尋才找到的,莫余上哪給他們找能夠大量製鹽的地盤?
只能口頭應下人類部落的要求,答應回去之後幫他們想辦法做鹽,這才成功脫身。
等到回到盆地,莫余看到八戒,心裡回過味來。
現如今,找他要鹽的有兩批。
第一批,是八戒,和以八戒為首的,從八戒那知道加了鹽的東西好吃的修真者們。
第二批,是人類部落。
綜合來看,全世界都在找他要鹽。
就連那幫靠舔鹽土過活的也在找他要精鹽!
這個勢力乾脆改名叫鹽幫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