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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薦軒轅》第7章 第4節
  蜷縮在牆根底的步雲從昏迷中醒來,死一樣的靜默籠罩著牢房,躺在潮濕的亂草上,刺鼻的血腥味夾雜著霉臭味鑽進鼻孔,他想起了香煙,下意識地摸摸褲腰,左手的手指殘了,指頭一動,“忽敕”一隻老鼠從腕邊竄出。鞭傷、燙傷、胸痛、骨傷裹挾著全身,他竟然沒有感覺到老鼠正在啃噬小指頭的傷口。他想坐起來趕走那隻老鼠,然而腿也不聽指揮,他用右手摸摸,感覺成了別人的腿,步雲意識到右腿斷了。他費了全身的力氣動了一下頭,看見那隻老鼠並沒有跑遠,它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己……,唉,在這裡、在此刻,這隻老鼠是我唯一陪伴,同樣身陷囹圄,權當是朋友吧!

  他慢慢抬起滲血的左手,艱難地放在左肋,所幸二姐縫的朱砂布袋袋還在,只是被血浸透了。共產黨人不信神,他知道選擇了救國的這條道路,當被人強按脖子於刀俎之下,朱砂救不了自己的命,所幸,尚有一縷溫暖撫慰著他遍體鱗傷的肉體。

  “啪,啪啪!”的打牆聲傳來了隔壁同志們的問候。

  步雲心頭一熱,費力地抬起右手送過去一個平安的表達:“啪,啪!”

  隻一牆之隔,彼此的牽掛只能從打牆聲中傳遞,數次問候終於聽到了回音,朱力激動地拍著胸口,雖然聲音輕微,至少證明步雲哥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他把這個消息通過一個被策反的看守傳了出去。

  深夜,朱力被小段的喊聲驚醒。

  “啊!有鬼!步雲哥,救我,救我——”

  “小段,小段!”朱力推醒小段,親切地問:“又做噩夢了?傷口疼嗎?”

  跪繩的恐懼嚇壞了小段,尤其是親眼目睹了步雲過堂被折磨的死去活來,接連兩夜他被夢魘纏著掙脫不出來。他想堅強地說沒做夢,卻翻了個身往朱力身邊湊了湊。朱力抱著小段的頭,在他耳邊說:“睡吧,有我呢。”

  “朱力哥,他們會殺我嗎?”

  朱力拿袖口揩淨小段頭上的冷汗,說:“小段,乾革命就會有犧牲。既然我們認準了一個目標就豁出去了。我們坐牢是為了建立一個新政權,為了勞苦大眾都能過上好日子,即便死也死的光榮,冀大哥就是咱們的榜樣。”

  為了排解小段的恐懼,朱力問道:“這些天,你們為啥欺負那兩個同學?我們都是革命同志啊!”

  “他兩個背叛了革命,那天還和學生會主席邢斯軒當堂對質,出賣了邢斯軒。”

  “哦?是這樣的。大革命失敗以來,革命鬥爭非常殘酷,有許多老黨員都經不住考驗叛變了,我們要隨時做好犧牲的準備。”

  “朱力哥,可是那些刑罰可真是太恐怖了,如果那天穿鐵鞋的不是步雲哥,是我的話,我也許就招了。哥,我們只不過喊喊口號、貼貼傳單,打警察我只打了一棍子,可他們鎮壓革命群眾天天在殺人呀!”

  “當一個政權掌握在獨夫民賊的手裡,老百姓就沒有說話的權利。*說過政權是由槍杆子取得的。無產階級只有掌握自己的武裝力量才能以革命的武裝反對反革命的武裝,奪取全國政權。”

  “嗯,我懂了。”

  朱力從內衣口袋裡掏出朱砂紅布袋袋,放在小段手裡說:“把它掛在身上可以壯膽,戴著它鞭子打在身上就不疼了。2月份我被捕時,他們對我動了刑,你看。”朱力解開內衣,傷痕遍體,看得出來不久才結痂。朱力說:“我過堂時就帶著它,帶著它內心就強大了,傷口也就不疼了。

”  “我試試。”小段把紅布袋袋掛在褲腰,閉起眼睛。

  “步雲哥身上也有這樣一個布袋袋。”

  “啊?怪不得他能經受那麽多酷刑的折磨。”

  “那年,我們被黨派遣到馮玉祥、*的部隊搞政治工作,參加了收復失地多倫的戰鬥。臨行前,我嫂嫂給我們四個人都縫製了一個這樣的朱砂布袋袋,每個上面都繡著一個字,合起來就是‘驅除倭寇’。這四個字連在一起才是一句完整的話,嫂子是祈禱我們一個都不少地凱旋歸來呀。 ”

  小段坐起來,拿起布袋袋仔細端詳著說:“真的有字呐,這是一個‘倭寇’的‘倭’字。”

  朱力笑笑說:“傷口還疼嗎?”

  “真神,感覺好多了。”

  “那就送給你!”

  “不不不,這是你嫂嫂給你的東西,我不能要。”小段要摘下來,朱力握住了小段的手說:“不疼了就好好睡覺,養足了精神咱們才能和敵人鬥爭。”

  新的太陽又升起來了,春天的早晨總把莫名的激動送給監牢裡的犯人。

  一牆之隔的冀步雲,看見一隻麻雀落在窗口,款款地招一招手,不料麻雀卻飛走了。麻雀是幸運的,想來便來,想走邊走,它們擁有整個藍天和自由。

  “啪啪啪,啪啪啪!”隔壁的打牆聲告訴他,看守來了。看守來與不來此刻對他來說無所謂了,敵人已經無計可施,錄不到冀步雲的口供便是他們審訊的失敗。是他保守了黨的秘密,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他保護了其他革命同志,步雲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牢門打開,看守把黑窩頭和稀飯放下便走了。步雲掰下一小塊看看牆角,老鼠不見了,他忘了,它們可以在打開牢門的時候自由出入,自己才是真正被囚禁的人。步雲把窩頭送到自己嘴裡,口腔和食道都是傷,吞咽很困難,可是他必須吃,像打仗一樣。他再掰下一小塊,窩頭裡露出一個東西,他摳了一下,取出來一看,心頭一陣悸動,原來是一把鑰匙。

  不一會兒,朱力打牆告訴他,紅軍快過來了,紅軍打過來全體政治犯就越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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