犧盟會是在日寇侵華愈演愈烈的情況下,由中國共產黨與山西地方國民黨政權聯合組織的抗日民眾團體,是那個時期全國唯一卓有成效的抗日統一戰線實體機構。1936年底,省犧盟會特派員和朱晨在聖人堡附近各村動員了600多人入會。過罷年,入會的青年們都要參加各種訓練以適應抗戰的需要。
1937年的春節是一個祥和的日子,在晉中,正月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雪雅拉著兒子跟在朱晨後頭走出了大門,放眼望去,家家門上貼著紅對聯,天空不時有炮仗炸響。穿開襠褲的小孩子臉和屁股凍得紅撲撲地在街上跑來跑去。
“十四哥、十四嫂,過那頭去呀?”
聽見彩彩的聲音,只見十三哥和朱力、朱楠各帶著婆姨小孩,四姑娘跟在後邊提著點心,向這邊走過來,他們是過這廂拜年來了。
朱晨趕緊作揖道:“十三哥,過年好!”
朱斌一家子兄妹們也作揖道:“十四哥、十四嫂,過年好!”
四姑娘問道:“十四哥,是不是給雪蘭報上名了?”
“鬼丫頭,誰告你來?”朱晨高興地問道。
“還有誰?雪蘭呀!”
朱斌說:“快走吧,看把錚錚凍得,耳朵也紅了。”
彩彩給錚錚把耳扇扇拉下來,兩撥人各自拜年去了!
冀錦章這個年並不好過,看見女兒、女婿過來老人的臉上才有了笑容。
“外爺、姥姥,過年好!”
“好好好,錚錚去問姥姥領壓歲錢的。”冀錦章摸摸外甥通紅的臉。
朱晨剛剛坐在圈椅上,冀錦章就迫不及待地打聽起來:“朱晨啊,你和朱力哥兒倆都在太原參加了犧盟會?”
“爸爸,我們都參加了軍政訓練班。朱力分配到了國民兵幹部教導團任指導員,我負責犧盟會的組織工作。”
冀王氏插嘴道:“西門會是做什麽的?”
“媽,犧盟會是“山西犧牲救國同盟會”。是閻錫山和共產黨一起創辦的,是抗日的民眾團體。”
冀錦章雙顰緊皺懊惱地問:“什咧?共產黨和閻錫山對了?你知道咱家和他可是不共戴天啊!”
不提閻錫山還好,一提閻錫山冀王氏拍著炕席呼天搶地哭起來:“挨刀子的閻錫山,是他殺了雲兒呀,你們怎地就讓了他了?朱晨,雲兒是為誰死的?我兒的墓圪錐還沒長草咧,你們得給他報仇啊!”冀王氏一哭惹得全家人都哭了。
面對嶽母的質問,朱晨說不出一句大道理來,倒是冀錦章勸道:“怨不得朱晨呀,孩兒心裡也難過咧。”
冀王氏也是明事理的女人,孩兒難得回家過個節,她強忍悲傷止住哭,拉著朱晨說:“別怪媽,媽心裡苦啊!”
雪雅也過來開導母親:“媽,大哥的仇遲早是要報的。不過,眼下國共聯手打日本人才是頭等大事呀。”
朱晨趕緊說:“是的,媽,共產黨好不容易把閻錫山爭取過來,這樣我們抗日就沒有阻擋了。”
冀錦章說:“五個指頭握緊了才有力呀!就怕他閻錫山和咱不一心。”
雪雅擦幹了眼淚,扶媽媽進裡屋休息,便出來坐上鍋準備煮餃子,雪蘭抱進一抱玉米秸稈點著火。
堂屋裡,冀錦章接著和朱晨倒歇:“你們動員了多少人?”
“光咱們村和鄰村就有600多人,短短三個月,全省20多萬人了。”
“啊?20萬人參加了犧盟會?”
“有農民、手工業者、城市商販、教師、學生、地方官員、舊軍官兵,
還有電燈公司、同蒲鐵路工人,能扛動搶的紛紛加入了犧盟會。” “你送蘭兒參加女兵連也是犧盟會?”
雪雅端著一篦子餃子說:“蘭蘭去的是太原國民師范軍政訓練班女兵連,和朱晨、朱力、步光一樣,都屬於犧盟會,爸爸。”
“步光還在上學就去了孝義開展工作,雪蘭又要去太原。國難當頭,匹夫有責,唉,爸爸知道攔也攔不住你們,去吧,去吧!”
雪蘭一邊燒火一邊支棱著耳朵聽他們倒歇,生怕父親不讓自己當兵。 聽到父親應了,趕緊說:“好村副、好學董、好爸爸,我就知道爸爸會同意的。”人家四姑娘臘月裡就參加了犧盟會,雪蘭早就想扛起槍,為大哥報仇雪恨了。
爐膛裡玉米秸稈劈劈啪啪響著,好聞的柴煙味彌漫在屋子裡,大鐵鍋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水泡,火光映紅了小雪蘭的臉。
1937年正月初五黎明,冀王氏給雪蘭煮了餃子靜靜地看女兒吃完飯再沒心思收拾碗筷。
她撩起棉門簾看看,天還是黑黝黝的,冀王氏說:“蘭兒啊,出去了不用接記家裡,好好學本領。”
兩個老人送雪蘭走出二門,冀錦章說:“去了太原要聽二姐夫的話,不要亂跑。”
雪蘭眼圈兒紅了,只是一個勁兒點頭。
眼看出大門了,冀王氏一把拉住雪蘭說:“孩兒,這年頭兵荒馬亂的,女子家千萬不敢一個人走動,上街買東西要多相跟幾個人。”
雪蘭終於憋不住掉下眼淚來。她轉身抱住媽媽說:“我舍不得你呀,媽——”
“孩兒,走吧!”冀錦章抹著眼淚說。
“爸爸、媽媽,你們一定要保重,打走了日本人,蘭兒就回來,到那時咱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
這時,鼠生日駕著轎車拉著朱晨、朱力、朱堅過來了。雪蘭爬上轎車,鼠生日馬鞭一甩,清脆的鞭聲劃破黎明前的黑暗。
冀錦章使出渾身的力氣喊道:“孩兒們,跟著共產黨走,打日本鬼子去,走吧,打狗日的——”
車上、車下彼此戀戀不舍,老人揮揮手,轎車向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