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部長完成了擴紅任務,一早便來向冀學董辭行,冀王氏告訴他冀學董到了親家那頭,武部長便順腿去了老朱家。看見學董哭天流淚地對親家訴苦,雪雅摟著小錚陪著父親掉眼淚,武部長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說:“蔣介石的中央軍幫助閻錫山的晉綏軍合力“圍剿”紅軍,給紅軍造成了巨大的困難。報上說,張學良的東北軍和楊虎城的西北軍調到了陝北,黃河渡口也封鎖了。他們是要包抄紅軍後路,在蔣閻國軍的聯合攻擊下,孤軍作戰很難獲取進展,紅軍面臨腹背受敵的威脅啊!”
冀學董說:“祥子啊,叔叔知道這些大道理,戰場如棋局呀。”
“錦章叔說的太對了,形勢瞬息萬變,如果不能隨機應變,只要一步走錯,中國革命這盤棋鬧不好就滿盤皆輸了。”武部長接著說:“坐在咱們家裡說,不管國民黨還是共產黨,不全是中國人?咱們老百姓常說,家裡的鑼鑼鼓鼓還能讓外人敲咧?”
“可是,他閻錫山不這樣想呀,怎就對俺雲兒下了毒手?老天爺呀,你就睜睜眼吧!”
看著父親捶胸頓足痛不欲生的樣子,雪雅捂著嘴巴跑到自己屋子裡,她忍不住伏在炕頭放聲大哭起來。步雲啊你怎不跑呢?朱晨啊,你在哪?你可知道步雲把命都搭上了呀!
這廂,朱思儉說:“親家,這筆帳咱要記下來和他閻錫山秋後算。眼下雲兒已去,或許是咱孩兒大限到了,認命吧!”
武部長說:“要是紅軍再進一步冀書記就……唉!”他搖搖頭,站起來告辭:“學董,您一定要保重身體!朱叔叔,我先走了,快趕不上火車了。”
“等一下,讓鼠生日送你到車站哇!”聽到朱思儉吩咐,秦管家找鼠生日去了。
秦管家對鼠生日說:“送了祥子先進城接小少爺回來哇。去咱家藥鋪看看缺了啥?順便進些草藥回來,晚上到櫃台把帳記了。”
下院裡,新姨端著一盆髒水下台階,聽到雪雅在哭,不知發生了什麽?正在疑惑忽見鼠生日和武部長出來,便定定地看著鼠生日駕車出了大門。她一回頭看見朱毅黑著臉從上院裡出來了,新姨正要回自己屋子,朱毅叫住了她。
“新姨,快進去勸勸雪雅吧。朱晨不在家,你就多和她倒歇倒歇。”
為看病方便,忙於生意很少回家的朱毅隻攜了大太太和兒子玉璽住在城裡。自從把二房娶進門,新姨仿佛就是擺設一般。對朱毅新姨是又敬又怕,這兩天朱毅回家忙活收拾家,好像是小少爺不行了。新姨不便多問小少爺的事,趕緊應聲進了上院。
卻說鼠生日從城裡回來已是中午時分,新姨看見鼠生日等人抬著小少爺玉璽下了轎車,大太太湘竹淚眼婆娑跟在後邊,心中已知幾分不詳。沒過三日玉璽駕鶴去了。為使玉璽順利過關渡口,按鄉俗,朱毅夫婦只能硬著心腸鞭打屍身三次,以原諒他未盡養育之恩。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玉璽無有子嗣,便不可入祖墳下葬,朱毅不敢違背老祖宗留下的規矩,只能草草安葬在自家地邊。
那日鼠生日進城,在南街閑逛看見一對麻花銀鐲子煞是好看,他便買了下來。這幾天見朱毅夫婦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鼠生日惦著新姨,找了個借口來到她的屋裡。
“豆花,猜猜我給你買了什?”
新姨說:“你能有什稀罕東西?”
鼠生日說:“如今你是姨太太啦,我的東西看不上也不奇怪。”他說著從衣袋裡摸出一個布包。
新姨嬌嗲地看了鼠生日一眼,怪道:“說的什話咧?”她打開一團白白的生蠶絲,是一對銀鐲子。
新姨的感激從眼中流露,朱毅雖然娶她為妾,卻因為自己的身世低賤倍受冷落,只有在多情的鼠生日跟前,她的心情才能盡情綻放。
嬌兒薄命,雖早在預料之中,白發人送黑發人總歸有悖天道,朱毅夫婦幾日足不出戶,店鋪也懶得打理, 只是悶頭睡覺。玉璽多病使得朱毅學會了針灸,湘竹本來體弱,近來心情不好,頭總是暈暈乎乎的,朱毅給湘竹扎了銀針,便從上院溜達出來散散心。
站在下院高高的台階上,耳聽得一聲清脆的鞭響,長工疤瘌子吆喝著牲口拖著一架“擦拖兒”出了飼養場,“擦托兒”上架著一台鐵犁,清晨的陽光照在明晃晃的犁鏵子上,發出耀眼的光芒。農歷三月,萬物複蘇,大哥已經在招呼長工們忙著春耕春種了。
朱毅想進城到自家的“如昇成”糧油店看看。湘竹有病失去了生養能力,他這次進城想把新姨豆花帶上,想要留下一兒半女唯有指望新姨了。他順腿向新姨屋裡走去。
“不早了,快乾活去吧,叫人看見了不好。”新姨藏好銀鐲子不敢讓鼠生日在此久留,鼠生日戀戀不舍地走出來。
“哦?你……”
“少東家過來了?我的火鐮找不到了,借新姨洋火用用。”
時分差不多了,朱毅沒有心思再看新姨,他得去上院給湘竹拔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